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在现代做巫师是一种什么体验?

第119章

  她抬抬手,示意侍者为班西端上酒杯。

  酒杯里盛着浅色的酒液,细小的气泡从杯底一个个冒上来,看上去是寡淡没什么度数的果酒,散发出水果熟透的甜香。

  班西接过酒杯,与在场的客人一同举杯他应当可以算作这古堡的主人,考虑到他头上还有个准族长的名头。

  同样由于这个名头,这场宴会要由他致开场词。

  没有人觉得他会在这种场合做出什么不适合的事情,就算他穿得随随便便显而易见地抗拒这一切,所有人也默认既然他出现在这里,他就会在这里做个得体懂事的乖孩子。

  越是了解他,便越对此笃定,笃定到这么一群女巫,皆忽略了心口盘旋的隐约不安。

  班西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他性格中偏执的那部分注定了他一旦承担某个角色,就会完美而彻底地把自己融进那个角色的位置里,尽职尽责仿佛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他得体,他知情识趣,他哪怕在反抗,也只是消极地等待他人来主动宣判。

  可现在他同时也是时律的恋人,他的恋人不喜欢罗斯巴特家这些乱七八糟,也不愿意他履行所谓的“职责”。

  不巧,此时此刻,时律是他更偏爱的那一个。

  班西举起了酒杯,场中一片寂静,忽然他便能够理解那些猫儿推着桌边的玻璃杯,等待杯子从边缘跌落的愉悦。

  “诸位。”他开口,又惊讶于自己语气中轻快又期待的情绪,他一点也不慎重更加没有了沉稳冷静,心口跃动的情绪像极了赌徒等待最后一局揭晓答案。

  该做的选择与决定都已经压好了他预定的赌注,他已经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了准备。

  “我已有敬奉的神灵,我已誓言,将我的灵魂与存在归属于他。”

  他话音未落,场中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着什么怪物。班西一无所觉似的向左右示意,继续道:

  “所以,我在此归还属于班西、属于班西罗斯巴特的一切。”

  班西一边说着,一边指尖勾画了个图案,将脸色骤变向他冲来的几位长老隔开。

  “你疯了吗?!!”罗斯巴特夫人几乎在尖叫,却无法阻止班西继续颂念咒文。

  “在上的父亲,在下的母亲,与我体内的生命之火。”

  班西的声音比如颂念更像在歌唱,低哑轻柔地歌唱着让灵魂沉眠的摇篮曲。

  “与我所相连的鲜血,与我所相通的神秘啊,我皆于此归还。”

  他看见自己的鲜血流淌出来,他头顶的六芒星闪烁不定,他身后那条淤堵污浊的命运之河翻涌起波浪,被不知名的力量推挤着摇晃不定。

  那条命运的线延绵着缠绕在他的掌心,他拨弄自己的命运,就找到了从他的掌心与“门”的另一边,古老的血液相连的那条线。

  班西描述其如同心脏延续这个家族神秘的心脏,却也可以将其描述为墓场,埋葬着这个家族所有亡者的墓场。

  奥吉莉亚从他身上被迫显现出来,她立刻知晓了班西在做些什么,扑上来想要制止班西这与自杀无异的举动,却惊骇地发觉自己从他身上飘忽穿过。

  她真的很漂亮。

  班西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念头,死在人生花季的少女美丽如天鹅,哪怕穿着黑色的丧服,那种快活而天真的模样也与白天鹅更加相似。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班西握紧了那条命运线,奥吉莉亚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他灵魂最深处在鼓噪,那是“班西”的声音。

  不要,不要。

  他能听到的声音应和着“门”的那一边,那颗心脏一声又一声跳动的闷响,重如山岳般压在他的灵魂上。

  班西只要再用力,再用力一下,他手中这本就是被魔法接续上的命运就会断裂,从此他的存在他的鲜血骨骼、他的躯壳神秘都将与“罗斯巴特”再无关系。

  而他的下家还没讲好,大抵正阴沉着脸等在酒店里盘算怎么折腾他,班西说不准自己会不会被接纳,说不定就被下家拒之门外,输得倾家荡产。

  输了又能怎么样呢,班西想不出,甚至赌输了更好也说不定。

  所以他没怎么犹豫,撕碎一张废纸般将自己的命运斩断。

  命运线被扯断是种什么感觉……班西只能听见一声脆响,无从描述那一刹那自己的感受。

  他想自己这么任性妄为地折腾一通,宴会里一定是一片混乱,喧闹嘈杂的声音之外是向他奔涌而来的恶意愤怒,班西沉默地放开了自己所有的“剑”他的躯壳,他的理性。

  他的安全屋被摧毁击垮,他的灵魂无处可逃。

  但这些都是他必须承受的,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必须要用痛苦与牺牲来交换。

  “自此,此处是无名的存在,未诞生的灵魂。”

  他前所未有地轻松,灵魂彻底归于空白,“门”正向他敞开着,若他没有锚点,便无法在现世停留。

  于是他的喉咙破碎地去呼唤他的神明,他只有时律那唯一的锚点了,可他也分辨不出自己是渴望得到回应,还是渴望没有回应。

  他的眼前黑暗一片,他的耳朵里寂静无声,他在不断地,不断地,似乎从他出生起就开始地不断向下坠落。

  他习以为常地安静等待,以至于当他过快地坠落进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被蓬勃而强大的神秘迫不及待地接纳包容,彻底固定在现世时,整个人被烫伤一样战栗着颤抖起来。

  时律在愤怒。

  他的神明在为他而愤怒。

  真是新奇而又令人愉快的体验。

  他第一次被庇护在安全温暖的羽翼下,伸手拥抱住他的神明。

  时律想他的恋人一定不知道自己正流着眼泪,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含混地在念着些什么。

  “好疼啊……”青年的嗓音嘶哑含着血沫,撒娇一样蜷在他怀中向他低喃,“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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