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虑地咬住嘴角：“肚子也大了好多……不会真的临近生产吧？”

　　一连串的问题丢过来，许有余捂住肚子，有些紧张。

　　见它这样，许清淮的焦虑情绪顿时失去控制：“说话。”

　　许有余支支吾吾，一条触手卷住老婆的手腕蹭了蹭，犹豫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它决定一件事一件事地说。

　　许有余道：“蟒蛇可能是母神的直系眷属，我们在梦境里偷看的时候，的一部分力量降临到蟒蛇身上，但是被我和宝宝联手揍了回去！”

　　许清淮：“眷属？”

　　“就是跟建立了更深入羁绊的信徒，”许有余道，“也可以理解成母神在这里的代言人之一。”

　　许清淮：“嗯，你们杀了蟒蛇？”

　　“我们把他丢进了时空缝隙里，那些缝隙相当不稳定，他大概率会被撕扯成碎片。”

　　“另外，在和蟒蛇战斗的时候，小粉不小心吸了太多的能量……就变成这样了。”

　　许有余拍了拍肚子，肚子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许清淮的心也跟着砰砰砰跳了三下。

　　他张开嘴，还想再问问心率的事情，许有余抢在他开口之前又道：

　　“还有，还有，”它明显有些忐忑，触手卷着肚子，紧紧地盯着许清淮的表情，“……是这样的，老婆，我还发现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是，嗯，我本来只造了一个小胚芽，但可能是在掉入母巢的时候，受到了世界分裂的力量的影响……”

　　许清淮眉头紧皱，死死攥着许有余，脑中闪过一系列骇人的猜测，紧张道：“快说。”

　　许有余眼睛一闭，道：“它好像分裂了，变成了两个。”

　　“……”

　　房间陷入寂静。

　　许清淮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慢慢睁大眼，看着那个已经有篮球大小的庞大腹部，大脑运行非常的迟缓。

　　肉包在他脑袋里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意思？分裂是什么意思？”肉包通过手机扩音器惊恐地大声质问：“我的好外甥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了吗？！！”

　　许有余：“对……啊不对！它是分裂，不是被劈开！”

　　“它还只是个小胚胎，它怎么分裂！”肉包急得在手机里团团转，“无丝分裂还是有丝分裂，分裂完还是原来的小胚胎吗，是变成两个独立的个体还是像共生连体婴那样？”

　　许有余沉默。

　　“你说话呀你这条鱼！”

　　许有余挠了挠肚子：“……我也不知道，它两不给我看。”

　　“不过从力量的方式来看，它们应该是彼此独立的。”许有余道，“我把它们分别叫做小粉和小金。”

　　许清淮：“小金？”

　　许有余：“它的能量很干净很纯粹，像太阳一样，所以我叫它小金。我怀疑那些眼睛也是它的，只是来了这边之后它一直很虚弱，反而小粉比较活跃。”

　　对于人类来说，这种事情还是太过超前和刺激了。

　　许清淮脑袋里嗡嗡作响，直勾勾盯着肚子，试图去理解一个胚胎掉入黑洞后分裂成了两个，但无论怎么想，那画面都尤其的惊悚。

　　许清淮脸色发白，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抛开所有细节，只问：“它们还是健康的吗？会不会对你的生产产生影响？”

　　许有余：“我不确定，宝贝。下一次进入梦境，或许可以问问它们。”

　　房间里陷入安静。

　　许清淮的手覆上肚皮，又看了一眼手表。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三道心率慢慢重叠，快的变慢，慢的变快，现在已经接近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许清淮难以置信地慢慢开口，“我们本来是一个孩子，现在可能变成两个孩子，因为它在你的肚子里自行分裂成了双胞胎？”

　　许有余心虚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用力点头：“嗯！”

　　许清淮有种受到过分冲击之后的淡淡无力感。

　　他内心翻江倒海，嘴唇动了动，但只是平静地说：“两个就两个吧，只要它们能健康就好。”

　　触手立刻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大怪物缠在他身上，巨大的肚子硬邦邦顶在他的胃部，让他产生了一种被铁锅顶住的错觉。

　　“老婆，你真好，”许有余感动地用舌头舔他的下巴，“你都不怪我没照顾好孩子。”

　　许清淮无力地转过头去，亲吻许有余的额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模一样的两个小怪物左右两边吊在他腿上的情景，忍不住疲倦地闭上眼睛：“……我也有责任，被追杀的那天应该先把你弄晕，这样你就不会追到黑洞里来……”

　　许有余：“老婆，不要说这些话，听得我肚子要开始痛了！”

　　许清淮捧住那个坚硬巨肚，焦虑到手指微微发抖。

　　两个准父亲沉默地拥抱在一起。

　　直到肚子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动作之大，直接将许清淮的肋骨撞得青了一小块。

　　许清淮闷哼一声，拉开距离，看向逐渐开始苏醒的肚子。

　　“刚才是小金，还是小粉？”他捂住肋骨。

　　肚皮下方一闪而过密密麻麻的猩红色。

　　看样子是小金。

　　和小粉那个泪包比起来，小金似乎脾气要差很多，一醒来就开始在许有余的肚子里翻山倒海，发出一连串古怪又急切的声波，呜哩哇啦，一个字都听不懂。

　　许有余翻译：“它饿了。”

　　“我们从梦境里出来的时候，它把攒的力量全拿去烧虫子了，”许有余切断一条触手，塞进肚子里，“它本来就很虚弱，虚弱到我之前都一直没留意它，现在好像更虚弱了。”

