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198章

  哪知这日晌午过后,跟着王族老去县城采买物什的翘翘照旧来这后堂转悠了半圈,又把这才放下了许久的念头给人勾起了。

  小丫头往日进了城,哪怕只扯上二尺红头绳,回来也是叽叽喳喳、眉开眼笑的。今日却蔫头耷脑,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小的粗纸包,嘴角瘪着,眼圈儿还隐隐有些发红。

  正倚在窗下看一份邻县邸报抄件的李景安瞧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温声问:“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翘丫头不高兴了?”

  翘翘吸了吸鼻子,还没开口,一旁跟着进来的王族老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深了几道:“唉,别提了,李大人,是今日买糖给闹的。”

  原来,王族老想着快临那秋收日了,家里和村里几家关系近的,想凑钱买些土糖,待农忙时里冲个糖水,或是补充些体力,或是给孩子蘸个零嘴,也是点甜头。便带了翘翘,寻到常打交道的一个南边来的糖贩子摊前。

  往日这贩子的土糖,虽不算顶好,但颜色正,杂质少,价钱也公道,一直是五文钱一两。

  可今日王族老刚说出要买两斤,那尖嘴猴腮的糖贩子眼皮一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八文一两,老丈。”

  “八文?!”王族老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常不都是五文?小哥莫不是记错了价钱?”

  “没记错,就是八文。”糖贩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些似笑非笑的表情,“老丈,不是咱要抬价,实在是这年景不同了。您老消息灵通,也该知道,今年南边闹水,北边旱,好些地方还起了蝗灾,种稻米都赶不及,哪还有多少好地腾出来种甘蔗、甜菜?这糖料缺得厉害,价钱可不是就蹭蹭往上蹿么!”

  他指了指自己摊上那明显比往年少了近一半的糖块,又朝四周稀稀拉拉的几个摊位努努嘴:“您瞧瞧,这集市上还有几家卖糖的?就咱这儿,还是看您是老主顾,云朔这地界也向来清苦,咱才咬着牙,按这良心价卖。”

  “您要是不信,尽可去旁处问问,或是打听打听从南边来的行商,如今这糖是什么行市!只怕八文钱,您还未必买得着咱这般成色的!”

  王族老被他一通话说得心头沉甸甸的,却也知晓这贩子所言非虚,今年各地灾报不断,他是听说过的。可八文一两,实在贵得离谱。

  他试图还价:“小哥,话是这么说,可咱都是老交情了,我这次买得也不少,你看……能不能再让让?六文,六文如何?这糖我们拿回去,也是几家分着,让娃娃们甜甜嘴,不易啊。”

  糖贩子连连摆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老丈,不是咱不肯让利,实在是本钱撂在那儿了!六文?咱连路费都赚不回来!”

  “八文,真真是最低了。不瞒您说,就这价,咱这趟走完,回去还不知能不能凑齐下次的货呢!您要是嫌贵,少称点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把那小秤砣往回拿。

  翘翘在一旁急得直拉王族老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那黄褐色的糖块。

  王族老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又想着村里几家的托付,再看看那糖贩子寸步不让的架势,一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可八文一两实在肉疼,原本打算买两斤的钱,最后只够称了十二两,还搭上了几个原本想买盐的铜板。

  李景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小小纸包上。

  王族老解开纸包,露出里面色泽暗沉、质地粗糙、甚至能看到未滤净渣滓的糖块,与他记忆中往年买的,确是不可同日而语。

  “就这点糖,花了将近一百文……” 王族老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往年这些钱,能买上好的三斤还多。这世道,连口甜滋味都快要不得了。”

  翘翘小声补充,带着哭腔:“阿娘还说,想用糖渍点山栗子,给阿爷和县令大人当零嘴呢……这下,怕是只够泡碗糖水了……”

  李景安瞧了眼那糖,又伸出根手指来,轻轻沾了一点糖末,放入口中。

  那甜味单薄不说,还带着些稀稀拉拉的苦涩在,没半点印象里的清甜,着实叫他苦了脸。

  他收回手,转向王族老,问道:“族老,我恍惚记得,咱们云朔不少人家房前屋后、田边地头,似乎也零零散散种着些甘蔗?若是自家想用些糖,何不将这些甘蔗收了,想法子加工出来?何必非要花这冤枉钱,去外头买这般价高质次的?”

