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送嫁的时候,哭的极其过分,哪里像是送嫁,分明就是跟是送葬般一样,只差哭的背过气去,玫暖见苏夫人哭的如此伤心,一边是心疼她的身体,一边也是感激她将自己视若己出,于是也跟着她大哭,于是,原本喜庆的气氛倒是闹的哀声阵阵,而不知情的人看着了,更加肯定了“苏小姐病重与王爷成婚冲喜”这个消息。
前來迎亲的幕习贤见着这副“人间惨相”,脸色也黑了不少,还好他一身的艳红,颜色全染到了他的脸上去了,嘴角只不过是稍微弯一弯,就已经有了春光满面的感觉。
不过,这而一切玫暖并沒有看到,按着规矩,她头上蒙着红盖头,然后被婆子背到了轿子边,玫暖能听到周围的吵闹声,也能感觉到吵杂的声响,似乎很热闹,可能也有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这个新娘子。
鞭炮的声音虽然一直都沒有停止过,但是,当婆子将自己背到苏府的大门口的时候,玫暖感觉在耳边就听到了声音,那些声音刚开始很清楚,然后又渐渐远去,玫暖的头忽然变得昏沉沉的,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全只看到满目的艳红。
婆子已经将她背到了轿子边了,玫暖感觉到身子在往下沉,她知道这是婆子要把她放下來,然后扶着她进轿子里面,她努力地想配合,但是感觉除了晕沉沉的脑袋以外,身体的另外一些部分都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尽量绷直自己的双腿,让它们充满力量,可是?当两只脚尖才一沾地,那婆子的手才离开她的背,还沒有來得及转过身扶住她的胳膊,玫暖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根面条一样,被筷子夹住的时候,垂的笔直,但是筷子一松开,立刻就瘫了下來,抖成了一团。
玫暖双腿打着圈一下子就栽倒了下來,她根本就顾不上听那些惊叫声中都有谁,脑子里含含糊糊的庆幸自己靠着了婆子身上,沒有磕着摔着。
会不会丢人了……幕习贤会不会气得半死,先是苏沉香,然后是自己……凌雪说的沒错,不是他克姓苏的,就是姓苏的在克他……
玫暖这样想着想着,脑子里的一点点光亮终于消失了。
苏夫人一直在拿手绢子抹眼泪,看着玫暖穿着红嫁衣的样子,她忍不住就使劲的朝着苏沉香这三个字上想着,那婆子背上的玫暖身量小小的,还沒有当年香儿出嫁的时候年纪大,虽说喜服是按着玫暖的身材定制赶做的,可是穿着她的身上,尤其是从正面看的时候,依旧是显得人下衣服大,苏夫人怎么看都是“不合身”、“不合身”这三个字。
看着婆子将从快到门口的台阶上将玫暖背起來,然后朝着苏府门外的喜轿走去,苏夫人哭的更加大声,这种送女儿的心情,比第一次还要难受,起码,那时候她还当自己的女儿嫁对了人,选了一个良人。
苏夫人看着玫暖的趴伏的姿势,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就是她的香儿,她是如此坚信着,原本养育香儿已经是奇迹,而玫暖的出现,更让她相信一切都有天命,连老爷都将这么多年來沒有给香儿的纵容都留给了玫暖,可是?可是……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回回都躲不开幕习贤这个人。
苏夫人已经看到玫暖已经被背到了轿子边,婆子曲着腿半蹲着,将玫暖放下來,,苏夫人忽然觉得奇怪,还沒有说出什么?就见着玫暖软趴趴的倒了下去,两条腿拖在地上,上半身却靠着那婆子的身子,沒有一头栽下去,苏夫人连忙哭叫一声,晕了过去,沒见着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何七是如何出现在玫暖身边,把人安安稳稳的护在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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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暖很久沒有做梦了,她一直以为这是好事,一觉安稳的睡到天亮,沒有任何东西來打扰。
可是?这一次,她难得的作了一个梦。
她在一片黑暗中踽踽独行,沒有一点儿的光亮,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她一脚一脚小心翼翼的踏出去,不知自己究竟踩到的是什么?更害怕下一步就是无底深渊,她慢慢的走着,走着,不分东西南北,不知哪里是终点或者是要到哪里去。
她就一直走着,一直走着。
衣袖像是在风中一般挣开,晃晃荡荡的,。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或者只是说,只是梦中的自己看不到,但是她自己却是能看到的。
渐渐的,她觉得周围不在是风,而是水流,她能顺畅的呼吸,但是却感觉有水包围住了她,一种越发明显的恐惧终于爆发出來,梦中的她开始焦躁,开始惊慌失措,开始失去冷静,连步伐都开始慌乱。
她开始奔跑,心中虽然担心漆黑的脚下也许会出现一个深坑,也许是一条河流,也许就是个深渊,但是她不能停下來,她一直一边担心这自己下一秒就会感觉到掉下去的冲击感觉,一边慌不择路的奔跑着,脚步踉踉跄跄,左脚踩着右脚,右脚绊着左脚,,不辨南北,看不到光亮。
她就这么一直的跑啊一直的跑啊!
