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认为大概率是知道的。

　　毕竟现在的鱼已经不再是刚出生不满岁的鱼了，而是两千多岁的鱼。

　　他道：“没事，知道怎么回家就行。”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把已经熟睡的小粉和小金摘下来，捧在怀里，放回床上。

　　一离开爸爸，小金和小粉立刻潜意识般自动抱住了对方。小金的耳朵包住小粉的脑袋，小粉的翅膀遮住小金的躯干，两条尾巴互相缠绕，像一个对称的太极。

　　许清淮站在床边没动。

　　他深深地注视着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小生命，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情绪慢慢从心脏深处往外蔓延。

　　许有余曾经跟他叨叨絮絮过无数遍的词汇涌到了耳边。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他们的见证者和延续者。

　　会带着他们的爱永永远远活下去，直到宇宙尽头……

　　许清淮用力深呼吸。

　　从外貌上来说，它们确实跟许有余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许清淮就这样看着它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和自己之间的羁绊，一种绑在了灵魂深处的、无法被触及却又真实存在的羁绊。

　　许清淮没忍住俯下身去。

　　他亲吻了小金闭合的眼皮，又亲吻了小粉的绒毛。

　　凉凉的，很柔软，带着属于海洋的淡淡腥味。

　　比当年从臭气熏天的鱼卵里爬出来的许有余好闻。

　　许清淮想起那段往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上去。

　　虽然这两只海洋生物大概率不会怕冷，但许清淮还是把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它们身上，露出两个奇形怪状的小脑袋。

　　“午安。”他说，“做个好梦。”

　　小粉砸吧砸吧嘴，口器磨了磨，喃喃地念了一句“爸爸”。

　　许清淮拉上房间的窗帘，安静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熟睡的孩子。

　　他回到客厅，肉包已经在准备育儿教育课程。

　　许清淮道：“肉包。”

　　许肉包头也不抬：“干嘛？忙着！”

　　许清淮走到机械狗身边，轻轻摁了一下它的开关。

　　狗敏锐地回过头来，紧张地盯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许清淮点开主控：“检查一下。”

　　肉包还想再问，许清淮已经关闭了表系统，它瞬间僵在原地，还保持着狗爪握笔的姿势，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许清淮调出里系统，不出意料地看到里面一片空白。

　　《作品》和《运行日记》两个文档都消失了，仿佛那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从未存在过。

　　许清淮沉默几秒，又拆开肉包的核心，发现那颗本已经打入了母神体内的核心还好好地停留在里面，散发着纯净美丽的淡蓝光泽。

　　许有余删除了记录，却把“预知”的权柄留给了它。

　　……那条鱼从恢复记忆开始，似乎越来越心细了。

　　他安静地笑了一声，把核心再放回去，重新点开里系统。

　　他把许有余手写的第三卷一字不差地敲进了系统中：

　　“第三卷：未来

　　未来，鱼、人、狗和宝宝携手战胜邪恶，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最后点击：运行。

　　文件自动关闭，肉包的核心一闪而过猩红色的光泽，空气中有难以察觉的能量在波动。

　　许清淮回到表系统，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如既往地摸了摸狗头，用遗憾的声音跟肉包说：“你丢失的数据我可能找不回来了。”

　　肉包还没回过神，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迟钝了好一会：“……你把我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怎么感觉……”

　　许清淮：“感觉什么？”

　　肉包又晃了几下脑袋。

　　“我也不知道，”它有些迷茫地说，“好像刚才活了一下。”

　　“活了？”

　　“嗯，我活了……？”肉包又转了两圈，“真奇怪。你刚才是给我更新了系统吗，我感觉到数据运行更流畅了。”

　　许清淮点头：“是的，我修正了你的系统。”

　　肉包感动：“主人，你真好！记忆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吧，看时间反正也就丢失了几个月而已，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时间呢！”

　　许清淮：“这么想很好。你去吧，继续做教学课程。”

　　小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忽然能够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开心了。

　　就像……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它兴奋地跳上沙发，觉得生活真幸福。虽然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忽然就结束了逃亡生活，有了两个可爱的新生命，即将组成一个崭新的家庭，还要一起去蜜月旅行！

　　真幸福，这就是人类所能感知的幸福吗？会让它的核心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温暖的能量。

