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抿起唇。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进行剧烈的风暴。
所以,如果那晚他按照蟒蛇的指示把洗礼仪式进行下去,他会当场肚子变大,生出了一个和许有余不相上下的小怪物?
许清淮手背上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胃里面疯狂翻滚。
他勉强朝肉包勾勾嘴角,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打开控制面板,将刚才那一整段影响计算逻辑的记忆数据提取出来,单独加密,藏在数据库深处。
两分钟后,肉包又活蹦乱跳起来:“主人,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许清淮低沉地说,暗暗羡慕许肉包的记忆模式,“我们需要改变计划,尽快离开这里。把收集的能源炉情报发给我。另外,下周和我出一趟门,检查好武器装备。”
肉包:“好的主人。”
……
一直到晚上,许清淮才心不在焉地把被关了一天的许有余从罐子里抱出来。
怪物看起来情绪很低落,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黏答答的,触手蠕动着爬上他的肩头,把畸形的脑袋贴上他的脸颊,口器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用的是肯定句:“你不想带我出门,你带狗出门。”
许清淮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还在埋头计算能源炉的数据,敷衍地摸了一把触手,道:“你又不好好学习,偷听我们说话……这些事和你没关系,小鱼,把今天的作业给我看看。”
许有余用触手卷来作业本,气鼓鼓地径直挡在许清淮眼前。
许清淮只觉得一堆奇丑无比的字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迅速接过作业本拉开距离,眉头紧皱地开始看它的日记。
“……很有想象力的字。”许清淮勉强先夸了一句。
然后他用尽所有想象力,开始猜测这只大怪物到底在写什么。
【日记一】
【他似乎对我很不满意。他喜欢狗和人类。他不允许我触碰他的生*器,但还是不停试图幼崽。他要带狗出门,不带我。他要和狗生幼崽,或者和其他人类生幼崽,不和我。我很生气,想吃。饿。又饿了。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很饿,想吃。从尾巴开始。(一段混乱的笔划,句子被划掉,纸张被划破)】
【他的视线必须只落在我身上,吃掉眼球。他的嘴唇必须永远贴着我的头部。吃掉接吻。他不允许诉(多次修改痕迹)那些词,诉我,我会满足他幼崽,吃掉月亮。】
【人类还是狗?也可以。】
这里面每个字都扭曲得像爬行中的蚯蚓,上面还滴了许多未知的黏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气,腥里面还带着淡淡的、难以察觉的蜂蜜甜味。
许清淮耐心地把这短短几段字读了十几遍,顺带闻了好几下纸张上的味道,有点上瘾。
他抬头看了一眼怪物,怪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用视线穿透他的头骨,把他藏在大脑最里面的思想全部翻出来好好咀嚼。
许清淮捏住它畸形的脑袋,眯起眼睛,道:“这么小的脑袋里面,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怪物一字一字慢吞吞地说:“奖励,你答应的。”
许清淮“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兑现奖励,而是敲敲触手:“先把笔拿来。”
许有余听话地卷来钢笔,递到许清淮手里,顺便圈住他的手腕,用吸盘摩挲人类脆弱的腕动脉,感受里面温柔有力的脉搏。
许清淮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给它改语法。
更准确地说,是帮它把这本日记按正确的语法重新写了一遍。
他思索片刻,按照许有余的格式下笔写道:
【日记一】
【比起我,他似乎更喜欢狗和人类。他不允许我触碰他的生*器,但还是不停试图生幼崽。他要带狗出门,不带我,所以他是不是要和狗或者其他人类生幼崽?这让我很生气,生气的时候看他就会很饿,想从尾巴开始把他吃掉。】
