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里弥漫着一股既离奇又合理、既混乱又有序、既迷茫又喜庆的氛围。

　　因为忽然从两口之家变成七口之家, 林叔火急火燎结束休假回来, 还临时聘请了育儿嫂、钟点工，所以这顿晚饭相当丰富，狗有狗食, 人有人食, 婴儿有婴儿食。

　　虽然两个婴儿好像对眼前的婴儿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许长明和许岁安被放进了专业的婴儿摇篮里，一人嘴里塞了一个奶瓶，咕噜咕噜飞快喝着，但四只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鸡鸭鱼肉, 脸上带着明显的委屈神色。

　　许肉包也享受到了奶瓶服务, 它前爪捧着属于它的奶瓶，优雅地喝着里面特制的机油，对晚餐感到非常满意。

　　剩下三个人类和一条鱼各坐一方, 许有余已经吃掉了今天第三条糖醋鱼, 一旁的林叔笑眯眯地问：“吃饱了吗许先生？不用客气，想吃的话就说, 林叔再给你做。”

　　许有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许清淮，试图征求老婆的意见，许清淮直接道：“再给它做五条。”

　　林叔喜气洋洋地去做糖醋鱼了, 这辈子还从没有人对自己的手艺表现得如此热情。

　　旁边的明烨和许高震已经缓过来很多，一脸慈爱地看着喝完了第十瓶奶的小金和小粉，跟阿姨道：“宝贝们还没喝饱，再去泡几瓶吧。”

　　阿姨一脸震撼：“可是他们已经……”

　　明烨：“没事儿，我们家宝贝一出生就会喊爷爷奶奶，十瓶奶算什么！你看，他们自己也说要吃。对吧岁安，对吧长明？”

　　话痨的小粉盯着鸡腿流口水：“吃！吃吃！奶奶，吃！”

　　“哎哟，”明烨捂着心脏，“真可爱，和小时候的清淮长得一模一样！想喝奶就喝，喝到饱为止，奶奶有钱！”

　　阿姨：“…………”

　　明烨执着于喂孙子，许高震执着于喂鱼。

　　他给许有余用公筷夹了一只猪蹄，道：“尝尝这个，这也是你林叔的拿手菜，不比糖醋鱼差。”

　　许有余直接用手拿起猪蹄，张开嘴，将整个猪蹄塞进口中，咀嚼两下，前后不到三秒，又将里面的骨头完整干净地吐了出来，品味片刻，然后优雅地擦擦嘴，朝许高震点头：“谢谢爸爸，很好吃。”

　　许高震瞪着眼睛沉默两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喜欢就好。”

　　明烨从一旁探过来，道：“对了，小鱿鱼，你们今早还没说完呢。你别怕，跟妈妈有什么说什么，你是怎么被许清淮捡到的？你们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有没有欺负你？”

　　听到这句，许清淮就心道不好。

　　果然，许有余立刻来了兴致。

　　它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它和老婆的爱情故事，坐直身体，饭也不吃了，道：“妈妈，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明烨：“你说，慢慢说，边吃边说。”

　　许有余兴致勃勃道：“妈妈，你知道吗？我为了让清淮能够捡到我做了很多努力。先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离我们的小家比较近的海里出生，然后安排人复刻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让清清把失忆的我带回家，再利用鱼卵发酵的温度把我孵化出来。

　　许有余说得眼睛发亮：“出生后我趁机爬进家里，清淮果然对我的长相很满意！他把我洗干净放进玻璃罐中，之后还让我睡在他的肋骨里面。妈妈，我太爱清清了，你知道躺在清清肋骨下是什么感觉吗？很温暖，很湿润，心房的肌肉会挤压我的身体……幸福得好像回到了宇宙诞生前，我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被黑洞的能量束缚在宇宙最中心……”

　　明烨：“……”

　　她看许有余的目光越发怜悯，甚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嗯嗯。”

　　许有余没有察觉不对，仍然滔滔不绝：“妈妈，您放心，在外面的时候我一直都有好好照顾清清和孩子们，清清也从来不欺负我，只有在我学习不好的时候罚我写双倍的作业……哦对了，还有最凶的一次，也只是把我假装挂在太空里，拿电磁炮对着我，威胁要把我炸成碎片！当然清清绝对不可能真的这样做的，他后来跟我说是我睡懵了在做梦……”

