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牛奶杯,瞳孔颤动,尾巴已经在隐隐作痛,震惊道:“期间任何食物都不能吃?收集完才能结束发青期?”
许有余自信道:“没关系老婆,吃掉鱼贩的幼崽后,我储存了足够多的热量,完全可以坚持到最后,绝对不会饿死的!”
许清淮嘴唇几次张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许久,他慢慢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里,看向盘子最后剩下的半条鱿鱼,默默地将它塞进了嘴里。
“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更早告诉我……我得去研究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海洋生物,”他沉重地说,“还有,今晚我会提前回来。”
许有余:“老婆,多吃烤鱿鱼,鱿鱼好。”
许清淮一言不发,那股被挤干的幻痛又来了。
他想起许有余,每次都像被拧开的水龙头,能毫不夸张的装满两个杯子,对比之下,人类确实相形见绌。
所以,正因为如此,许有余才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去饿着肚子延长这个时期?如果它选择的是同类怪物……
许清淮罕见地出现了一点挫败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无能为力的中年男人面对年轻力壮的妻子。
他有些吃不下了,垂眸又看了牛奶杯一眼,嘴角轻轻抽动,低声重重地又重复了一遍:“今晚我会提前回来,我需要休息一下。”
许有余用迷恋的目光看着老婆,触手卷到一起,藏住又在跃跃欲试的交接腕:“不急,宝贝,不急。今晚三次好吗?只要三次。”
许清淮:“……”
他有话想说,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沉痛地看了怪物一会,站起身,无力地开始换衣服。
许有余一边空出几条触手来收桌子,一边寸步不离地跟在人类身边,摸摸这里,再摸摸那里,闻闻左边,再闻闻右边……
许清淮收拾好自己,给机械手臂喂饱子弹,切换到战斗模式,安装上定位器。
然后,他带好储能器,全副武装,走到家门口。
怪物亦步亦趋,跟到了玄关。
许清淮转过身,已经做好了被许有余缠着要出门的心理准备,看着怪物,等待它先提出要求。
许有余用口器亲吻他的脸颊:“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许清淮:?
他皱皱眉,试探道:“我走了?”
许有余沉稳地点点头:“你走吧。”
许清淮:……
他转头,看到肉包还蹲在菜地前思考人生,交代肉包盯住它弟,肉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许清淮有些犹豫地离开了碎星街。
从碎星街到人社局并不算太远,今天许清淮已经有了正式工牌,直接走内部通道进入,刚走到山洞口,远远就看到黄嘉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许清淮打招呼:“黄队,早。”
听到他的声音,黄嘉迅速抬起头来,露出笑容,鼻翼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
“早啊许工,”黄嘉的圆脸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今天李老大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这儿等你,生怕你这个救星不来了。”
许清淮敏锐地在他侧颈出看到了新鲜的抓痕。
他若无其事地笑笑,跟着黄嘉一起往山洞小车处走:“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怎么会不来?”
黄嘉上了车,像是身上痒得厉害,在侧颈处又用力抓了几下,喀嚓喀嚓,抓痕立刻破了皮,有红色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来。
“是啊,在荒星找份工作也不容易,”黄嘉有些心不在焉,“你弟弟呢?”
许清淮盯着他的伤口:“我弟弟昨天中暑了,请病假。”
黄嘉:“哎,三号炉确实热得过分了,不过你弟弟看着那么大个子,居然一下就热倒了?是不是来了荒星后身体虚了。”
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对许有余的缺席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许清淮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到有什么细小的虫子在渗出来的血液里蠕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指向黄嘉的侧颈,提醒道:“黄队,这里出血了。”
黄嘉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浑身不自在似的,又用力抓了两下,把伤口抓得更加的乱七八糟。
“这里昨晚上不知道被什么咬了,痒得要命!等会把你送到三号炉,我得回一趟医务室,拿点蚊虫叮咬的药……最近医务室也是够忙的,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冬天太冷,一批一批的人病倒。”
许清淮又问:“你搭档的肚子痛好点了吗?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查了,我亲自给她检查的,什么异常都没有。”黄嘉很是发愁,“偏偏就是不好,今早我还去看她,肚子已经涨得像石头一样了。”
许清淮“啊”了一声,表示惊讶和同情:“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黄嘉在小车上输入“三号能源炉”几个字,摇摇头:“但愿吧。”
两人陷入沉默,小车开始加速,四周一时只剩下风声,以及黄嘉疯了一样挠脖子的声音。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而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许清淮的胃里睁开了一只猩红色的眼睛。
眼球顺着食道往上爬,很快爬到喉咙处,从喉结中浮现出来,冰冷看向一旁的黄嘉,上上下下审视。
四周的空气变凉了一些。
黄嘉打了个冷战,感慨:“居然连能源炉里面都这么冷,今年真的冷得过分了。”
许清淮还浑然未觉,只是点点头,附和了两句,思考着要不要找机会放一点黄嘉的血,作为样本装回去。
还在犹豫间,黄嘉忽然又“咦?”了一声。
许清淮看过去。
黄嘉没有继续挠伤口,看着沾了血的指甲,奇怪道:“忽然又不痒了,奇怪。”
许清淮皱起眉。
这时,小车开始减速,冷淡地报站:“三号能源炉……滋滋……到了!”