【他的视线只能落在我身上,我要吃掉他的眼球。他的嘴唇必须永远贴着我的头部,(一段长长的斟酌犹豫),吃掉他的嘴唇就算亲亲。我不允许他使用那些祷告词,他应该喊我的名字求我,而我会满足他想要幼崽的愿望,再把母神吃掉。】
【(又是一段斟酌)他到底喜欢人类还是狗?我也可以变成这样。】
改完,许清淮把本子递回给许有余,让它好好对比着学,并孜孜不倦教育它:“你明天应该写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做了什么样的梦,吃了什么样的东西,学到了什么新知识。不要再写这些无用的废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改。”
许有余的眼球游走,溜到触手上,贴着纸张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很满意人类完全理解了它的日记。
它抬起另一条触手又卷住他的脖子,眼球很快又溜回来,执着地重复:“奖励,抱,亲眼球。还有下周带我一起出门,不许带狗。”
许清淮放下笔和平板,靠进椅子里,信守承诺地张开手臂。
庞大的骇人怪物飞快爬进他怀里,眼球蹿到头顶,一片猩红色在微微发亮,哪怕故意假装毫不在意,但依然藏不住的期待和雀跃。
许清淮将它环抱住,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他微微低头,在它盖好了覆膜的眼球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的吻。
怪物在这个吻里呆住,细细品味这个人类化的亲密行为,随后全身都轻轻一抖,好像触电了一般。
“我再和你说一遍,许有余,”许清淮抱着它,在它脑袋边郑重地说,“我不想要幼崽,也没有对你不满意。下周不带你出门是因为我要去见蟒蛇,我不希望你跟其他人类有过深的联系,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怪物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它急切地凑到许清淮脸前,重复:“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许清淮无语片刻,但转念一想,这东西才刚出生不久,理论上还是个小幼崽(虽然已经有六十多斤了),也没必要对它过于严格,何况它今天一整天确实表现不错,有好好学习。
于是他满足它的心愿,扣住它椭圆形的脑袋:“闭眼。”
许有余飞快把瞬膜盖上。
许清淮低头又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更用力一些。
怪物抖得更厉害,如果刚才是触电的话,现在就像被惊雷劈中,直挺挺地靠在人类怀里,眼球隔着瞬膜一动不动盯着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口器无意识地轻轻蠕动。
许清淮抚摸它柔软的触手,勾起嘴角,问:“你喜欢气温高的星球,还是喜欢四季分明的星球?如果我们这次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上下个星球的花季,你还没有见过花海吧?”
许有余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它靠过来,畸形的脑袋贴着许清淮的锁骨,还像小时候那样,一边用力地蹭着他的脖子,一边含含糊糊道:“我爱你,宝贝……再来,可以吗?再来。”? [??噎???????:???????.?????????.???????]? ????
许清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再来……爱你,再来。”
说着,它把眼球往上拱,拱到许清淮的嘴边,似乎得了亲吻上瘾症,还悄悄把膨胀的交接腕贴上人类柔软的腹部。
许清淮捏住它的脑袋,让它抬起头来,道:“我可以再亲一次,但你要好好地待在家里,看好我种的菜地,把卫生打扫一遍,然后学习新的课程,做完新的作业”
话没有说完。
许有余蹭地直立起来,眯起眼睛,忿忿地审视着许清淮的表情,阴森指责:“你要和狗生孩子。”
许清淮:“……”
怪物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回路?