  王族老正因那糖价肉疼,冷不丁听到李景安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嚯”地一下,把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看着李景安,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方夜谭。

  他呆愣了好半晌,回过神来,才把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哎哟我的县令大人呐!您这话……这话可真是……快莫要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闹笑话,“是,咱们这儿有些人家是种了几棵甘蔗杆子。可那不过是娃娃们啃着当零嘴,甜甜嘴儿的玩意儿。可您说的是‘制糖’!那是正经八百的活计,是手艺!”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试图让县令大人明白其中的天堑:“您知道熬糖有多费料不?听老辈人说,便是那专门种甘蔗熬糖的地方,也得要足足三四十斤上好甘蔗,才能熬出一斤像样的糖来!咱们这儿零零星星那几棵,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

  “再说那熬糖的阵仗!得先有糖寮是不!得砌专门的灶,安大锅,弄那榨甘蔗的碾子或辊子,还得有澄清、熬煮、打砂、成型的一整套家伙什!”

  “建个像点样子的糖寮,那银子花的,能把咱们一个村半年的嚼谷都填进去!这还不算,找谁来建?建在哪儿?占了谁家的地?都是麻烦!”

  他喘了口气,看着李景安依旧若有所思、并未全然放弃的神色,苦口婆心道:“最最要紧的,是手艺!这熬糖的火候、时候、下灰的多少、搅打的功夫,哪一样不是老师傅手里捏着的吃饭本事?”

  “咱们这山坳坳里,祖祖辈辈种地打猎,谁会这个?就算凑钱把寮子建起来了,谁去掌勺?谁去看火?一个弄不好,几十斤甘蔗扔进去,出来的不是糖,是一锅黑乎乎的焦炭水!”

  “大人,不是咱们不想那甜滋味,是这糖啊,它就不是咱们庄户人家日常必备的东西。”

  “盐不能缺,油不能少,可这糖,那是年节里沾个喜气,或是实在嘴里没味了才舍得买上一星半点舔舔的奢物件。”

  “为了这点子不顶饿不御寒的甜头,去折腾那建寮学艺的大动静?划不来,实在划不来啊!有那力气工夫,多锄两亩地,多编两个筐,换点盐巴灯油,不比折腾这个强?”

  李景安听着王族老这跟连珠炮似的考量,非但不觉着慌,反倒是心下定了。

  这里头的桩桩件件,若是大家伙从未料想过,只他这么一提,便依着他的名望而一呼百应的,反倒不美。

  非得是他们料想过了,再一点点的把里头的疑惑掰碎了说明了,才好叫他们心中的疑虑彻底消了,才好把这事儿给稳稳妥妥的推下去。

  他等王族老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族老,您说的这些难处,桩桩件件,都在理上。建寮要钱要地,熬糖要手艺,零星种植不顶事……这些,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忽把这话头一转,只问道,“可若是我说……这制糖的法子,我略知一二呢?不是空想,是真琢磨过些门道。若我能将大家教会,咱们自己建个小些的、合用就成的糖寮,就用咱们自家地头院角这些‘不成器’的甘蔗先试起来呢?”

  王族老闻言,脸上非但没瞧见那半点的喜色,反倒是更显得忧虑了些。

  那双浑浊的老眼咕噜噜的转了半晌,又偷瞄再偷瞄了李景安的脸色,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大人,您说您会,老汉我信。您来云朔之后,干的哪一桩事,起初瞧着不像是异想天开?可最后呢?沤肥成了,水田绿了,鸭子真把蝗虫治了……”

  “您有本事,老汉心里跟明镜似的。您说能教会咱们,老汉也信,您教大伙儿堆肥、插秧、看水,哪一样不是耐心细致?”

