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许清淮哑声呵斥了一句,“……肉包,没什么事,你,你先去准备晚饭,我和许有余,有点事。”
许肉包动着耳朵。
“什么事?什么事在浴室里说啊?”它扯着嗓子,“为什么不能给我说说!”
许清淮又不说话了,肉包贴在门上,隐约听到了一点压抑的什么动静。
刚想再贴更紧多听听,一条细长触手嗖的从门缝下面飞出来,缠出机械狗,把它绑进厨房,系上围裙,并精准戳开它的控制面板,输入强制指令:花三小时制作晚饭。
许肉包:?!!!
它想要怒斥这种不尊重狗权的强盗行为,张开嘴巴正要大声抗议,一道新的指令又输进来:安静,不许发声。
机械狗默默闭上嘴,大睁着眼瞪住触手,不情不愿开始执行命令,气呼呼地拿出平底锅。
触手又在三秒之内消失在门缝里。
机械狗把怒气转移给平底锅,一边慢吞吞拧开龙头清洗餐具,一边捉摸刚才那条触手,慢慢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许有余的触手怎么这么热?它不是冷血海洋动物吗?
……
许清淮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包围了。
这团黏腻、湿润、充满了吸盘的火把他完全淹没,像是在用他的皮肤当灭火器,严严实实紧贴不放,确保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有被好好用上,再把他这一整天流出来的汗舔得一干二净,然后,这个庞大的生物长长舒一口气,把滚烫的畸形头部贴上他的脸颊,仿佛那难以忍耐的热度终于得到短暂缓解。
许清淮没有反抗,只是眉头紧皱,艰难地拧开花洒,让凉水哗哗沿着大怪物的头往下流,冷静道:“你先松开我,我需要确认你的生理体征数据,我怀疑你受高温影响了……抱歉,今天我不应该带你去陌生的地方,让你尝试接触人类社会这件事本身也许就没有必要,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许有余又不会说话了,或者说,已经憋到接近疯狂的它没有心思处理复杂的语言体系。
它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低沉声波,一连串一连串钻进许清淮的耳朵里,哪怕内容无法被理解,也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黏腻语气。
许清淮不用想也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感觉不太对劲。
很快,大怪物开始验证他的猜想。
它靠人类的体温缓过第一波潮热,感觉好些了,很快开始第二波行动。它用长长的分叉舌头舔舐人类的耳朵和嘴唇,缓缓收紧触手,以可怕的力度死死绞住猎物,从吸盘里不再克制地分泌大量水分,带出来浓郁到让人发晕的腥甜气味,浓郁得让许清淮眼前一黑。
左胸腔马上跟着失控。
触手第一时间发觉了这个好机会,隔着沿着肋骨的缝隙危险抚摸,口器深处的低喃声波慢慢带上了愉悦情绪。
许清淮终于开始挣扎,低低呵斥了一句“放开,你生病了,许有余!”,许有余收到指令,不为所动,反而划开了胸腔。
这回,它没有把自己整个缩小了钻进去。
它用快要爆炸的交接腕占领这个空的心房,咕噜咕噜摄取里面混杂了血迹的水分,然后第一次向它的爱人展示交接腕最真实的模样。
那些光滑紧绷的表皮上,探出了肉芽一样柔软的倒刺,扎入胸腔的血肉中,将自己的“脉搏”频率传递过去,每跳动一下,便带动整个心房用力收缩。
许清淮从没有经历过这个。
他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触手表皮,浑身像是被强电流击中了般,疯狂发抖到接近昏迷。
花洒不知什么又被关上了,大怪物不允许这些无用的水分带走爱人的气味,但滴滴答答的水声并没有停,甚至连吸盘们也跟不上流水的速度,让部分珍贵东西沿着伤口流了出来。
??υ髑家????
