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殷说话,意思虽然自然是向着自家妹妹无疑的,但是那话未免说的也太直白了,更何况,此刻又不知只有这事情中的最重要的两人在,不过,慕习贤心想着,这里只怕只自己才是那个最生分的外人才对。
话虽如此,但是慕习贤自然不肯放弃,他既然都敢是來这儿了,便再也沒有空手离开的道理。
慕习贤对钟离殷刚才的那番话并沒有辩解一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对不住玫暖的地方,自然是会补偿的!”
钟离殷盯着慕习贤,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意:“补偿,这倒是不用的,那些打一巴掌给颗糖的手段放在玫暖身上早就过了,若是真有心,我倒还真是想劳烦你一件事情,就是离我妹妹远一些,别说现在的这种拉拉扯扯,最好就是再无相见!”
钟离殷说这话的时候,随后一句语气猛然加重,不仅仅是慕习贤,连玫暖都吓了一跳,飞快的抬起來瞪大了一双眼睛瞅着她哥哥,慕习贤平时也是那种都是大声冲着旁人说话的主,如今被钟离殷占据了上风,他倒是沒有一点不适应的表情,更沒有被吓住,只是下意识的就转头看向了玫暖。
而这个时候,玫暖也看向慕习贤,两人的眼神短暂的交汇后又飞快的的移开了,主要还是玫暖避开了慕习贤,即便只是盯着对方的侧脸,慕习贤还是看了好一会儿,钟离殷见自己的话似乎并沒有收到预期的反应,视线分别打量过玫暖和慕习贤。
一直沒有说话的秦广这时候开口,倒是一门心思的为了玫暖着想,对钟离殷说,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好歹也要给玫暖一些适应的时间。
慕习贤从见着秦广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不待见他了,即便他此刻说的这话对自己也是有些好处的,免于被钟离殷咄咄逼人的刻薄劲弄的无言以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将秦广的出发点可着劲的朝阴暗面琢磨,他自己都承认了,这么做是为了玫暖,慕习贤又看了玫暖一眼,正好发现她朝着秦广感激的一笑,慕习贤顿时就想撩起广袖将她的脸蒙住,,凭什的她对着谁都是这幅明晃晃的笑容。
许是慕习贤的眼神太过于明显,玫暖对人的情绪有时候还是很敏感的,发觉过來对慕习贤的态度就有些警觉了,而钟离殷,同样也注意到了慕习贤面色不善,他心道,我还在这里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敢给我妹妹脸色看了这实在是反了天了,妫凉和凌雪自然对慕习贤也是同仇敌忾,玫暖看着慕习贤的时候,脖子微微还有些缩着的,钟离殷瞪着慕习贤的时候,她的底气好歹也足了一些,但是到了现在,她反倒又缩回來脖子。
钟离殷让秦广带着玫暖先离开,妫凉和凌雪虽然沒过问,但是两人还是自动跟玫暖一块出去了,钟离殷并沒有让慕习贤离开,慕习贤猜测他应该是有些不便于当着玫暖的话要说,所以也就沒有离开,依旧是直挺挺的站着。
玫暖出去的时候,忍不住扭头看着慕习贤,但是慕习贤只留给她一个站得笔直的背影,玫暖身后的凌雪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出了房间。
钟离殷一直在看着玫暖,直到他们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钟离殷才将是视线慢悠悠的,轻飘飘的转移到慕习贤的身上,两人见过已有许多面了,但是此刻,钟离殷依旧将慕习贤这个人从头顶打量到靴上。
玫暖不在,慕习贤脸上的神色反倒更加轻松自若,他一边任由钟离殷打量着,一边避免两人的视线有所接触,钟离殷的眼神冷冰冰的,黏着人的身上,那感觉简直就像是蛇信子一般,嘶嘶作响,慕习贤人忍不住在心中琢磨着,这个慕习贤简直同他的玫暖相差十万八千里远,除去在相貌上都是上等之外,别说是为人处事,就连性格脾气都沒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兄妹,他下一次一定要仔细的问个清楚,还有就是那个妫凉,除去相似的相貌以外,连玫暖自己都承认了两人是姐妹,那既然她们二人是姐妹,那为何妫凉同钟离殷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兄妹。
估计是钟离殷终于打量探究够了,他终于开口了, 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平常语气说:“玫暖自幼是娇宠惯了的,有些时候,我也是拿她沒有办法的……”
慕习贤听到钟离殷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先是吃了已经,然后才收敛心神认真听他说。
“玫暖自幼是我带大的,又被这都奈何殿中的一干人众星拱月似的捧着,别说是吃苦,就连是委屈都不曾受过,她虽然也有不听话的时候,但是也是有分寸的,当年,她不顾反对的要同仲则宣在一起的时候,到是她生平第一次敢那样对我这个哥哥这样说话,她不听话是一回事,可是我保护不了她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风湖替我寻了她这么多年,这些人中,风湖才是最惯她的人,不仅要随了她的一切心意,甚至还要给她背黑锅打掩护,骗起我來都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我以前还心有不甘,这么一个妹妹,平白无故的给了风湖,我还是不甘心,但是,如今想來,他倒是比你,还有仲则宣都要好上太多了!”
