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仲则宣本是沒有想过下重手的,先不说这其中七拐八绕的关系网,认真说來,风湖也是一个人才,杀了真是可惜,对钟离殷來说,风湖等人可不仅仅是个奴才这么简单。
可是?这种情况下,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风湖太刚强,只怕沒被打个半死连剑都提不动是不会老实的让人给带走的,问題就出现在这个“半死”的程度上。
仲则宣看着躺在地上的风湖,他的半边脸以及半边身子被仲则宣他手中的天火烧得面目全非,人自然也已经沒气了,仲则宣稍微愣神了片刻,风忽实在是太缠人了,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乖乖就范,他本想一击必中将风湖打个半残也好,因为知道按着风湖的本事,他虽然不能全身而退,但是也是能避开要害的,可是?仲则宣实在是沒有想到,风湖竟然沒有避开,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可是自己下的手,仲则宣忍不住这样想着。
“大人,怎么办!”有人问仲则宣。
仲则宣再一次看了风湖那鲜血淋淋的残败尸体,脸上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冷静与无所谓:“你们把尸体给处理一下”
其中两人上前,一人抬着肩膀,一人架着两条腿就将人抬起來运到一边去了。
仲则宣摇着扇子扇了两下后,扭身走,留下的那人立刻也就跟上了。
那两个处理尸体的人将风湖抬到了一处山坡上,那山是石山,灰白色的山上只零零散散的长了些松树而已,山的另一边却是悬崖,如同刀切的一般。虽然不是很高,虽不成摔个粉身碎骨,但是扔下去至少也不会被人发现。
其中一人探头往下看了眼,然后冲同伴点点头,两人站在悬崖边上,摆晃着手臂将风湖沉重的尸体晃了两下,然后一起松手,风湖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块从砸了下去,两人站了一会儿,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便明白事情已经成了,也就下山了。
风湖自然是不会死的,要不然也就沒有后面的何七了。
他只不过是明白自己与仲则宣那四个人再这么斗下去的话,自己逃脱的可能性也会越來越低,这个时候,无非就只剩下一句话了,那就是以命一搏了,之前他的脑中根本就沒有考虑过“死”这个可能性,玫暖还在等着他,他一定要将消息送到,可是现在看來,他的选择就只有死以及逃脱两种,至于仲则宣说的那些,连在风湖的脑子中转悠一圈的价值都沒有。
从仲则宣掌中的窜出的天火直奔他的面门而來,风湖下意识的就想躲开了的,可是他的脑海中却飞快的冒出來一个念头,让他根本來不及考虑这其中有几分的可能性就已经站住不动了,灼热的火光舔过他的脸以及衣裳,他已经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了,不过,他猜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肉已经已经被烤焦了,他受伤无数,但是感觉无论哪一次都不能同这一次相提并论,这种被灼烧的痛才真是最痛苦的,他的鼻端甚至全是自己的血肉被烧烤的糊味,而且,不仅仅只有灼烧而已,紧跟着火光而來的,只一股几乎将能他挫骨扬灰的强大的掌风,风湖直接就被打飞了,身子在空中划出了几丈远后重重的砸在地上,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他已经死过去了。
剩下的事情对风湖來说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他意识全无,装死也许不难,但是困难的是该怎么在装死的时候还要自保。
当风湖慢慢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疼,疼的他恨不得再死一遍,他并沒有睁开眼睛,而是先闭目确定自己自己的四肢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随后,他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但是,他的左眼根本就睁不开了,眼皮像是被浆糊黏在了一起,稍微用力变成撕裂皮肤的疼,最后,他只好放弃了,睁着右眼看自己现在的境况。
他被挂在一棵松树上,不过那松树并不算粗壮。虽然勉勉强强的撑住了他的身体,但是他也压断了好些树枝,有一截尖锐的被折断的树枝真是刺入了他的大腿,唯一让他庆幸的是断枝并沒有扎住他的腿骨,只是从大腿的肌肉中斜刺出來,露出一个狰狞血淋淋的半指长树枝。
血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止住了,他想了一会,,可能是因为失血,或者疼痛,他意识到自己花费了比往日要长许多的事情來思考,而且,他感觉时间过的有些慢了,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变成迟钝了。