他不想再解释,依然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抓住那条一直在悄悄蹭他的交接腕,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把它丢开,感慨了一句“海洋生物的*成熟期来得也太快了”,然后不再理会许有余,重新拿起平板计算数据。
许有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愤怒地绕着人类转了两圈,盯着他的嘴唇,一会“不许,许清淮,不许!你带我去!”,一会“再来,你答应过,再来,再来一次”。
许清淮已经逐渐练就了耳聋的功力,任由它闹腾,手依然稳稳地在平板上敲打,计算完成后捂住许有余的眼睛,给蟒蛇发了消息,附带一张物资寻求清单。
【下周二,市政厅对面咖啡厅见。】
第28章 人形 许有余忍着胀痛,深沉地凝视着它……
对于跟许清淮一起出门这件事, 许有余表现出了诡异的执着,把蟒蛇当成心腹大患,似乎许清淮只要从它的视野里消失一小会,就会突然带回来一大群别人的孩子回来一样。
一整个礼拜, 它都为了这件事和许清淮闹脾气, 而许清淮也丝毫不松口。
它每天都要追着肉包绕院子跑一个小时, 张着口器要掉咬肉包的尾巴, 还每次在许清淮玩平板的时候疑神疑鬼从后面偷看, 试图找到他要继承乌鸦孩子的证据, 然后不出所料会被许清淮揍了一顿,再关进玻璃罐里强制学习。
到周一晚上,许有余好像蔫儿了, 无精打采地趴在罐子里, 眼睛发直地盯着眼前的数学课程,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清淮洗完澡出来,瞥到罐子里消沉的影子,心头微动, 把它从罐子里拎出来, 主动解开睡衣,让它睡到左边的空腔里。
许有余盯着他看了几秒,竟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扭过头去, 和许清淮僵持着。
许清淮啧了一声,拽了拽怪物的触手, 后者居然对此无动于衷。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五分钟,许清淮耐心耗尽,皱眉松了手, 道:“你不想进来就算了。”然后转身就往床上走。
见他走了,许有余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从后面扑过来,用触手将人类完全淹没,生气地紧紧卷住他的身体,用吸盘在上面飞速留下一排排红印,再把脑袋抵住左边的空腔,不满地敲了几下。
许清淮揪着它的尾巴:“我给你三秒钟,三、二……”
许有余嗖得变回巴掌大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空腔里面。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的空腔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小东西,立刻条件反射般分泌出大量黏液,像是某种特殊的乳汁,把怪物完全浸透在里面。
许清淮呼吸急促了两拍,低头看了左胸几秒,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熄灯上了床。
怪物在里面很安分。
一直等许清淮完全睡着了,它把分泌出来的黏液全部舔得干干净净,再麻痹掉人类的痛觉神经,无声息重新爬出胸腔。
它先是在趴在这处独属于它的秘密之地,满足地听了一会血液在人类血管中流动的声音,然后轻轻蠕动到人类脸前,凑近一些,就着昏暗的夜光灯,一寸寸黏答答地打量人类的脸。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柔软的淡色嘴唇上。
一股强烈到足以让它发疯的欲望逐渐占领了它的意识。
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疯狂地渴望一个人类,渴望到想把他关起来,或者吞进去,藏到自己身体内部,不允许他看任何其他的东西,可又恐惧着它的脆弱人类会像花一样迅速枯萎……
许有余难过又灼热地盯着他看,同时诚实地露出了交接腕,紧紧贴着人类的皮肤,无法克制地想要像一个低等动物一样进行无聊的*活动。
它犹豫几秒,最终着迷地探出分叉的舌头,把那张嘴唇的每个角落都反反复复舔舐一遍,再小心翼翼往口腔内部探。
但刚一动作,人类便皱了下眉。
怪物又立刻静止下来,盯着他的表情,依依不舍地把舌头缩回去,等他慢慢再次睡熟了,才重新凑近,贴着他的耳朵。
“爱……宝贝。你是我的,我会满足你的全部心愿。爱,我们,命运,爱。”
它极轻声地嘀嘀咕咕。
许清淮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揽住身侧的枕头,有些烦地说了句梦话:“别闹……”
怪物幸福地眯着眼睛,像是得到了承诺。
它享受被伴侣拥在怀里的感觉,就这样安静地躺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夜完全深了、许清淮看起来也不会再醒来时,它悄无声息爬下了床。
肉包睡在沙发里,哨兵模式开启着,整个房间只要有任何异动,理论上都会将它吵醒。
但许有余早就摸透了这些机械的小手段。它用时空的错位隔绝了雷达探测,把肉包封闭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游刃有余地爬过去,张开口器,恶狠狠地咬住肉包的尾巴,一直咬到上面留下自己的牙印。
许有余松开口,欣赏了牙印几秒,满意地离开机械狗,下一步是爬向许清淮的平板。
白天的时候,它的人类只会给它用学习专用的平板,除了看课程以外什么功能都没有,理由是不允许它过早接触互联网。但许有余早就对这个小黑盒子感到不满,因为它的人类一天有四个小时以上在拨弄这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