　　许清淮：“……”

　　明烨：“…………”

　　许有余：“所以，我们这段时间真的过得非常开心，只要和清清在一起，我就感觉开心得不得了。等结婚了以后我会继续好好照顾他，每天盯着他，不让他从我眼前离开半秒钟，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啊，真幸福，妈妈，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我都感觉很幸福。”

　　许有余说到兴头，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倾斜，好像没了骨头似的贴在老婆身上，恨不得变回十几条触手把人类裹住：“宝贝，你呢？你是不是也一样？”

　　许肉包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蠢鱼，看看场合！”

　　许有余扒着人类不放，许清淮塞了一块鸡肉堵住它的嘴，“嗯”了一声，略有些敷衍：“我也一样。你坐直了，爸妈都在呢。”

　　许父许母已经看呆了。

　　曾几何时，明烨甚至怀疑她儿子是性冷淡，因为他极度讨厌和别人进行身体接触。

　　而现在……

　　她张着嘴，震惊地看着饭桌上已经黏在了一起的两个人，不敢去想他两的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她难得有些不自在，控制住想要捂眼睛的冲动：“那个，小鱿鱼啊……知道你们很爱了，但你脑子的问题也要重视，不能讳疾忌医啊，明天一定要让医生看看，老这样不行的，万一有什么血块压迫神经……”

　　许有余贴着老婆，迷茫地看着妈妈。

　　“妈妈，我的脑子没问题，”它说，“我已经学完高中课程了。”

　　明烨眼中的怜悯越来越浓。

　　她看向许清淮，神色间带着责备，道：“你也劝劝他，我帮他约了首星最权威的脑科专业，得好好看看。”

　　许清淮：“……好的妈妈，我会劝它。”

　　许有余转过头看向老婆，许清淮又给它塞了一根鸡腿，堵住它停不下来的嘴：“继续吃饭。”

　　许有余：“哦。”

　　许家第一顿全员出席的晚餐，以许有余最后扫光全桌结束。

　　一顿饭之后，明烨和许高震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个略有些诡异的好消息。

　　睡前明烨拉住许有余，道：“好孩子，你初来乍到首星，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出去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花就花。”

　　许有余接过一张银行卡，给了明烨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妈妈！”

　　明烨又道：“你们去地球度蜜月，可以就把长明跟岁安留在家里，省的孩子在中间碍事。”

　　许有余眼睛一亮：“好主意！”

　　明烨满意地拍拍它：“去吧，两口子休息睡觉去。”

　　许有余进了房间，感动地扑向许清淮：“老婆，我们妈妈真好！”

　　许清淮伸手接住它，但许有余进入成熟期后实在太沉了，他直接被撞到了被子上。

　　他抱着怀里人模人样的生物，道：“你选的。”

　　“那当然，”许有余颇有得色，“为了给我们选一个好爸爸妈妈，我研究了很久的代码，学了好几本人类社会学和心理学，还……”

　　它在这里猛地止住话头。

　　鼻头上的红痣睁开，瞪着许清淮，见鬼了似的。

　　“宝贝，你怎么知道的？”

　　许清淮勾起嘴角。

　　他咬住鱼的红痣，在鼻头留下一排牙印，然后往下堵住它的嘴唇，熟练地撬开牙齿，卷住里面的舌尖，手掌从衣角往内探，蹭了蹭光滑到诡异的皮肤。

　　许有余立刻被蛊惑，发出激动的鼻音，反搂住爱人，翻了个身，让许清淮躺在自己身上，手腕蠢蠢欲动想变成触手，又被许清淮按了下来。

　　“今晚就这样，别动，”许清淮声音有些沙哑，“好久没见过你的人形了。”

　　许有余鼻头的痣红得要滴血了，直勾勾盯着喝了些酒、皮肤泛红的人类，把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喉结滚动，鼻翼疯狂嗅许清淮身上青动的气味。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一直保持人形。”许有余又翻过来，把人类无害的口腔当做武器，捕捉爱人的尾巴，用舌头和喉咙灵活品尝，渴望再来点专属的夜宵。