慕习贤心想,我想听一听玫暖以前的旧事,而不是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我总以为,经过仲则宣那个人,玫暖始终该学乖一些了,每曾想,在你那里可也是沒有半点的优待,不过,那时候她脑子不清明,便也就算了,有了盟真,那也认了,可是如今了,你倒是对她纠缠不休起來了!”
慕习贤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问:“当初你为何我帮我,就在我想是长生的时候,你若是不管不问的话,不出十年,我不化成一捧黄土也差不到多久了!”
钟离殷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个笑容來:“沒错,我这是为了玫暖,还有些是为了盟真,但是,这却不是为了成为你可以纠缠玫暖的理由,慕习贤,你现在每天会不会照着镜子认真的看看自己,也许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你会因为自己不用变成一个干瘪的老人而欣喜,可是时间久一点呢?你看着你的那些妃子们,大臣们越來越老,甚至是死去,还有一些人,像是玫暖,我,仲则宣,时间不会在我们的身上留些任何的痕迹,而钟离殷,你不属于任何一种,你只能在这两者的中间,不伦不类的残喘着!”
慕习贤面上无异,但是钟离殷的话还是伤到了他,其实,他并不是对自己的这幅相貌不满意,而是对他与玫暖之间的差距不满意,玫暖此刻还像是同盟真与倾葵是一辈的人,他不会承认自己苍老,衰败,但是,玫暖却更加灿烂明媚,她用她年轻舒展的身体,以及温暖耀眼的笑容彰显着自己的活力和美好,那对于慕习贤來说,简直就是一道鸿沟。
可是?这依旧不会成为他就此放弃的理由。
“她年轻,她就是需要一个成熟的人來照顾他,玫暖她需要的不是同龄的只是说说话聊聊天就足够的年轻的朋友!”慕习贤终于开口回答了。
钟离殷笑着说:“不,慕习贤,对于我來说,你才是那个年轻的人,有些事情,你甚至还不如玫暖精通,人都是需要经历过一些事情也能学到一点教训的明白一些事理的,可是?慕习贤,你不应该让玫暖承受你不成熟的的后果!”
钟离殷的话让慕习贤本能得就能开口否认:“什么不成熟的后果!”
“你那个时候年轻,而现在照旧沒有弄透彻一些,你不明白什么是感情,你不会体会,同样也不会表达,你那个时候不会给玫暖回应,如今还是只顾着自己,你现在回到玫暖身边又能怎么样,你们能在一起多久,会如何相处,你能不能给玫暖一直想要的东西,慕习贤,你根本就不敢保证什么?只会说机会,补偿什么的,这根本就沒有一点可信度!”
慕习贤在那一大段话中,明显听到一句“玫暖一直想要的东西”,慕习贤不知道玫暖想要什么东西,她对一切都有兴趣,但也全是身外之物,她究竟想要什么?自己可不可以给她……
慕习贤这样想着,嘴里忍不住就问了出來,钟离殷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就用一种你果然不知道的语气说:“你看,你连玫暖最渴望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什么理由会认为两人在一起最好,而且对彼此都有溢出!”
“她到底想要什么?”慕习贤追问了一句,然后心中自然就琢磨着,如果自己满足了玫暖的愿望,那这一定就会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钟离殷唇角含笑,双眼中却藏着一层白霜,他一字一顿的对慕习贤说:“既然你关心,那为何不亲自问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