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染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脸色,过了一会儿后他道:“二爷,若是你想问越哥儿的事情,不若等木言与同方回来再问问他们。他们俩如今天天跟在越哥儿左右,想是知道的比我多了去了。”
温澜清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去吧。”
不染道:“是。”
知道温澜清今日不用去衙门,沈越在外头磨蹭到天深,算准了时辰,想着温澜清这会儿应该在温秉正屋里陪他复习今日在学堂上学的那些知识,这才回到了温府。
哪想到,沈越才进到温府里头没多久,在走到回清舍的那条必经之路上时,他看见了温澜清。
温澜清手提着一盏灯笼,看着就是在等他,一听到脚步声眼睛便往他这边看来。
那一瞬间沈越只想到一句话:夜色静好,美人如画。
暖暖的灯光打在温澜清那张光洁无暇的脸上,在他之外是一片昏暗,以他手中的灯笼为点昏黄的光芒向外扩散变成一个明显的亮圈,将温澜清整个笼罩其中,仿佛他才是那个发光的人,一个来到人间的神。
若是沈越手上有相机,第一时间定然是像这个画面保存下来。
因为实在太美好了。
沈越还在为这个画面而失神,在他身后头的忍冬已经埋头快步往前走去,同时留下话道:“越哥儿你和二爷好好聊,我先回去了!”
“忍冬,你”
沈越瞪大眼看过去,只看见忍冬提着灯笼迅速消失的身影。
温澜清看着忍冬走后,似是轻笑一声,然后道:“忍冬这是有样学样吗?”
沈越一时没听明白,“什、什么?”
温澜清目光移向他,然后提着灯笼朝他走来,走近了才道:“你不止一次在我跟前这么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沈越无言了片刻,小声道:“二爷,我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在抱怨呢?”
温澜清笑了一笑,他没有回答沈越这话,而是将手中的灯笼递过去,“越哥儿,你看。”
沈越一开始没注意到温澜清手里的灯笼,经他提醒看过去时才注意到灯笼上的图案,他发现灯笼上画着好些个小人,很像他自己的小人。与他之前给温澜清画的Q版小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温澜清画的显然比他要精致几分。
沈越不禁瞪大了眼睛,“二爷,这是?”
温澜清保持着递过去的动作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沈越一开始是欢心雀跃,手已经伸出去正欲接过这盏画着可爱小人的灯笼,可他这手才伸出去便顿住了,并且还收了回去。沈越微垂着脸道:“二爷,我不能收。”
温澜清将手里的灯笼又递过去一些,并道:“越哥儿,这灯笼上画的人是你,我是为你而画,若你不收,这灯笼便失去了意义。”
温澜清这话说得有些重,沈越不禁将脸抬起去看他,“二爷是为我而画的?”
温澜清看着他道:“是。”
沈越又低头去看他手中的这盏灯笼,犹豫了一会儿再次伸出了手,“那、那我便收下了。”
沈越接过温澜清手里的灯笼,看着灯笼纸上那或笑或娇或嗔或怒的可爱小人,嘴角不禁扬起,但很快又隐了去。
沈越低头看着灯笼,道:“二爷,谢谢你给我画的灯笼,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温澜清道:“你喜欢便好。”
沈越又道:“二爷,我累了,想回去了。”
温澜清看着他的发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道:“我送你回去。”
回清舍的这一路沈越没再说话,温澜清大约是知道他不想说话,便也没再说什么。
温府不大,哪怕是位置偏僻的清舍,走上那么一段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到了清舍门口处的时候,沈越才开口道:“二爷,那我进去了。”
温澜清没有应他,等到沈越不解地朝看过来时,他才看着他道:“越哥儿,我说过,不论是什么事,你都可以来与我说。”
沈越有些无措地轻轻转动手里的灯笼,过了一会儿后,温澜清听他说道:“二爷,你给我些时间叫我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温澜清深深看他一眼,最终应道:“好。”
沈越又道:“那我进去了?”
温澜清道:“好。”
沈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二爷,我叫忍冬拿盏灯笼给你?”