  “可问题是……大人,眼下不是大家不信您,不肯学啊!是大家伙儿的心气儿、力气,都扑在那刚刚有了点指望的田地里头了!”

  王族老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向窗外依稀可见的田野方向,语气激动起来:“好容易,咱们云朔的百姓,因为您带来的新肥、新田、治蝗的巧法子,看见了那么一丁点实实在在的、从土里刨出更多粮食的盼头!”

  “这时候,谁乐意放下锄头,离开刚刚返青的秧苗,去折腾那看不见摸不着、还不知道成不成的‘糖’?”

  “在大家伙儿心里,粮是根本,是命!糖是零嘴,是闲趣! 为了零嘴闲趣,耽误了根本性命,这不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他摇了摇头,看着旁边眼巴巴望着糖块、显然对制糖充满兴趣的翘翘,苦笑道:“估摸着,也就这些不知柴米贵、只惦记甜味的娃娃们,听了您这话会欢天喜地。”

  “可这些个娃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顶什么事?制糖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技术活,光靠娃娃不成啊。”

  李景安闻言笑了笑,把手一摇,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族老,那我问您,若是咱们云朔的田地,真如大家所盼,年年丰收,家家粮仓满得再也塞不下新粮了。到那时,大家还会一门心思,把所有力气、所有好地,都继续用来种那已经吃不完的粮食吗?”

  王族老被这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道:“那……那自然不能。地力有尽,得轮着歇歇,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不可竭泽而渔。粮仓满了,自然要想着换种点别的,或是卖些余粮,换些银钱……”

  “正是这个道理!” 李景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光芒微亮,声音也清晰有力起来,“粮仓满了,就有了余力,有了选择。现在大家把全部心力扑在粮食上,是因为咱们的粮仓还远未填满,根基还不稳。可我们想的,不能只到填满粮仓这一步。”

  “族老,咱们不能光指望地里永远只产出一种东西。粮食保命,是根基,这个绝不能动摇。可除了保命,咱们还得想法子活命,活得更好些。”

  “这制糖,就是我琢磨的,能让咱们云朔除了粮食之外,多一样能换来‘活钱’的出路。”

  王族老彻底愣住了,手里那杆早烟都忘了往嘴里送,只怔怔地看着李景安。

  这话里话外的,怎的听着,似是还有那别的思量在作祟了?

  李景安道:“您看,咱们这儿坡地多,好田少。有些地方,种稻收成就是不如人意,但种点甘蔗、果子这类东西,或许反而合适。”

  这话点醒了王族老。是啊,云朔山多地少,真正肥沃平整、能稳产水稻的良田就那么些,剩下的多是坡地、旱地、沙石地,种粮食事倍功半。若是这些“边角料”地界,真能长出换钱的玩意儿……

  “如果咱们能用那些不太适合种主粮的边角地,种出甘蔗,熬出糖来。这糖,咱们自己吃不完,可以拿去卖。卖了糖,得了银钱,就能买回咱们云朔缺的盐、铁、好布匹,甚至有余力修修路、盖盖学堂。有了活钱流通,咱们云朔才能慢慢兴旺起来,便是碰见了灾年,手里的钱或去再囤些个粮,顶上一阵子,也是够的。”

  银钱……盐铁……布匹……修路……学堂……王族老的心随着李景安的话语怦怦直跳。

  云朔苦啊,苦就苦在除了地里那点出产,再没别的进项。盐要拿粮食换,铁器坏了要攒很久鸡蛋才能请匠人修补,好一点的布料更是过年才敢想一想的奢望。

  若是真能有个稳定的来钱路子……

  “粮是根基,我身为一方县令,岂能不懂?可若是全然靠粮,那必得看天吃饭,一时或招了灾秧的,便一朝回了过去。但有了糖的利钱则不然,便是招了灾,也能撑上一阵子,远不至于回了过去不是?”

  王族老的眼睛蹭得一下就亮堂了。对啊!原先他们日子苦,是因为手里没粮,肚里空空。

  如今托县令的福,有了新肥、新田、治蝗的法子,眼看粮食的指望是越来越稳了。可为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说到底,不就是手里没活钱么!

