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忍冬这会儿人已经跑到沈越前头往竹笼那儿凑上去了,“溪哥儿,怎么会这么香啊,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啊?”
沈越笑着摇了摇头。谷溪则对眼睛发亮盯着竹笼看的忍冬笑道:“这是桂花米果子,也是我小父最拿手的一样果子,我学了他七八成吧。是用磨得细细的米浆混了蜂蜜,再掺入酿制过的桂花做出来的。香甜不腻,口感绵软,好些人都喜欢吃。”
忍冬眼睛一直盯着在水汽里蒸酝的桂花米果子吞咽口水,张口便道:“溪哥儿,这可以吃了吗?”
“我看看。”
谷溪将竹笼盖子放下,取一双筷子在其中米果子上压了压,试试蓬松度,试完他才对忍冬笑道:“可以吃了,我给你取一块尝尝。”
忍冬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抚掌道:“好好好,谢谢溪哥儿!”
谷溪取一个用火烧制后压弯的竹夹子小心夹了块热腾腾的桂花米果子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了忍冬:“小心些吃,烫着呢。”
“哎!”忍冬开开心心地接过,然后就跑一边坐在小板凳上开吃了。
谷溪又去看沈越道:“越哥儿可也要吃一块?”
沈越笑着点头:“好。闻着太香了,我也尝尝。”
于是谷溪又给沈越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递给他。沈越接过这真桂花米果子并不着急吃,而是端着碟子仔细看了看。
桂花米果子谷溪是切成了菱形,放入的桂花在蒸熟之后均匀地分布在这块洁白的米果子的四处,样子是挺诱人的。不过沈越还是说道:“溪哥儿,既是桂花果子,为何不将它做成花的形状?出锅之后,加入一些与桂花一块煮过的蜂蜜,我觉得会更诱人。”
“啊?”谷溪愣了愣,“可我小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沈越想了想,道:“厨房里还有蜂蜜与桂花吗?”
谷溪道:“有的。”
“麻烦溪哥儿将这两样东西拿给我。”沈越将手里的桂花米果子放下,撸起衣袖,一副要干活的模样。
这会儿忍冬已经将他那块米果子吃得差不多了,一见沈越这架式,当即将剩下的米果子三下五除二塞入嘴巴里将碟子一放,赶紧起来一脸兴奋地道:“越哥儿,你也要下厨吗?”
沈越对他笑道:“我想给溪哥儿做的米果子做些改变。”
说完他接过谷溪递来的干桂花与蜂蜜,又找来一口小锅。浓稠的蜂蜜他加了点水熬开,再放入干桂花搅拌,差不多后就关了火,然后将粘稠度适中的桂花蜜用勺子装了淋在他那块桂花米果子上。
清亮诱人的蜂蜜拦着一朵朵小小的黄色桂花就这么淋在了原本显得有些寡淡的米果子上,顿时就给这块米果子增添了更多的色泽,也更好看了。不止如此,沈越还在厨房里找到了颜色鲜艳的樱桃煎,切成小碎粒再洒在米果子的上方。等他一弄完,这块之前还显得有些朴实的米果子立马高大上起来,变成了一般人吃不起的样子。
谷溪明明是亲眼看见沈越怎么弄的,可等沈越弄完,他仍掩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这这真是我做的桂花米果子吗?”
一旁的忍冬就更兴奋了,“越哥儿,为什么你这么一弄,这米果子看着就更好吃了啊!”
沈越左看看右看看,其实还是不太满意,他道:“我们可以种些可以食用的香草,届时采新鲜的配上去,会更好看。不过现在厨房里能用的东西有限,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他看着眼睛亮晶晶盯着他手中的米果子看的忍冬,笑道:“想吃吗?”
忍冬用力地点头:“想!越哥儿,我想吃!”
沈越却是一笑,将手里的米果子递给了谷溪:“我再给你做块新的,这块先给溪哥儿尝尝。”
谷溪犹豫地看一忍冬,道:“越哥儿,要不,还是先给忍冬吧?”
