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202章

  几个老人皱眉捻须,苦思冥想,也只喃喃道:“好像……也没啥特别,就是水多,甜得清爽些,不像那紫皮的甜。”

  “是哩,娃儿们倒是爱嚼,说是比紫皮的不腻口。”

  “再就是……这青皮的好种,不怎么挑地,坡上旱地也能长。”

  七嘴八舌,说来说去,总离不开“甜”“好种”这几样。

  李景安耐心听着,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并不急着点破。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人堆后头响了起来,带着点怯,却又很清晰:“我知道!竹蔗能润肺的!”

  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王族老的小孙女,翘翘。

  “翘翘,莫要胡闹,大人问话呢……”她娘有些慌,想将她拉回去。

  李景安却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冲着翘翘笑了笑:“哦?翘翘说说,怎么个润肺法?”

  见县尊大人和颜悦色,翘翘胆子大了些,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更清楚了:“我阿爷前些日子天气燥,他老咳嗽,嗓子不舒服。我就去后坡砍了两节最嫩的竹蔗,用石臼捣出汁水,滤干净了给阿爷喝。”

  “阿爷喝了两次,就不怎么咳了,嗓子也利索了!阿爷说,竹蔗水是凉性的,能润燥呢!”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缩回娘身边,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李景安。

  王族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了是了!老汉我前阵子是有些咳,喝了翘翘弄的竹蔗水,确是舒坦不少!咳,老了,记性差,竟没把这茬跟熬糖连起来想……”

  李景安眼中笑意更盛,赞许地看了翘翘一眼,这才对众人扬声道:“诸位乡亲听见了?翘翘年纪虽小,却说了个紧要处。”

  “这青皮竹蔗,或许比不得紫皮糖蔗出糖多、甜得浓,但它自有它的好处。性凉,汁多,味清甘,能润燥生津。”

  “寻常糖蔗,甜则甜矣,其性偏温,多吃易生腻上火。而我们这竹蔗,清润之性,正是其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本官问你们它有何不同,并非要比较它与糖蔗孰优孰劣。而是要知道,我们手里有的,究竟是件什么东西。知其短,亦要知其长。”

  “若只盯着它出糖或许不如紫皮蔗多,那便是明珠暗投,自缚手脚。可若能扬其‘清润’之长,说不定,我们能制出的,就不是寻常红糖,而是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别有用途的‘竹蔗糖’或‘竹蔗露’。”

  “竹……竹蔗糖?”王族老喃喃重复,脸上仍是茫然一片,眉头蹙成了疙瘩。

  这……这名儿听着就新鲜。可寻常庄户人家,攒点钱买糖,买的也都是那紫皮甘蔗熬出的红糖,谁听过什么“竹蔗糖”?

  再说了,那熬糖的门道、器具、火候,历来都是照着紫皮糖蔗的性子来的,多少年的老法子。

  如今要换作这青皮竹蔗,岂是容易的?这锅碗瓢盆、火大火小,怕是都得两说着。县尊大人……真能连这熬糖的法子一道儿改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疑虑重重,可这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身后那一片极力压抑又分明可闻的的抽气声,他听得真真儿的。大家伙儿这是又被县尊大人几句话给点醒了,心里头那将熄未熄的火苗子,眼看着又窜起了点光亮。

  他这时候要是再泼冷水,说些丧气话……

  王族老仿佛已经看见那刚聚起一点的人心,“噗嗤”一声,又被浇得透心凉,再而衰,三而竭的模样。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罢了,罢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将满腹的疑虑死死压回心底,只垂着手,脸上挤出几分附和的神色。

  他是不敢再多问了,就怕一个不留神,把这点好容易又拢起来的心气儿给搅散了。

  可偏偏这人一多了,就有那学不会安生的。

  那本就对铁锅一事存着老大疑虑的王皓轩,眼见众人又被李景安的几句话引得浮想联翩,心头那股子不安愈发躁动。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向前跨出一步,对着李景安深深一揖,将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抛了出来。

  “大人所言高瞻远瞩,学生拜服。只是……只是学生愚钝,心中仍有两点不明,斗胆请大人解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景安:“其一,方今市井通行、百姓认买的,皆是那紫皮蔗所熬红糖。我等即便制出这‘竹蔗糖’,若旁人不知、不认,销路何来?”