第45章 眼睛 “成为的第一个孩子的养分…………
黄嘉又摸摸脖子, 摸到大把的血,自己先吃了一惊,像是才知道挠成了这样:“哎,我刚才怎么挠得这么用力?!”
许清淮先下了车, 道:“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黄队, 我这边不麻烦你了, 我还记得路。”
黄嘉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又搓了搓指甲里的血, 脸色苍白,精神有些恍惚,低声自言自语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坐在车上发起了呆。
许清淮:“黄队?黄队?”
黄嘉一个激灵, 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颤动几下,似乎看到了什么怪物,忽然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手脚并用从车头爬到了车尾, 离许清淮远远的。
许清淮:?
“我, 我先走了。”他一下磕巴了起来,“是要看下,是要去医务室, 是要……”
他扑向控制面板, 手哆嗦的厉害,飞快输入目的地, 头也没回地坐着车跑了。
许清淮皱起眉。
黄嘉本身是医生,加上之前负责调查问灵事件,对相关的症状应该相当警惕才对……怎么一夜之间就发展成了这样?
是因为和他们接触过吗?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许清淮沉默片刻,已经能想象到黄嘉大着肚子的模样,在心里为倒霉的黄医生默哀三秒钟,转头往山洞里走。
今天三号炉依然很安静。
走到出口,熟悉的高温扑面而来。许清淮又一次闻到了那股难以描述的、让人作呕的味道,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看到在工作的仍然是昨天那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依然死气沉沉的,好像累得随时会倒下,动作迟缓,衣服里里外外被汗水浸湿,脸上的神色麻木又僵硬。
在许清淮踏入的刹那,他们同时做出了反应,比起昨天的诡异热情来要含蓄很多。
他们抬起头,略显浑浊的眼球盯着许清淮看了几秒,又再正常不过地挪开视线,继续手里的工作。
许清淮这次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离他最近的工程师明显紧张了起来,拿起焊头准备走,被许清淮两三步追上,挡住了去路。
“走什么?”许清淮露出笑容,很亲切地看着他,“前辈,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我第一次工作,有很多事情不懂。”
两人离得很近,许清淮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被高温烘烤着,像是……某种动物的尿骚味。
胃里翻滚了一下。
胃里的食物也跟着翻滚了一下,红眼球敏锐察觉到靠近的气息,愤怒地跑回喉结处,睁开眼睛,杀意十足地看向靠近老婆的生物。
“你要问什么?”被拦住的工程师深深低着头,说话含糊不清,“我是新来的,我也不一定清楚。”
许清淮:“李老大去哪里了?”
“在、在炉里,修电路板。我可以走了吗?让我走。”
许清淮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一副准备闲聊的模样:“别急,聊两句,我也是新人,对这里挺好奇的。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薪水怎么样?”
“……”
工程师没说话,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和牙齿之间磕出了咔咔的响动。
他这个样子过于异常,反而让许清淮起了兴趣,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今天的防护服还没有来吗?”
这个动作让偷窥的某个生物彻底破大防了。
四周温度骤降,甚至高温炉都无法起作用,猩红色眼球瞬间睁到最大,几乎要从喉结里蹦出来。
红眼球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它甚至还没有度过发青期,本应该和伴侣好好待在巢穴里,用自己的气味把伴侣包围,用无尽的黏液将伴侣里里外外灌满,再甜蜜地孕育出健康强大的下一代没有雄性生物能够忍耐自己的伴侣在这个时候离开巢穴,独自前往陌生的、充满了竞争对手的地方,甚至和那些充斥着臭气的低级生物发生了肢体接触。
许有余有那么一刹那,想要从许清淮的身体里爬出来,然后把这里所有生物全部杀掉。
工程师显然清楚地察觉到了冰冷的杀意,他大惊失色,没忍住抬起头来,然后正对上一只挂在喉结上的猩红眼睛。
两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