94、第九十四章 当面质疑
为了能让无双多些休息,早日恢复元气,杨老在给她开的药方之中都加入了安神定惊的材料,所以她服了药之后便在暖暖的日光中沉沉睡去,侍女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被,倒也不虞会感染风寒。她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才在某种朦朦胧胧的感应中倏地惊醒过来。
那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不由察觉到了几分异样,这才倏然醒了过来。
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容貌并不算出挑,最多只能是清秀而已,但那双眼睛却因为自信和主见而闪闪发亮,彷如天上的星辰一般,明亮而又神秘,充满了诱人的魅力,让人不知不觉就被她的双眼所迷惑,等到发觉的时候,怕已是赔上了一颗真心。
她只是因为一点朦胧的感应惊醒过来,一时之间还有些混沌,迷茫地眨了眨眼,这才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目光,不由就是一愣,循迹看去。
却是李烨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色复杂地注视着她,目光灼灼,似乎要烫伤了她的肌肤。
李烨注视着她的漆黑双眸,心中五味杂陈,实在不知该悔还是该气。
今日文渊去见他,婉转将无双的意思跟他说了,虽然早有些隐约的预感,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怒气,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有些走神,心思不属的模样,最后索性扔下了手上的事务,怒气冲冲跑到这里来,却在看到她的睡颜的那一霎那,怒气又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看着她仍有些苍白憔悴的面容,一股深深的心疼和后悔涌上心头,眨眼间便将滔天的怒焰生生浇灭――作茧自缚啊!若不是他做错事在前,如今又怎会被无双拒之门外?她的聪慧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从未曾奢望过能够蒙混过关,想必当时在当场无双就已经明了了一切,会有这样的想法和举动,他其实是并不奇怪的。
只是忍不住懊悔。
早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犯错很容易,想要弥补却很难,尤其是面对这么一位聪明而有主见的女子,更是难上加难。但错已铸成,再怎么懊悔都无济于事,他一向不会沉溺在这种负面的情绪中太久,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她终究会有软化的一天,这个错误并不是无可弥补的,他如此坚信着。
只是理智上虽然有这样的认知,可当亲耳听到无双的拒绝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心痛,转而演化为怒气,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时,面对着她平静的面容、幽深的眼神,他的心弦不由微微颤动起来。他看得出来,她的眼中一片云淡风轻,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真的不在乎。他曾经在她的眼中见到过小小的波澜,那是他们在打了许多次交道、产生许多次交集之后才衍生出的一丝默契,现在却已经消失殆尽了。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眼神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现在他知道了。在她的眼神下,他只觉得心口仿佛被雷公的大锤狠狠擂了一下,隐隐抽疼,有些五雷轰顶般的不知所措。这次他所犯的错误,怕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麻烦,后果也更加严重。
他却不知,无双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又曾经受过爱情的伤,心中的坚冰是意想不到的深厚,等闲本就很难敲开一丝缝隙,入住她的心房,更何况在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便更是将自己的心武装成了一道坚壁,刀枪不入。
两人凝视良久,还是无双先行破开了沉默,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郡王爷几时来的?也不让人叫醒我,倒是让我失了礼数了。”
李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面上不由就显出了几分不愉来,面色有些阴沉地说道:“我听文渊说了,你拒绝进我的府,可有此事?!”
听出他话声中的几许苛责,无双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哑然失笑,同时一抹讥嘲涌上心头――他倒是凭什么摆出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欠他什么吗?在这件事中,不厚道的人可不是她啊!
心中想着,她面上便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容的表情,愈发冷淡地说道:“郡王爷曾经起过让无双进府的心思吗?无双从来就不知道,又怎谈得上拒绝?”
李烨的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尴尬,但他不愧是久于世故的人,转眼间便平复了情绪,眼神一片深幽,缓缓地说道:“那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了呢?你的答案还是拒绝吗?”
无双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看着他道:“民女多谢郡王爷厚爱,只是民女出身低微、胸无大志,从不敢奢望什么荣华富贵,怕是要辜负郡王爷的一片心意了。”
李烨的脸色不由黑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使知道我的一片心意,你却仍旧不愿接受吗?”
无双也毫不退缩地注视着他,同样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说道:“郡王爷,民女不过是一介平民,又有何德何能得到您的心意?况且如果您的心意便如这次这样,民女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要面临性命之危?民女乃是凡夫俗子,没有郡王爷您那么高的觉悟,对性命还是很珍惜的。”
这一番话可谓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即便是以李烨这样的心机也不由得哑口无言。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走到无双跟前,高大的阴影自上而下,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缓缓说道:“如果我说我做错了,也后悔了,想要补偿你呢?”
无双微微眯起眼,看到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身边泛着金光,似乎不是凡人的李烨,只是因为背着光,所以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郡王爷胸中自有丘壑,无所谓错不错的,不过时也命也罢了。您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民女并不需要什么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