  “其二,制糖器具、火候手法,历来皆因循紫皮蔗之性。如今原料骤改,这一应门法器具是否亦需相应更易?其间改动,可有成例可援,有依据可循?”

  王族老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抢上一步,厉声斥道:“皓轩小子!你如今既算是大人的学生,便该以大人之命是从,全心信赖才是!”

  “大人所言所行,何曾是无的放矢?你何必多此一问,徒乱人意!且往下看、跟着做便是!”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一半是真怕王皓轩惹恼了县尊,另一半,何尝不是想压住自己心底那同样翻腾的疑虑。

  王皓轩却是梗着脖子,又对着李景安一揖到底,倒出来的话颇有些豁出去了的意思:“族老息怒。非是学生不信大人。正因信之深,才更需虑之远。”

  “各位叔伯婶娘,眼巴巴盼着这条生路,时日有限,精力也有限。此番期望既已再度燃起,若再……若再有不谐,只怕当真是一而衰,再而竭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饱含期望的面孔,语气沉痛:“原先大家伙儿信着大人,多是因大人过往的恩德与能耐。此种信任,其中多夹些许犹豫。或有不妥之处,皆因有所犹豫而早有准备,故而不至于不成事。”

  “可如今不同,此番制糖,大家是真心实意、心悦诚服地想跟着大人闯一条新路。唯其如此,成败干系更巨。”

  “故而学生斗胆,恳请大人……将其中艰难、风险,略示一二,也好让乡亲们心里有个底,是破釜沉舟,还是徐图缓进,总有个明白计较。”

  李景安静静听着,面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在王皓轩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抬手虚扶一下,示意王皓轩起身,转而面向所有村民,神色坦荡而从容:“皓轩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亦是切实关乎大家生计之问。问得好。”

  他先肯定了这疑问的价值,随即语气一转,清朗的声音在山坡上传开:“销路之事,事在人为。竹蔗糖若成,其色、其味、其性,皆与寻常红糖有异。这‘异’处,或许正是它的生机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寻常红糖,甜得醇厚,性偏温补。而我们这竹蔗所出,甜味必然更为清浅,入口爽利,回味甘润。”

  “这世上,有人嗜好那浓醇甜腻,自然也有人偏爱这清润爽口,这竹蔗糖岂非正对了胃口?”

  “再者,咱们这糖,不止是糖,更兼有润燥生津的益处。这便是它独有的长处。届时只需将这长处稍加说明,让买糖的人知晓。如此,何愁没有识货之人?销路,自然也就打开了。”

  说到这里,李景安话语微顿,眼风几不可察地往身侧萧诚御那边轻轻一掠,旋即收回,将那到了唇边的下一句话,稳稳地“昧”了下。

  京都贵人,多嗜精美之物,尤爱新奇。

  这般清润别致、兼有养生之说的竹蔗糖,若是作为方物特产精心呈上……一旦博得一丝半点的青睐,何止是销路?那便是泼天的名声与门路了。

  而他笃定,这位主儿可不会拒绝他。

  萧诚御早已将李景安那转瞬即逝的一瞥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波澜不兴,心中却已雪亮。

  这李景安,怕是将这打开上层销路、乃至通天的一着,暗暗盘算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他若是真能多依赖自己些,倒也是件好事。

  “至于制法器具是否需改……”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片青翠的蔗田,“万变不离其宗。虽原料有异,终究都是要将蔗汁熬煮成糖,大略总是相通的。所不同者,或许在火候拿捏、去杂澄清、凝结时辰等细微之处。”

  “然则,我等本非熟谙旧法的糖匠,无须被那些条框束缚。正因白纸一张,反倒便宜。摸着石头过河,依着这竹蔗的性子,一步步试,一步步调,寻到最适合它的法子便是。这‘微调’,本就是应有之义,有何可惧?”

  “还是说,必得依着那葫芦,行前人未为,我辈便不能为之事么?”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那句“前人未为,我辈便不能为”,却隐隐激起了心头一股不甘人后的热气。

  就连王皓轩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垂首道:“学生……受教。”

  萧诚御的目光灼灼的落在李景安的身上,眉尾一扬,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前人未为,我辈便不能为”么?这话说的不错。好似,他们一直在“前人未为,我辈当为”之事啊……

  第121章

  “皓轩所问,亦是诸位心中所想。”李景安顿了顿,又朗声道,“路是人走出来的,糖,也是人试出来的。”

  “今日既已明了这青皮竹蔗并非无用,反倒可能另辟蹊径,那接下来,咱们便该踏踏实实,走好这第一步。”

  他转向王族老,语气转为商议:“族老方才问糖寮选址,我看,眼下便可议一议。制糖之事,选址有四大要诀:近水、近柴、近路、近人。”

  “近水取用方便,近柴节省搬运,近路利于往来,近人便于照应协同。大家想想,村里可有符合这几样,又足够宽敞平整的地界?”