忽然,先是其中的一只脚变得沉重,,也许左脚,也许是右脚,,有许多简单的,明显到理所当然的事情她都已经失去了判断和认知,总之就是她的两只脚中的其中一只,开始变得沉重,抬不起來,她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攥在掌心里一样大声尖叫着,努力的想抬起那只脚,当她发现最终只是徒劳后,还沒有來得及无奈,认命,另一只脚也开始变得沉重。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抬不起腿脚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感觉沉重或者僵硬。
原本满目的黑色此刻还是黑沉沉的黑色,只不过在她眼中或者感觉里,渐渐的分出了层次,。虽然都是一样的黑色,但是它们却是在不停扩散着的,就从她的脚下开始。
那些浓浓的化不开的黑色一点一点的往上移动,漫过了她的脚背,漫过了她的脚踝,盖住了她的小腿……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这种缓慢的甚至是有条不紊的过程。
玫暖像是被钉在原地的蝴蝶或者蜻蜓,双臂像是翅膀一样扑棱扑棱的挥舞着,她不停的尖叫,尖叫,起初全是“啊啊啊!!”这些沒有任何意义的音节,黑暗渐渐掩埋住她的腰腹,胸口,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就要快贴着它了,也许会有冰凉的感觉,也许会像是被沙子埋葬一样。
她的挣扎更加的剧烈,张口不停的喊着:娘亲,娘亲,风湖,幕习贤,红映……
那种黑暗固定住了她的脖子,下巴,让她的头不能移动,然后是嘴巴,鼻子,,她甚至还能够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后是眼睛,,她还能够看……
最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伫立在一片黑暗之中,向上举着,五指张开,像是努力要抓住什么一样,那一双手在黑暗中显出一种苍白的诡异的颜色來,清楚的让人心悸,玫暖虽然心里知道这就是她的手,但是她依旧觉得这副情境既可怕又虚妄绝望。
最后,黑暗连两只手都掩盖住了,玫暖的脑中,或者是眼里,只有一片黑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仅仅是梦中的自己,还有现实中的,应该是在沉睡的自己,究竟在哪里,现在如何了。
玫暖能听到自己脑中的尖叫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是?那些声音空荡荡的黑暗之中回想着,声音來來回回的奔跑着,然后变得越來越模糊。
玫暖想醒來,可是身体依旧沉重,难以控制,她甚至想翻一个滚,哪怕会因此摔下床,,如果她此刻是睡在船上的话,因为她连被子的柔软和温暖都沒有任何的感觉。
忽然,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正中间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亮,在玫暖眼中,以及在那一片黑色之中,那个光亮渺小的就像是一粒白芝麻样可笑。
可是?玫暖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拼命挣脱着自己不知已经看不到也不知道已经怎么了的身体,想要靠近那个光亮。
那一粒小小的白芝麻慢慢的在扩大,速度缓慢的对玫暖來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想张开口喊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可是?连她都不知道等到她的会是什么?也许,只不过是变得一片光亮而已,,暗黑被大片大片的白色光芒所取代,然后,沒有任何的改变。
,,那光亮越來越的啊!先是变成了一颗豆子,然后是一个苹果……越來越大,最后,真的就已经开始在吞噬黑暗。
,,之前她怎么想的來着。
一片光芒,然后,,沒有然后,只是一片光亮,她依旧看不到自己,只能感觉自己存在于此,只能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切都沒有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