沈越笑道:“你拿去吃就是了,我马上就给他做了,很快。”
见他这般说,谷溪这才接过他手里的这块加工过增添了不少产值的桂花米果子。等他接过碟子后,沈越又道:“如此一来,这块米果子就不适合用手拿着吃了,溪哥儿可拿着勺子着吃。”
谷溪依言去拿了个小勺子。沈越不等他开吃,便给已经等得迫不及待地忍冬又做了一份,且他不止给忍冬做了,一直坐在炉膛前的阿青也做了一份。阿青见他亲自给自己送来如此精美的米果子,一脸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地接过去了。
最后沈越才给自己做一份尝尝味道,他刚从蒸竹里夹出一块新的米果子,就见谷溪走来,他端的那个碟子上,淋了桂花蜂蜜酿的米果子已经被吃掉了将近一半。
谷溪认真对沈越道:“越哥儿,很好吃。加了桂花蜂蜜酿后,米果子不止变好看了,且桂花味更浓,也更香甜了,很适合搭配茶汤一块吃。”
沈越笑道:“溪哥儿做的桂花米果子本身就很好吃,我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谷溪端着碟子看着沈越,由衷地道:“越哥儿,你真厉害,你好像什么都会。”
来到千机阁这么久,谷溪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千机阁是沈越合作与人开的,工坊里头正在做的,包括那些已经做完待出售的商品,每一件都叫人赞不绝口,直呼精妙。而这些,也全都是沈越画出来叫工坊里头的人做的。
本来谷溪已经够对沈越敬佩不已,今日一事,谷溪发现沈越厨艺一事可能也是十分精通的。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崇拜羡慕他才好了。
沈越给自己的那块米糕淋上桂花蜂蜜酿,这才拿勺子了一口送入嘴里,品尝入口的绵密香甜,还有桂花独有的芳香。吃完这口后,沈越才道:“我会的虽多,不过多是通些皮毛罢了。溪哥儿会的这个才叫精通呢。溪哥儿,我前些日子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越每次来千机阁都能见着谷溪在忙活,不是同他的随侍阿青帮忙收拾工坊,便是在厨房里头给大家准备些热茶果子。工坊无人不说谷溪来后他们日子都快赶上那些官老爷了,甚至连在前院千机阁里头干活的人都得到了不少好处。五位夫人娘子吃过谷溪亲手做过的果子,都说比外头食肆茶楼果子铺差不了多少。谷溪这手艺是开店做生意都不成问题的。
于是沈越私下找了谷溪,说他千机阁开业少不得要接待来往的顾客,接待就要备些好茶好果子,谷溪既然有这手艺不若来他这里帮忙。反正谷溪天天都随严意远来这工坊,严意远如今醉心木工艺压根不用他随时伺候,谷溪一是能将他小父传下来的这门手艺发扬光大;二是他日后也能有点银钱傍身。
当时谷溪听了很是心动,毕竟沈越给他的月钱真不少,比起他现在每月只能从严家那儿领的还多些了。
但是谷溪没立即给沈越答复,只说要回去同严意远商量一下。
今天沈越特地同他来厨房一趟,其实也是看过了几日想他应该考虑得差不多了,便再问问他的意思。
谷溪捧着手中装了一半桂花米果子的小碟垂下眼帘,低声道:“我还没同夫君说。”
沈越道:“为何不说?”
谷溪手指在瓷碟的边缘抠了抠,他道:“我说不出口。我、我……我就是来伺候夫君的,不该、不该有旁的心思。”
沈越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谷溪这会儿抓着瓷碟的手指指节都已经泛白了,一旁的阿青见状正欲代他说些什么,便听谷溪说了一句:“我是严老爷买来照顾夫君的。”
沈越愣了一下。
这时阿青将手里的瓷碟放下,走了过来站在谷溪身边,然后对沈越道:“沈郎君,不是溪哥儿说的这样。我家溪哥儿是侍君,是请了媒人上门,立了文书,夫家这边还送了礼咱们这边也同样回礼,当初还是摆了宴席以示成婚的。走的是正当的纳妾之俗。”
谷溪听到阿青这么说,不禁抬头看他一眼,不知为何眼角微微泛红,他摇了摇头,道:“不是的,阿青叔,不是的。”
阿青却问他道:“溪哥儿,你只说,阿青哪里说得不对了?”