  光有粮,没银钱,碰上天灾人祸,粮吃完了,还是一样抓瞎。可若是像县令说的,粮仓慢慢满了,手里还能有点卖糖得来的活钱,那可真就不一样了!

  灾年里,有粮保命,有钱就能从别处买粮补缺口,或是换些紧要物事,这抗灾的能耐,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县太爷这哪里是异想天开?这分明是给他们这些泥腿子,指了一条除了土里刨食之外,还能“活钱”的路子啊!而且这条路子,听起来还不用跟命根子似的粮食争好地!

  至于县令大人说的那些什么建糖寮、学手艺的难处……王族老此刻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为啥?因为他们有县太爷啊!这位爷来云朔才多久?干的哪一桩事,起初看起来不是难如登天?可最后呢?不都叫他给办成了?还办得漂漂亮亮!

  他说略知一二,那必定是有大把握。他说能教,那就一定能教会!

  想到这儿,王族老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些,他重重地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朝着李景安深深作了一揖:“大人……老汉我愚钝,方才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和那点难处,眼界窄了!您这一番话,真是……真是拨云见日!”

  “您说得对,粮是命根子,得抓牢。可这挣钱的路子,也不能没有!尤其是您说的,用那些不长粮食的边角地来弄,这法子好,不伤根本!”

  他直起身,眼中有了光:“大人,您放心!您既有这个心,又有这个本事带着大伙儿干,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那建寮的钱也好、地也好、人手也好,只要不耽误种粮的正经农时,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凑!不会手艺,咱们就跟您学!您指东,咱们绝不往西!只是……”

  他顿了顿,面上隐隐有些许的难色露出。一双眼往李景安的脸上看了又看,才补充道,“这事毕竟新鲜,一下子全铺开怕大家心里没底。您看,是不是先找几个脑子活、手脚勤快的后生,跟着您先小打小闹地试试?”

  “成了,大家自然眼热。即便有点小波折,也不伤筋动骨。”

  他这嘴上虽是应承下了,可一颗心却仍似那打水的竹篮,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晃荡,没个着落。

  县太爷自然是顶顶好的,见识广,心肠热,待他们这些泥腿子也实诚。

  可制糖……那毕竟是门手艺活,精细得很。

  他们这十里八乡的后生,多是老实巴交、只会下力气的庄稼汉,识得几个大字的都少,真能挑出几个心灵手巧、坐得住、学得会的?

  万一一个不留神,谁没把关键处琢磨透,或是毛手毛脚弄坏了器具、糟蹋了料,岂不是辜负了县太爷一片苦心,更要紧的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

  李景安哪里能不知道王族老心中所想,也知道这事儿向来都是该一步步慢慢推进的。

  如今这人乐意被他这一两句话说的接受了,便该知足,哪里就能和那田间地头的事情一般,一股脑儿的往下推呢?

  便也就收了手,只点点头道:“如此更好,族老有心了。我便等族老的好消息。”

  翘翘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自家熬糖”、“甜滋味”这几个词她是懂的,立刻高兴地拍起手来:“好呀好呀!阿爷,我要吃好多好多糖!”

  乐呵呵的送走了翘翘和王族老,李景安轻松地转过身,正准备回屋

  !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只见萧诚御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双臂环胸,背倚树干,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李景安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都黑了一瞬,心里猛地一沉,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他光顾着和王族老剖析利害、描绘蓝图,竟把这尊“大佛”给忘到脑后了!

  更糟糕的是,看萧诚御这姿态,分明已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方才他与王族老那番关于制糖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全被听了去。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眼眸瞬间飘忽起来,不敢与萧诚御那深不见底的视线对上。

  “那个……你、你来啦?”李景安下意识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他脸上那点心虚,简直像是用浓墨写在脸上,连他自己都觉着欲盖弥彰,更别提瞒过萧诚御那双眼睛了。

  萧诚御不置可否,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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