  村民们闻言,精神立刻为之一振。方才的那点子迷茫惶恐被暂时压下,几个老人和常在村里走动的中年汉子立刻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村东头老祠堂后头那块空地如何?离溪近,柴火后山就有,路也宽敞!”

  “那里是不是离住家远了点?夜里照看不便。我看村西晒场边那片林子清理出来就挺好,靠着路,离各家也近。”

  “晒场边夏天倒是凉快,可冬天北风刮得厉害,熬糖怕是不保温……”

  “要我说,后坡脚下那块缓坡地最合适,地势高敞不积水,旁边就是引水沟,柴禾更是漫山遍野……”

  众人争论得热烈,李景安并不插嘴,只含笑听着,偶尔点头。

  只待那议论声稍歇,李景安才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不如这样,族老,烦请您带上几位熟悉地情的乡亲,将我方才说的那四条细细衡量,初选出两三处合适的地方。稍后我们一同去实地看看,再行定夺。”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王族老连忙应下,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人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些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选址需时,但有些事,现在便可着手。”李景安话锋一转,“制糖首要,便是取汁。咱们需先制备合用的榨具。”

  “紫皮蔗秆硬,常需重器碾压或畜力拉磨。咱们这青皮竹蔗相对脆嫩多汁,或可试试更简便的法子。”

  他略一思索,道:“我记得村中可有擅长木工、石匠的师傅?请他们过来,咱们一同参详参详。”

  很快,两位被称作“王木匠”、“石墩叔”的老者被请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木屑和石粉的气息。

  这两位虽不如村子里鼎鼎有名的老把式,却也都是实打实干过活儿的,手里的活计虽不说多出挑,但也尽数够了。应付这些个事情来,也当是得心应手的很。

  王族老悄摸儿的把这话同李景安一道儿,李景安便也就明白了。

  眼见着马上就临着那秋收的当口了,多的是要忙碌的活计,哪儿就真能把那顶顶好的木匠让出来呢?

  既如此,他也不客套,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在田边相对平整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我的想法是,做两台手摇或脚踏的立式榨辊。”他边画边解释,“也不必如碾盘那般巨大笨重,但要结实。”

  “两辊相对,中留窄隙,一人摇动或脚踏,将清理去叶的甘蔗从隙中送入,靠辊子转动挤压出汁。辊子表面需刻浅槽,以利导流汁水。下置木槽或石槽承接。”

  虽说是那榨紫皮甘蔗的物件,可当中齿轮一改,其中那精细度便也就跟着升了好些。

  李景安这手里虽说画着,可心里却是惴惴的厉害。

  他这图画的端是简单明白的很,可里头的细节却着实是不少的,也不知道这二位可能瞧得明白。

  好在这二位都是那能叫人失望了的,一眼便看明白了其中的要领,不止看清了,还都说的头头是道呢。

  “大人这法子妙啊!”王木匠拍腿道,“省了牲口,也省了大力气!两个辊子咬合,挤得干净!这木头辊子,老汉我能做!找硬木,箍上铁圈加固就成!”

  石墩叔也摸着下巴道:“承接的槽子用石头凿,不漏不渗,还好清洗。旁边再留个孔,接上竹管,汁水就直接流进备好的大缸里!”

  见两位老师傅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李景安脸上笑容更盛:“正是此理!原料不同,工具也当因势利导。这榨具,就拜托二位师傅牵头,带着村里手巧的后生一起琢磨打造。所需木料、石料,族老协调一下,看是村中现有还是需外购,银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诚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木白,咱们带来的那份备用银两,可还够支应初期的木石料钱和工匠些许酬劳?”

  萧诚御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心中暗忖:这就开始用“咱们”了?倒是不见外。

  但他面上却还是平静无波,略一颔首,言简意赅:“够。”

  一个字,却让王族老和周围村民心中大定。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