被吸盘包围的人类尾巴更是全面失守,没有任何抵抗力,连冲击都做不到,只能因为过分的刺激而一点点不停地往外渗,再被大怪物一滴不漏收集进去。
大怪物越来越快乐,用口器哼出了走调的诡异曲调。
许清淮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首小调。
他经历了刺激到度秒如年的三分钟,喉咙里无意识地低低喊着怪物的名字,分不清是叱喝、祈求、拒绝还是愉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巨大的蛋糕裱花袋,被裱花师彻底控制,要挤完里面所有的奶油才能罢休。
慢慢的,第一轮的奶油挤完了。怪物终于短暂休战,意犹未尽,给了人类一点缓和的时间,但倒刺依然连着心房壁不肯松开,咕噜咕噜的口器里断断续续发出音节:“宝贝,好吃,还饿,好渴,不够。香,好香。等了好久。我爱你,还要吃。爱你。爱。”
许清淮分不清自己是昏迷还是醒着。
不行。他想。
这家伙已经完全失控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一定会死。
他抖得太厉害,缓过第一阵刺激才勉强抬起机械手臂,对准怪物的眼睛。
许有余愣了一下。
猩红色眼球飞快跑出枪.口,震惊又迷惑地盯着自己的爱人,不明白它的宝贝刚才明明那么快乐为什么还是生气了?
它感觉天快要塌了,四周的一切在迅速失去色彩,但变得灰扑扑的触手丝毫不留情面,反而加倍的焦急,好像再多犹豫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机会。
本应该多休息一会的交接腕瞬间膨胀,把整个心房完全包围,粗鲁地拉扯起每一块血肉。
许清淮终于受不住了。
他发出压抑的低呼,冰蓝色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蓄满生理性眼泪,像一汪漂亮的、刚刚化冰的、装了蓝天的清潭水。
许有余被完全吸引,它深深凝望着爱人的眼睛,感觉自己才是被彻底虏获的猎物,忍不住越来越近,想要用分叉的舌头舔掉渗出的眼泪
“砰!”
机械手臂开了枪。
子弹沿着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穿透吸盘,从内部击穿了那条一直在刺激人类尾巴的触手。
与此同时,交接腕彻底炸开,汹涌而出的黏液瞬间占领整个心房,通过倒刺融入血液,再很快流遍人类全身,仿佛刚才被子弹击中的是这一处。
人类和怪物都愣住了。
一段诡异的寂静。?[???倌??:??????????.?????????????.??????????]?メo
许清淮看着这大怪物,大怪物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股要将人溺死的甜腥味占领整个空气,许清淮疯狂喘气,上下牙齿因为发抖而磕得咔咔作响,他几次张嘴,花了好长时间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高温、受影响……但不能跟我、实质性的……放开,我要检查你的、健康状况。”
这段话像是说给它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有余还沉浸在刚才让它发疯的快乐之中,片刻后竟真的慢慢松开倒刺,撤回大腕。
许清淮的心房壁用力收缩,不受控制做出了最大的挽留,甚至连肋骨都迟迟不肯闭合,只大股大股往外涌多到骇人的奶油。
交接腕撤回之后,触手也潮水一样从他身上离开。许有余缓慢地退到五米开外的另一边,越发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光线,将巨大的阴影投在爱人身上。
许清淮坐不起来,只能半靠在浴缸里,冰蓝的瞳孔又变深了。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盯住许有余,掐在浴缸壁上的指节微微泛白。而后者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压扁眼睛,用口器舔着被枪伤虽然那道小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再把所有触手变成暗沉的黑色,假装自己是一块被遗弃的泥巴。
“我知道了,”它背过身去,给许清淮看自己庞大可怜的背影,口齿也恢复了清晰,“但我很难受,宝贝,那里温度太高了,我一直有乖乖等你,等到没法控制我可以去找别的东西吗?比如用你的旧衣服,毛巾,裤子,或者……”
“不可以!”许清淮甚至无法忍受把这些选择项听完。
许有余道:“那我会变成烟花,炸开,然后下一场大雨,把这里淹没掉。你想看吗?我可以表演。”
许清淮:“……”
??:????????.????????
