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的喧嚣直传入耳中,薄城唇角微撇,扯了扯身上大红的嫁衣,这群将士们还真是能折腾,愣是要替她和无双办完了婚礼再让他们走。
想到这里薄城就觉得头痛,姜尧下令要攻城的那日,她和无双赶到了军营,眼看这曾经跟随自己的将士如今伤亡惨重,薄城只觉心情异常沉重,不由得振臂高呼道:“儿郎们,我们的家乡是北方辽阔的草原,为什么要为了君主的一己私欲來到中原抛洒你们宝贵的热血!”
此话一出,顿时在军中引发了雷鸣般的反响,十万南征军如今只剩八万不到,这场仗早已打得他们心灰意冷,主帅王岢曾是薄城麾下的副帅,早就向姜尧上书退军,却被驳回,如今见了薄城到來,王岢立即将调兵的玉牌双手奉上:“将军,请您回來带领我们回家去吧!”
薄城头脑一热,竟就这样接了过來,无双脸上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去他眼底的些许失意,随后的事情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那样了,夷国大军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净,这场仗打得着实是有些虎头蛇尾。
薄城虽然很想先去如今的永朝帝都探访宛央,但为了王岢的生命安全,还是先返回夷国一趟为好,至少也要给姜尧一个交待……
虽然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很满不在乎,私下里薄城还是有些担心姜尧的反应的,无双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她道:“放心,姜尧不会对我们怎样的!”
薄城疑惑的看着他,想起上次姜尧也是莫名其妙的放了他们,不由得疑道:“无双,上次的事,你是怎么说服他放了我们的!”
因房内只有他们二人,无双摘下了面具,眉毛微扬,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姜尧是生我的那个男人!”
薄城一时间还未反应过來:“生你的男人,哇,男人也能生孩子!”她语气夸张的感慨让无双面色一黑,这个小女人,完全抓不住重点嘛。
薄城将姜尧的奇异功能感慨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來,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指着无双结巴道:“你……你……你是……是夷国……的大皇子!”
无双无奈的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
姜尧在做太子时有一名侍妾,为他生下了长子,但后來姜尧迎娶司徒氏为太子妃,侍妾和长子便不被容于府内,司徒氏将侍妾毒杀,又欲对他下手,姜尧只能将儿子悄悄送走。
无双立誓为母亲报仇,于是习得一身武艺,于五年前入宫行刺,但不幸未得手,反而被大内高手追杀,幸而遇上了薄城,如若当初不是为了薄城,他亦不会向姜尧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
然而世事弄人,为了和薄城远走高飞,他向姜尧立誓不再伺机复仇,换得他与薄城的自由,这笔交易并不合算,他却心甘情愿。
于是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王岢不过是被削爵减俸,其余将士并沒有受到什么责罚,薄城本以为大事已了,沒想到全军将士坚持要在军营里为他们举办了婚礼才放他们走,居然还给她弄了这么一身复杂的嫁衣來,真是穿的缚手缚脚,难受的很。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无双也不知道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一直等到傍晚,帐帘才被轻轻揭开,竟是无双悄无声息的钻了进來。
薄城正要张口喊他,无双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想在这里成亲,我们悄悄离开,外面的人已经都被我放倒了!”
这话说的正中薄城下怀,她立刻点了点头,无双的气息温热的拂过脸颊,她的耳畔微微泛红,穿着嫁衣太过显眼,薄城立刻动手去解衣襟上的盘扣,见她如此动作,无双俊脸一红,暗自庆幸自己如今脸上戴着面具,薄城看不到自己的脸红。
薄城利落的把嫁衣剥了下來,换上一件普通的男子长衫,又将发髻打散了,绾了个男子发式,略微想了想,从腰间将那调兵的玉牌掏出來,双手合十道:“爷爷,莫怪我不孝,孙女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从今往后是不想再掺和在朝政里了,否则咱们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说完这段话,她毫不吝惜的将玉牌丢在地上,扬起脸对无双笑道:“走吧!”
两人趁着夜幕初降,将营帐划了个口子,悄悄钻了出去,无双已在不远处的山林间拴了两匹马,上马时远远听到营地那边沸腾起來,想來是发现新郎新娘已经双双失踪了,薄城与无双相视一笑,纵马疾驰而去。
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等他们來到永朝帝都时,已是一个月后,春暖花开之时,再见到宛央,已是恍如隔世,之前李珉已经叮嘱过她切莫提及萧源,然而薄城的天性如此,沒说几句话便将他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看李珉待你也不错,干脆嫁了他便是。虽然他有老婆,但是横竖你也嫁过人,萧源那样的人,不要也罢!”
宛央微微一怔,面色分不清是悲是喜,无双不着痕迹的碰了碰薄城的手肘,沉声道:“其实我们这次到这里來,是希望由你证婚,薄城她……”他宠溺的看了一眼薄城:“她很希望能在你面前成婚!”
薄城这才跟着笑道:“是啊!那群粗坯子愣是要我在军营里成婚,那怎么成,这可是我一生一世的大事情,自然要你做个见证的!”
薄城素來是个急性子,说到成亲便立刻要办,于是在帝都的一个小巷子里租定了三间瓦房,点起一双红烛,宛央算作是女方的亲戚,便这么把喜事算是办了,连花轿都未用。
宛央拿起两只玉杯,塞到他们两人手中,自己又从桌上拿起一杯酒,盈盈祝道:“愿你们岁月久长,白首偕老!”
薄城与无双穿的都是样式极为简单的喜服,然而那眉间的喜色却比那大红喜服还要流光溢彩:“多谢!”薄城低声道:“你能來看着我们成婚,我心中极是欢喜!”
无双虽摘下了面具,但眉目间仍保持着疏离的冷淡,惟有在看向薄城时,眼眸中才满满盛了宠溺与欢喜,交杯酒喝罢,宛央便离开了,将这一方小小天地留与他们二人。
无双牵起薄城的手走入内室,拉着她坐在榻上,深深凝视她秀丽的眉眼。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薄城竟有些微的颤抖,眸光低垂,倒是有了几分羞涩模样,无双轻轻揽住她的肩,就要吻上去。
然而薄城身子一颤,竟抬手捂住了他的唇,急急道:“等等……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无双轻轻笑了,将她的手拿下來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你说,我听着呢?”
薄城连耳根都烧红了:“我……那日……在皇宫,司徒然……并未占了我的便宜去……”这短短一句话分了好几截才说完,薄城低垂着头,连看也不敢看无双。
听她提及司徒然,无双眼中蓦然掠过一丝恼怒,但如花美眷当前,恼怒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温柔道:“你就是想向我解释这个!”
“嗯!”薄城红唇微抿:“我怕你会误会我已经……已经不清白了……”她又急急辩解道:“我薄城这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就你一个!”
无双忽然觉得好笑,伸臂将她勾到自己身畔,堵上了她的嘴唇,将她喋喋不休的辩解化在了深长的一吻中,她的嘴唇有着蜜糖一样的味道,让他沉醉不已,于辗转间想要索取更多。
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唇,他贴在她耳边道:“一辈子就只有我一个男人!”薄城重重点头,无双唇角泛起笑意:“那便用你的行动來向我证明罢!”
薄城愣愣看他半晌,迅速伸手将他推倒在榻上,自己则趴在他身上,薄城的双眸泛着水般的光泽,嘴唇移到他的喉结上,轻轻舔舐……
岁月久长,白头偕老,他们摒弃了彼此的过往,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了求得天长地久的相守。
弱水三千,惟你天下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