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从前有个家
孟光心里也很郁闷。
那天醒来,发觉晏紫已经不在身边,他起先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想象怎么面对晏紫,两人之前,起初都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他记得他晏紫落水后的那一段时间,在公司里看着他的眼光简直都可以喷得出火来。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相信,自己已经被她杀了一千遍一万遍了。
表面那么老实,内心却这么彪悍,这种奇异的性格让他只觉得有趣,不自禁就去注意她。
对于晏紫掉进水里甚至发烧一事,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抱复的想法。
虽然她掉入水里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没有责任,是晏紫自己粗心造成的。
可是他还是从心里感到一点点愧疚,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的眼光开始慢慢地停留在她身上。
注意到她的勤奋,她不爱说话,就连笑也都透着股忧郁,眉宇间总有淡淡的哀伤。
可是她却又那么倔强顽强。
她的隐忍,她的低调,不免让他好奇。
年轻的女孩,谁不爱说说笑笑呢?
而她背井离乡,离开父母,独自一人在外面为生存奔波,让他心里生了一丝丝怜悯。
他告诉自己,只是怜悯。
为了这一点点怜悯,所以那天晚上聚餐,黄鹂和晏紫划拳。
他本来不打算管这闲事,可是到了最后,鬼使神差地,不知道为什么就出口拦阻了。
说出的话就像泼出的水,他也来不及后悔。
所以他当即决定离开。
可是黄鹂却纠缠不休,他想也好,免得自己走了之后黄鹂又吵着和晏紫继续比划,还不如把她带走。
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她和黄鹂之间起摩搽。
想到这,孟光甩甩头,决定不再想下去。
他告诉自己,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晏紫回家了。
晏紫从上车坐下后就一直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迷惘中带点忧伤。
熟悉的建筑物越来越近,然后掠过,快到家了。
终于下车,踏在青石板上,一霎那好像到了另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一样。
再抬脚,脚下似有千钧重。
回来了,自己又回来了。
小镇的房子极少楼房,就有也不超过三层。还都是近两年才盖的。
在镇子的另一边,已经兴建起了一个新区,那里都是新楼房。
自己家的小平房是旧区其中一间最老旧的。
走到自家门口,门是关着的。
现在还不到中午,爸爸应该还没下班,刘阿姨也许买菜快回了。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望到最里面。
并排着三间房,只第二间有一扇门,里面一间只能算个通向厨房的过道,只是在门的旁边摆了一张床。床的旁边是一个简陋的衣箱。
她曾经在那张床上睡了好多年,如今,那张床已经卷起了铺盖,露出光秃秃的床板,上面长满一个个虫眼。
熟悉的家俱,熟悉的床。
走到厨房里,一半露天一半搭着雨棚。
厨房里冷锅冷灶,她看看手表,已经快中午了,爸爸也要回来了。
她放下背包,提了炉子到庭院中间,熟练的从角落里找来一堆木刨花塞进炉子里,然后生起火来。
不过生火这事她一向不擅长,所以到后来呛得自己眼睛流泪鼻子难受。
以前,爸爸都是把米带到学校的食堂里蒸熟,回来只炒两个菜。
后来,学校取消食堂了,刘阿姨也来到了这个家。
炉子刚生好,刘阿姨就拎着菜回来了。
她一看到晏紫,就夸张的放下手里的菜,高声说道:“哎呀,晏紫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讲一声呢?我好多买点菜啊。”
晏紫对她这付做作很淡然,不这样怎么能让左邻右舍知道她是个好继母呢?
晏紫一边听着她的自说自唱,一边还得时不时敷衍几句,手上还得淘米煮饭。
刘阿姨看到晏紫熟门熟路的拿过她菜篮子里的菜,于是就坐到了一边的小板凳上,就在院子里和晏紫东拉西扯了起来。
“晏紫啊,听说你现在又换了工作,是什么工作啊,你上次那个工作怎么做得好好的不做啦?”
“还好,就是在影楼里工作,比上次那个卖化妆品的工作靠谱很多。”
“影楼?干什么的?工资多吗?”
晏紫实在不想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于是扯开话题:“我换了工作,外面又要租房子,马上九月份我还想上夜校,准备学费,手头有点紧……”
她的眼睛看向刘阿姨。
“晏紫,你的意思是说你没钱给我?”
晏紫小声说:“等过一段时间我再给钱,阿姨您看行吗?”
刘阿姨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晏紫,这钱可不是我要,是为了你哥,你哥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他现在能在那地方呆着吗?我要是每月去看他那里不花钱打点,他在那地方早就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晏紫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这些话她早听过无数次,再说下去,又是长篇大论。
她站起身,拿起择好的青菜走到水池边洗了起来。
刘阿姨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每次去,你哥都问我你怎么不去,你好歹也去一次啊,一次都不去,你的心也太狠了要不是为了你,他能呆在那地方?”
听了这些话,晏紫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鼓鼓的,一口气憋得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齿,暗暗念着:“我没听到我没听到,左耳进右耳出,不理她不理她,当她是透明人透明人。”
这样反复念了好几遍,她只低着头把菜一样样洗干净了,终于才等到她停住,耳根子也才清净。
刘阿姨不念叨了,因为晏紫爸爸回来了。
晏紫爸爸是镇上小学里的语文老师,他是标准的书生样,戴着副眼镜,身材瘦削,虽然已是中年,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秀。
晏紫就长得像爸爸。作为唯一的女儿,晏爸爸自然是钟爱的。
他见了晏紫回来,却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欢喜,只是在晏紫喊了一声爸爸以后,才淡淡地说了句“回来了。”
晏紫知道,自己回来从来就不会是别人想象中的那种情景。
要是换做别家,不说全家欢欢喜喜,至少也是嘘寒问暖吧,哪里会像这样连路人都不如?
章明依不是在电话里说爸爸想念她吗?
还是章明依为了让她回来的借口?
她心里一阵难过,也不知是怎样把那碗里的米饭扒到口里,吃完了就立即站起身,说:“我去同学那里转转。”
晏爸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张开口,却又停住,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晏紫心里有点不安,想想又坐了下来,问道:“爸爸,您最近身体好吗?我听阿姨说您不舒服?”
晏爸爸又看了她一眼,想说又闭住嘴,刘阿姨见他不回答,忙用肘弯捣了捣他。
晏爸爸这才开口:“你几时抽空去看看你哥哥吧。”
晏紫一听,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她眼睛瞪圆了,就想开口。
爸爸的眼睛这时也瞪了过来,眼里明显带着警告和提醒。
被爸爸眼睛这样看来,晏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塌了下去。
她觉得板凳上就像长了倒刺一样,实在坐不住了。
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于是站起就说:“爸,我去章明依家玩了啊。”
说完她就走了,身后传来刘阿姨的嘀咕:“吃完了连碗都不洗就跑,越来越不像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