他仍然在急促喘气,头皮因为残留的恐怖块感而阵阵发麻,右胸膛里的心脏已经跳得不堪重负。
滴滴答答的水声也还没有停下。
他的左心房在用力收张,似乎有话要说。
许清淮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指甲陷进掌心,确认疼痛感是真实的,再确认自己虽然状态有些异常,但思维依然冷静、理智,没有被分泌的激素影响。
他很快搞清楚一件事。
他不能忍受许有余对其他任何物品做出类似的行为,并认为自己对于许有余的失控负有重大责任,同时,他也有义务引导它平顺度过一些青春期的波折。
搞清楚之后,许清淮看着好像随时会死掉的大怪物,慢慢叹一口气,开口:
“不能用本体形态,我承受不了刚才那样的强度。”
第41章 容器 “想切就切,清清,切下来送给你……
扁掉的眼球一下睁圆了。
伪装成泥巴的灰色瞬间绽放出艳丽的色彩, 许清淮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退潮的触手又涨潮般涌回来,把他短暂淹没,随后变成修长的四肢, 将人类严实缠住。
许清淮不得不承认, 在大怪物突破100公斤之后, 它庞大的、异样的、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本体确实给他带来了强大压迫力, 扑上来时经常会让他手脚发麻,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 当许有余变回人形,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一边心态良好地仰头配合怪物粗暴的亲吻, 一边伸手捏了捏它的手掌, 确认没有弹孔留下,再摸上它的额头,发现这怪物依然烫得吓人,尾巴也坚固得不同寻常, 完全不像刚刚用粘液给他洗过澡。
许清淮单手揽住它, 在它试图把舌头伸长了探进食道时狠狠掐它作为警告,抽空还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着怪物的生理体征。
体温过高……代谢活跃……脑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分析可能正在进行剧烈运动。
许清淮走着神接吻, 还在思考为什么许有余会反应这么大, 光是高温这一点,作为解释似乎有些牵强。
但下一秒, 他就走神不起来了。
他闷哼一声,眉头用力皱起,低头看到许有余用手指卡在了还没来得及愈合的肋骨之间, 指腹抚摸滚烫的心腔。
许清淮想要阻止,但许有余没有给他机会。
变成人类并没有改变大怪物极强的进攻欲,它松开爱人的嘴唇,一口叼住许清淮的后颈,趁着爱人刚才被完全浸透的机会,开始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焦急地行动。
许清淮的思路断了。
他脑袋里嗡的一声,瞳孔剧烈收缩,震惊的同时又疑心顿生:
这条上岸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海洋生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上次去问灵的时候学坏的吗?
许清淮攥住它散落过来的头发,又是一声闷哼。
鉴于自己对饲养物的失控负有主要重大责任,许清淮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并没有阻止它的动作,甚至冷静地沙哑问:“你想要这样吗?”
间,许有余爬到了他耳边,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垂处,紧接着有灼热的声音传进来。
“是的,清清。”它压抑着自己极度的兴奋,“是你让我变回人类的,我想撕开你,进到你的五脏六腑里去,再化在里面,和你融为一体。”
许清淮:“这个成语好像用得不太对……啊!”
“没错,没有错,”许有余狠狠地咬他,用犬牙咬破皮肤,喝渗出来的血。这是它出生后喝得第一口真正的食物,也将是它这一生唯一渴求的东西,“五脏六腑,我当然可以,宝贝。你知道的,我可以变得很长很长很长,然后从最里面开始……然后这里会鼓起来,甜的,活的,属于我的,然后我们融为一体,变成双生胎,首尾相连,像一个……一个太极,我知道太极,圆圆的和蛋一样,可以无止尽地滚动下去,永远都不可能分开……”
许清淮开始后悔了。
许有余说话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尖,从这里开始,他被彻底污染,被陌生的热度迅速席卷。
有一部分东西在发生改变,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彻底脱离他的控制,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
他努力舒展放松,以最大的耐心去包容接纳,想象自己是一个柔软的容器。他眯起眼睛,冰蓝的瞳孔终于不再是一派冷静,里面燃烧着难以察觉的炙热。
“你这只,”他断断续续,不留情面的温柔呵斥,“没有礼貌的野蛮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