　　它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想要继续做课程，但怎么都静不下心。

　　过了会儿，这些爆发的真实情绪不知又触到了小狗的哪根电线，它毫无征兆地僵在沙发里，合金的眼睛里涌出了大量蓝色的液体。

　　它扯着嗓子大喊：“主人！主人！”

　　许清淮正在上网搜索新闻，听到肉包的声音，快步走过来。

　　机械狗呆坐在沙发里，满脸蓝色液体，每个表情都栩栩如生，带着充沛到溢出来的真实感情。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立刻伸手将它抱起来，去擦它眼睛下面的眼泪。

　　眼泪理应是能源变的，但当它们流到许清淮手上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眼泪的温度。

　　三十七度。

　　和人类的体温一模一样。

　　许清淮心微微一跳，抽来纸巾，把肉包的脸擦干净，问：“怎么了？”

　　许肉包四只爪子紧紧地扒在他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开始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主人……嗝……我忽然觉得我好爱你，好爱鱼，好爱小粉，好爱小金……嗝……是爱，真正的爱，而且是很久很久很久的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嗝……几千年了！”

　　许清淮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被肉包的情绪感染，神色变得很柔和，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它合金制成的背，低声安慰：“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许肉包：“那你们也会一直这么爱我吗？哪怕我只是一条小狗？”

　　许清淮：“当然，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我们都会一直爱你，永永远远的。”

　　小狗哭得更凶了，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外涌温热的眼泪。

　　许清淮安静地帮它擦眼睛，耐心地擦了十几分钟，狗终于断断续续停止哭泣，有些难为情地从人类身上跳下来，斜瞅着许清淮，嘀嘀咕咕埋怨：

　　“都、都怪你，一定是你刚才给我更新出毛病了，都怪你，狗平时不哭的！”

　　许清淮只是微笑。

　　许肉包更加不好意思，把头狠狠扭过去：“好了，不要再打扰我，我要安排小金和小粉的学习了！”

　　许清淮于是不再打扰狗子，继续用手机刷新闻，想看看母神的陨落有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隐秘的变化。

　　而许肉包窝在沙发里，时不时偷偷打量人类，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它趴在平板上，自言自语般重复呢喃：

　　“人爱狗，鱼爱狗，狗也爱人和鱼。永永远远的……再过几千年几万年！”

　　……

　　第109章 上门 “妈妈，我们已经一起生了孩子。……

　　一直到半夜, 出去扫荡商城的许有余才火急火燎地回家。

　　许清淮已经困得要命，怀里搂着呼呼大睡的许长明和许岁安，听到响动之后勉强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看到房间里进来一个庞大恐怖的暗影, 十几条触手上挂满了购物袋, 动作蹑手蹑脚, 生怕吵醒了熟睡的爱人孩子。

　　但即便如此, 吸盘仍然和地板摩擦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 把许清淮彻底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 困顿地面朝着大怪物，低低道：“许有余。”

　　许有余如果像小粉一样有绒毛，此刻应该会全部炸起来。

　　它飞快僵在原地不敢再移动, 脖子伸长, 把脑袋凑到枕边，再将头颅变成人类，小心地吻了一下许清淮的侧脸。

　　“是我！”它悄悄说，“宝贝, 你先睡。”

　　许清淮“嗯”了一声, 重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他听到各种塑料袋的声音、触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紧张的呼吸声、消毒粘液分泌的声音，甚至因为交换过心脏的原因, 他还听到了许有余极快的心跳频率。

　　许清淮假装没有被吵醒, 安静地又等待了半小时，那条鱼似乎终于清点完了它的战利品, 长长舒一口气，悄悄地爬上床，将床上的三个生物严严实实盘进身体里。

　　许清淮闭着眼睛开口：“怎么搞到这个时候, 干什么去了？”

　　许有余吓了一大跳，心跳非常清晰地飙到了两百，过了半分多钟才慢慢变得平缓。镓言兑：??????.????????.??????

　　许清淮当然知道它干什么去了。

　　这条鱼的定位今天一整天都在百货大厦里面来回转悠，他的信用卡的扣款提醒响了一整天。

　　他听见许有余小声道：“我给爸爸妈妈买了一些礼物，宝贝。”

　　“在哪里买的？”

　　“旁边的百货大厦。”

　　“没去别的地方了？”

　　“没有，”许有余立刻强调，“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