最后,风湖抽出自己挂在腰上的一只短剑,看着腿下的那根树枝用力的挥了下去,树枝被斩断了,他的伤口又是一针疼,而且又流出了一些血,但是很快又止住了,他又用剑将两头的树枝贴着衣服削掉多余的。
松树是斜斜的生在在崖壁上的,离山底还有一段高度,风湖目前只能想出三个方法,要么是跳下去,要么是爬下去,要么就是用绳子拴住自己吊下去,风湖犹豫了一会后,便决定用第二个以及第三个结合的方法,他现在根本就沒有体力支撑着自己爬下山去了。
他将自己的袍子脱下來,撕成一条一条的,系在一起后并不短,风湖将它系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然后用右手抓住绳子,他的左手被天火灼烧的血肉模糊。
风湖抓住绳子,利用自身的重量慢慢的往下滑,绳子勒的手很疼,但是对风湖來说,这点儿疼已经不算什么了,随便用自己四肢百骸所承受的疼都可以将它比下去。
绳子的长度不够,但是此刻风湖距离地上的也只有四五丈高了,他摆出防止冲击的姿势,咬牙松开了手,他在往下坠落的瞬间,一手护着还插着树枝的腿,一手护住自己的头,他砸在地上,然后屈起身子往前滚了几圈后便倒在了地上。
腿沒事,脑袋和脖子也都沒有事,只是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装了一遍,风湖在地上躺了好久也沒有爬起來,他现在才是真正的放松下來,可以认真的评估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回到奈何殿。
一条腿受伤,估计过不久创面就会发炎,他的肋骨可能也断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走回去的,风湖一直在地上躺着,他身上的血迹身子染红了地面,他疲惫疼痛的想要就这么一直躺着,他四肢瘫在地上,沒有一点的动静,只有他的脑袋在飞快的运转着,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想着玫暖。
这让他不那么难受了,他想着关于玫暖以前的种种,想着在奈何殿中那些旧时光,想着即便不可能在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候,至少,他还能再保护玫暖一次,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识到以及接受的责任,他翻了一个身,四肢撑地勉强爬起來,他分辨了一下大致方向,最后朝着看起來空旷的,会有人经过的南方走去,走了几步后,他运气很好的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做拐杖,代替他那条几乎已经麻木的伤腿。
不过,最终他还是沒有本事走出这片山谷,他的意识还能撑得住,可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自己,这是他再次醒过來后才意识到,因为当初他倒在路上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并且,是突如其來的。
此刻已经是深夜,寒冷的山风从地上刮过,甚至卷起了几颗小石头,跳着砸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不是被这种微不足道疼给砸醒來的,而是被另外一种动静吵醒的,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蹭着他的头,他先是意识到这是动物,而且个头很大,他害怕这是狼,觅食的狼,他此刻根本就沒有机会战胜一只狼,更何况,狼是是群体动物,若是出现了一头,那更大的可能就是他需要面对一群狼,他这是第一次被绝望袭击。
那个动物又蹭了他一下,它从鼻子中发出清脆的响鼻,风湖心中一动,还沒有來得及转头,身体就已经被对方顶在腰间将他翻了过來,一匹黝黑油亮的高头大马立在他的身边,低着头用鼻子在蹭他。
风湖一直提着的心顿时就落地了。
“好孩子,沒白疼你!”他勉强伸出手,摸了摸黑马的鼻子,他不知道自己的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不过他应该庆幸仲则宣并沒有将注意力放在它的身上。
黑马见风湖是清醒的,便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示意他站起來,风湖却抓住了它的皮毛,往下拽了拽了,黑马顺着他的动作就跪在了他的身边,风湖笑了笑,歇了一会后才翻身滚了半圈,努力爬上了它的被。
风湖几乎是挂在它的背上,他拍了拍它的脖子,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孩子,回家!”
那马猛地扬起脖子,跪着的前肢用力一弹,从地上跃了起來,它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后,便朝着南方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