温澜清道:“不用,我能看清。”
听他这知说沈越这才走到院门口推门进去,只是在关门的时候他又往外看了一眼,看着那个没了灯笼后,几乎隐在夜色中颀长俊逸的身影。
尽管有些不舍,但沈越最后还是狠狠心将门关上,彻底将人阻挡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第141章141、他来过了
松涛院的书房里亮着灯,这会儿李同方与木言都在,不染也站在一旁,离他们稍远。
温澜清一只手背于身后,望着窗外的夜色。
李同方与木言先是对望一眼,随后李同方才开口道:“二爷,这几日我与木言都跟在越哥儿左右,确实没发现有何不对。”
秋日的夜风沁凉,吹得人心绪不定,吹入屋中将烛火吹得摇曳不止,温澜清抬手将窗户关小一些,挡住一些风,也叫烛火稳定了下来。
温澜清转身看向他俩,问道:“这几日,越哥儿都去了何处?”
李同方道:“近来越哥一出门便去城西边临河的小楼,尚夫人、齐娘子、徐娘子、李娘子、田三娘子偶尔也在,聊的都是日后千机阁的装潢及经营诸事;然后会去城外南边正在盖工坊的那地方看看进度,这事儿是岳东家的管家庄广成在管,大家都各司其职安安稳稳,越哥儿去也只是去看看,逛一圈就回城了。再然后,便是去三梅弄费木匠那了,越哥儿与这位老木匠聊的也是工事上的一些事儿。一般从费木匠那出来的时候就差不多该回府了,若时候还早,越哥儿就会在街上走走逛逛,看看京城都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温澜清静了一会儿,道:“真没什么事儿?”
李同方又与木言相视了一眼,最后是木言肯定地道:“主子,我与同方知道的就是这些。”
李同方想了想,道:“二爷,不若你问问忍冬?他才是跟在越哥儿左右,与他最亲近的那人,想来应该知道什么。”
温澜清淡淡地说道:“忍冬什么都不会说,他只听越哥儿一个人的。”
不染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二爷,我同忍冬熟,他们院里做了吃的吃不完总往我这送,等忍冬下次再来,要不我想法子从他那套话,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温澜清往不染看过去,略一顿,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见确是问不出什么,温澜清便道:“你们都下去吧。”
李同方、木言、不染三人同时应道:“是。”
等他们三人都走了,温澜清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将窗户关上回到屋中往椅子上一坐,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清睁开眼睛站起来并走到靠墙摆着的书架旁,从上头取下一个盒子将放在其中的一把钥匙取出。
温澜清拿着钥匙,提了一盏灯笼,于夜深时分走出了松涛院,来到了兰息院。
温澜清来到兰息院外头后,提着灯笼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上前用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后径直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来到兰息院的主屋外头,温澜清像之前那样走到摆在石几上的一盆兰花旁,伸出手正要将兰花搬来,可当他借着灯笼里头的火光看清整盆兰花的样子时伸手的动作一顿。
主人故去,兰花依旧年年生长,一年不同一年,但盆却是那般模样。别人看不出来,温澜清却一眼能出花盆上图纹的位置被换过了。这盆是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各一面,原本摆的位置是竹在外头,但这会儿却成了兰在外头。这两者都是细长的枝叶,细看不一样,但粗粗一看会以为是一样的图样,不懂的人很容易摆错。
固定的摆放只会让兰花在照到阳光那一面长得比较好,所以曾经的许微漾会不时转动花盆,让兰草长得更好一些。她故去后,这盆花再没有人转动过,温澜清就让它保持着主人死去前的样子。
这里是温府,兰息院还上了锁,没有谁会明知不能来还进来,但这花现在被人转动过了。转动这盆花的人并不懂其中的蹊跷,以为自己已经将花盆原样放回去,实际上并不是。
温澜清提起了灯笼,去照花盆底下的灰尘。
这处若长久不动必定会积一层灰,上回温澜清来时搬动花盆,不可避免地制造出了一些新的痕迹,但现在却留下了再次被搬动又压上去造成的痕迹。就是在旧痕迹上又压上去了新的一层。
虽然搬动花盆的人很是小心,尽量避免造成新压痕出现,但哪怕是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温澜清的眼睛。
哪怕花盆的图样没有改变,仅是凭借这些新压上去的痕迹,如此细微的变化他也能看出来。
温澜清确信有人来过兰息院,这人是谁?