　　许清淮看着胎盘上出现尖锐的利齿，瞬间将触手绞碎吸收进去，随后在里面不停移动，把肚皮顶出夸张的形状。

　　……虚弱吗？

　　许清淮望向许有余断了一截的触手，额头突突直跳，伸手抓住它准备切断的另一条：“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许有余难得严肃，认真感受了一会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将一部分力量注入腹腔，在腹腔表面形成了一道淡绿色的保护膜。

　　“小金的状态有些危险……我们得尽快弄点吃的。”

　　许清淮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夜色已经降临。

　　一轮深红色的血红月亮爬上天空，将满是蠕虫的月光洒向整片大地。

　　“刷拉”一声，出租屋里所有的窗帘都被严严实实拉住，隔绝月光。而对面的教会顶层，鲨鱼将窗户推开，迎面站在血色之中，长长地吐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蠕虫慢慢爬满他整个身体，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很快让他的肚子开始膨胀。他皱着眉，忍耐着熟悉的痛苦，一只手放在飞快变大的腹腔上缓慢抚摸，嘴唇轻轻动着，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眨眼的功夫，他的肚子变得像是怀胎八月，撑开了衬衣，完全敞露在月光中，并越来越大、越来越紧绷，直到从肚脐处裂开一道长长的血纹。

　　鲨鱼忽然把窗户关上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月光已经被玻璃隔绝了一部分，流淌在他身体上时，竟有种诡异的温柔。

　　他跌坐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随后是响亮的“哗啦”声，有什么东西混着血液、羊水一起滑落在地上，趴在他的脚步，吸收着月光，开始飞速成长。

　　不出十分钟，鲨鱼腹腔骇人的大洞又被蠕虫们修复，变得毫无异样。而他分娩而出的生物，已经长到了五六岁的模样，顺着他的裤脚爬到他腿上，依恋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腹部。

　　“先生，对不起，”小男孩带着哭腔说，“我真没用，我是不是又死了？”

　　刚刚结束生产的鲨鱼浑身无力，已经昏昏欲睡。

　　他搂住那个生物，摸到了他黏糊糊的头发。

　　“没关系，小白，”他疲倦地含糊道，“这不是你的错。”

　　第84章 王国 “很可爱，小金。”

　　鲨鱼靠在椅子里陷入了昏睡, 房间里只剩下骨肉生长发出的簌簌声响。又过了一会，刚才还趴在他怀里的小男孩已经恢复原貌，浑身赤.裸，高大的身躯却仍然虔诚地蜷缩在鲨鱼怀里, 全身微微颤抖着, 似乎回忆起了被时空缝隙撕裂的痛苦。

　　他把脸埋在鲨鱼掌心, 舔舐人类带着淡淡咸味的皮肤,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轻手轻脚离开椅子, 将鲨鱼抱上新主教临时铺设的床。

　　鲨鱼这次生产时的情绪影响到了他。

　　还有很多麻烦的任务没有开始做，但他竟然无畏地拉起了窗帘，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床上, 将处于昏睡状态的身体另一半用力搂住, 合上眼睛。

　　一个看起来安静、和平、又暗流涌动的血月之夜。

　　站：??×?.×??

　　四个小时，能量罩又一次收缩，这回直接收缩了6公里，收缩路径上的无数民众被迫流离失所, 只能跑到月光下, 游荡在街道里，接受血月的审查。

　　所有人都在等着死亡倒计时，几乎没有人能够入睡, 网络尤其的活跃, 无处可去的人们一蜂窝涌到网上，渴望着找到一点能够安慰情绪的好消息。

　　从能量罩启动开始, 网络上一派在怒骂通缉犯，积极传播任何可能和通缉犯有关的信息，还没有放弃离开的希望, 还有一派已经极度的悲观，在上面写人生感悟小作文。

　　但今晚，似乎又别的什么悄然在网络上传播开来了。

　　最开始是有人上传了自己做的土豆炖牛腩的照片，照片附上文字：“我的主对我供奉的食物非常满意，我才刚念完前半段祷告词，这一整盘土豆炖牛腩都消失了”（附：连汤汁都没有剩下的光盘子图片）。

　　这个帖子像是一个号角，刺激到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信徒们的心。

　　下面的回帖跟的飞快，不到半小时，这个帖子就成了爆帖，高高挂在通缉论坛最上方，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点进来开。

　　最开始，大家都以晒美食为主，美食中又是以土豆牛腩和香菇炖鸡最多，而且无一例外附上了被吃空的图片。

　　“我老公以前是一级厨师，看得出来主还是最喜欢我们家的伙食，我刚念叨“美食鉴赏家”，盘子就全空了！”

　　“瞎说，明明是你们家做得分量太少！我怕主吃不饱，特地用脸盆装了五只鸡、十斤牛肉，而且做的是主没有吃过的创新菜色：宫保鸡丁、小炒鸡、小鸡炖蘑菇粉条、黄焖鸡、剁椒牛肉、毛血旺、萝卜炖牛排……主全部吃光了！主一定会保佑我们一家都平平安安……”

　　“楼上，主居然吃辣吗？”

　　“我认为是吃的，刚才我献祭的时候，最先消失的是剁椒牛肉和宫保鸡丁！”

　　“收到，我们家的菜色就是以辣为主的，我还担心会不合主的胃口！我现在就去做饭，正好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好饿啊……”

　　“楼上的楼上，你家这个创新菜算什么，看看我家的创新菜：腊肠煲仔饭、蒸汽鸡、海鲜粥、五指毛桃鸡、猪肚鸡、鲍鱼鸡……主全吃光了！你们做的这么辣的都是邪教，主明明喜欢清淡菜系！”

　　“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不出去找通缉犯，还有心思在家研究食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