　　许清淮扣住它的后脑勺，眯起眼睛，意识飞快变模糊，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心脏里涌出浓烈的、可以称作快乐的情绪。

　　许有余明明刚吃下一整桌美食，这会又像饿了整整两千年，将声道扩充再收缩，相当卖力，使尽手段只为了一顿加餐。许清淮的灵魂很快就因为过分的刺激而轻飘飘飞了起来，风筝一样飘在半空，另一头的风筝线连着许有余触手般的舌头，随着它的动作起伏，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懒得再想，放纵自己完全沦陷进去。

　　“许有余……”

　　灵魂完全飘走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

　　没有回应，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以及那条鱼响亮且痛快的吞咽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许清淮才从灭顶的可怕感知里缓过神来。许有余地爬到他上方，用灼热浓烈的目光凝视着他，欣赏他脸上罕见的美味神色，回应道：“我在，宝贝，我爱你。”

　　许清淮伸出一只被汗湿的手。

　　许有余立刻用人类形态的手和他紧紧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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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淮一动不动地和它对视，片刻后慢慢道：“不许变回本体，一整晚都不许。”

　　许有余俯身下来，吻住他的嘴唇，解开身上碍事的累赘针织物，露出没有纹理的皮肤，以及完全按照人类标准生长、没有了鳞片和倒刺的尾巴，哑声道：“遵命。”

　　许清淮伸手搂住它的肩胛，揪住那条难得如此无害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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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许肉包抱着小粉和小金，刚准备开门，便敏锐地听到了一点微妙响动。

　　它一愣，随后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声，摇着头，低头看向被抱在狗爪里昏昏欲睡的两个小海鲜，转身就往次卧走。

　　“可怜的小粉和小金，刚出生就被爸爸们忘了，”它边走边哼着小调，很是高兴，“还好有小狗舅舅疼你们，今晚只好跟肉包舅舅睡咯！”

　　第113章 山芋 算了，亲生的。

　　事实证明, 人形鱼的尾巴只是表面无害，一旦它进入人类体内，便会不受控制地原形毕露，恨不得钻到五脏六腑里面去。

　　所以, 许清淮是中途昏睡过去的。

　　许有余悄悄将仪式进行到最后, 眯起眼睛, 欣赏着爱人鼓起的小腹, 满足地将尾巴收回来, 变回触手形态, 将老婆小心卷住，啪嗒啪嗒爬向浴室。

　　清洗又花了漫长的时间，等许有余把香喷喷的人类卷出浴室、再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时, 已经到了下半夜。

　　许清淮实在太累了, 眼皮全程一下都没动过，已经陷入熟睡。

　　许有余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它趴在床头，像一头狰狞庞大的恶龙守着自己的宝藏一样，把脑袋凑到许清淮枕边, 就着月光, 用视线一寸寸舔舐爱人的脸，光是这样看着便快乐得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

　　哼的是走调走成原创曲目的人类摇篮曲，曲子里填了新的词, 用了它这一世第一次学会的诗歌。

　　它快乐地在人类耳边断断续续哼唱：

　　“用会飞的房子……关住爱人和狗……把月亮嚼碎了……饲养人类……把腹腔剖开……制作幼崽……然后是宇宙一样……的爱。”

　　唱着唱着, 它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爱意，想要和人类再亲近亲近, 又害怕将熟睡的爱人吵醒。

　　于是，它悄悄离开床头，在房间里翻来翻去, 最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只空的玻璃罐，比他们在荒星用的那个罐子更小，形状倒是非常相似。

　　这个发现让许有余兴奋不已。

　　它迫不及待把玻璃罐摆在床头柜，将触手一蜂窝塞进去，试图像小时候一样挤到罐子里，假装自己正在遭受爱人的甜蜜惩罚。

　　但它似乎忘了，成熟后的它变成了一只体重超过200公斤、展开全长超过了50米的大家伙。

　　哪怕是主动收缩体型，它也只能勉强把自己收缩成大肥猫左右的大小，最多把脑袋塞进罐子，触手们被迫全部露在外面，宛若一盆开了花的仙人掌。

　　它不甘心地在罐子里疯狂蠕动，试图让自己更小一点，表皮鳞片和罐子摩擦出嘎吱嘎吱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