搬开花盆,主屋房门的钥匙还在下面,温澜清拿起钥匙,转头去看主屋紧闭的两扇大门。
静寂漆黑的屋中,隔着一道门,外头隐隐有光透进来。
随着开锁声响起,不久后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光泄进了漆黑一片的屋中,流光盈盈点缀了这静谧的夜。
温澜清提着灯笼在屋中走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最后他来到摆满了东西的博古架前,举着灯笼看了一遍上头放置的每样物件。他发现了每个被移动过的书盒,薄薄的一层灰尘能将被移动过的痕迹显露无疑;打开下方的柜子,发现了里头的书页被人取出来翻阅过;包括他照着许微漾的模样画的那幅仕女图,也被打开看过了。
温澜清将灯笼挂在架子上,双手将这幅画打开,静静看着画里头巧笑嫣然的女子,过了许久后,他轻声道:“微漾,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夜半无声,长久寂寞后,又有一声低语缓缓在漆黑的屋中流淌。
“他是不是来过了?”
日头偏西时,一辆马车自京城南边驶入城门,并入顺流不息的行人,行驶在热闹喧嚣的南门大街上。
忍冬掀开窗子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道:“越哥儿,这个点儿二爷该下衙回府了吧。”
正在支着脸颊失神中的沈越一听到“二爷”这两个字就回了神,他往忍冬那边看一眼,也起身坐到另一扇车窗旁掀帘子看看外头,道:“这都到南门大街了啊。”
忍冬道:“是啊,再过不久该回到温府了。”
沈越忽然道:“忍冬,咱们下去逛逛吧。”
忍冬无语地道:“越哥儿你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二爷就直说呗。”
沈越恼羞成怒道:“你就说去不去吧?”
忍冬只能无奈道:“越哥儿想去我一个当奴婢的还能如何,当然是奉陪到底呗。”
说完忍冬伸出手指数了数,“我看看越哥儿你都躲二爷几天了?一、二、三嚯,不错,这都第三天了,我且看看你能躲几天。”
沈越实在不想理他,走到车门边拉开门道:“同方,靠边停车,我要下去逛逛。”
这古代的京城再是繁华热闹也是相对而言,不论是从规模大小,商品的多样性,人们的精神面貌等各方面来比,根本比不得现代的热闹都市。现代那样热闹繁华的大都市都有逛腻的一天,这京城沈越近来也算是天天逛,如今一时不知该往哪儿逛才能有新鲜感了。
逛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不知道该上哪儿打发时间的沈越带着忍冬及李同方木言进了一家酒楼。
忍冬看见沈越要进的是一家酒楼后就一直在乍乍呼呼道:“越哥儿,你去酒楼是想要喝酒吗?你不是一饮酒就会睡下么,你还敢喝?”
沈越应道:“有什么不敢的,一喝酒就睡不正好么,睡着了就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了。”
忍冬又道:“可你头上的伤不是才好么,你喝酒若是旧伤复发怎么办?”
沈越回道:“喝少些不就行了?”
忍冬实在劝不动自家这个一心想进酒楼的人,只好紧跟在他身后头,一行四人一块进入酒楼里头。
酒楼里头并不是光喝酒,人家配酒的下酒菜可不少,若觉得不够饱腹,各色主食应有尽有。
沈越发现这里已经出现了炒菜,还挺惊讶这流传的速度,炒锅炒菜才在临宾镇的鲜食阁出现多久啊,京城的酒家都已经有炒菜了,且味道还不错。果然不得不佩服老百姓的智慧,只要给他们摸到一点门道,他们自己就能折腾出五花八门的好东西来。
虽然来了酒楼,只是忍冬不能喝酒,沈越不能多喝,李同方与木言虽有酒量,但他们的职责是负责沈越的安全,不能喝多。因此说是喝酒,实际上沈越一行在酒楼里头更像是来吃晚饭的,酒反而是点缀。
最后巴掌大的一壶酒,李同方喝了一杯,木言喝了两杯,剩下的都进入了沈越的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