谷溪张了张口,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他。
阿青又面向沈越,道:“溪哥儿一直觉着自己是被买入严家的,实则是因为,曾经不论是溪哥儿的小父,还是溪哥儿自己,都不曾想过他会做妾。有这一日也是迫不得己,溪哥儿的小父生了大病,日日需要吃药才能撑下来,那药一般人家实难负担,一月的月销比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了,溪哥儿也是无奈才答应了严家这门亲事。”
沈越去看谷溪,也终于明白为何在严意远跟前,谷溪总有一份卑微。
谷溪叫他看得埋下了脸不敢看他。
沈越见状便对他笑道:“不得不说,严老爷是真会看人啊,他之所以找上溪哥儿你做严师兄的侍君,定是看你人长得好性子温良又能操持家事,还贴心会照顾人,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严老爷为自己儿子,真是煞费了苦心。”
谷溪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沈越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笑道:“溪哥儿既是不敢同严师兄说,那我帮你去与他说罢。我这儿,单我这这身份,不仅是他师弟的夫郎,还是工坊的坊主,他也总得给我几分面子的。”
谷溪当即红着眼眶看着他道:“越哥儿……我……”
第163章161、门第观念
沈越笑着哄他道:“溪哥儿可别哭,我这也是看中了你这做果子的手艺,想着用你做的这些果子招揽更多客人呢。我虽也会做一些但到底不如你精通,刚刚露的那手不过是见识多了有些讨巧罢了,若是溪哥儿有这见识,你这做果子的手艺该厉害到天上去啦。”
谷溪叫他哄得总算露出了个笑脸,“越哥儿尽瞎说,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你是没见识过我小父的手艺。他如今病了少有能下床的时候,都有好些人寻上家来求他做的各色果子呢。”
沈越笑道:“你是他儿子,我觉得尽得你小父真传的溪哥儿手艺定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我也等着改日千机阁开张,好些人上门来就为着你这一口果子呢。到时候买东西的吃果子的,我这千机阁定然客人盈门生意火红。”
他这么一说,谷溪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他们几人在厨房里头将茶泡好,将做好的各色果子每样配了三四碟,用托盘装了。沈越、谷溪、忍冬一个人端一个托盘出了厨房往温澜清、严意远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阿青则仍留在厨房里头看炉膛里头的火。
沈越他们在厨房那会儿,严意远已经将温澜清带到屋子的一处坐下聊了起来。
“我前些年一直住在城外头的农庄里,诸事不管也不闻。前些日子出来后,才慢慢知晓你原配前两年去世,越哥儿是你新娶进门的。前些日子溪哥儿说你带越哥儿去找过我,我还道你何时多了个夫郎出来。”
温澜清掀起下袍,坐到了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后他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严意远说了四个字:“世事无常。”
严意远垂眸看一眼自己空了一边的裤筒,感慨道:“确是如此。谁也料不到今后自己会遇上什么,发生什么。”
严意远伸手摸摸自己还剩下一截的大腿。这半截大腿,曾经的严意远是连碰都碰不得,他看一眼就觉得钻心的痛又如影相随,不看也只能麻痹那么一会儿。他道:“前些时候,越哥儿同我说,等哪天我学成了,说不得能做出叫我能够站立,同之前那般自由行走的假腿。若是别个人同我这般说,我定是会耻笑一番,但越哥儿同我这么说,我就觉得也许真有那么一日。”
说着,他抬头去看温澜清。
温澜清笑了笑,道:“越哥儿从来不说丧气话。”
严意远道:“不止如此,他的能力衬得上他所说的这些话,叫人不由地愿意去相信他。”
严意远看向温澜清,道:“前两日回去时,我父亲来找过我,我才知道你如今就在刑部任郎中一职,在他手底下办差。越哥儿一直没同我提过这事儿。”
温澜清道:“越哥儿许是压根没觉得你之事,同你父亲有什么关联,何必提。师兄也不要觉得是因为你父亲,越哥儿才将你安排至此。”
严意远自嘲地笑了笑,道:“若是我父亲再早些时候同我说这事,我估计真会这么觉得。但我在这好歹也待了快两个月,对越哥儿不说了解一二,但也算知道些许他的为人处事。越哥儿对谁都一视同仁,他似乎没有什么门第观念。”
严意远道:“我父亲同我说这件事,便是觉得你们夫夫二人想以此拿捏住我,换他在刑部予你大开方便之门。”
温澜清淡淡一笑,道:“侍郎大人多虑了。”
严意远道:“我现在觉得,其实不当官也挺好的,当官久了若都如我父亲这般,见谁都觉得对方有所图谋,如此活着也太累了。”
温澜清道:“严师兄你能看开,就再好不过。”
严意远轻轻拍拍自己那半截大腿,道:“我现在才知道,若你当它是个事儿,它才会是个事儿。”
严意远接着又道:“我已经同父亲说了我的想法,他能不能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有这想法,哪怕对你有何不满,想来也会顾忌一二,不会太为难你。”
温澜清笑了笑,道:“侍郎大人并不曾有何为难。温某行得正、坐得端,侍郎大人又为何要为难?”
严意远看了他一会儿,才点头道:“那便好。”
接下来温澜清与严意远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多半是围绕着沈越展开的,毕竟他们师兄弟两个已经多年不见,严意远又有意避开这几年的事情,因此能聊的内容也只有沈越这么一个了。
沈越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师兄弟两个的话题正好也刚告一段落。
沈越端着托盘一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便笑道:“你们师兄弟两个就这么干聊?不喝点茶吃点果子?”
温澜清站起来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并道:“我方才在屋里听见你说要去厨房,可是去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越笑着将手里的托盘递到温澜清手里,“我也就是个搬运工,这上头这些吃的喝的,都是人家溪哥儿做出来的。”
跟在后头的谷溪一听这话忙道:“也不全是我做的,越哥儿帮我加工了一些,叫这些果子好看又好吃了几分。”
沈越转身对他道:“,我那算什么加工啊,不过是在你的成品基础上加些装饰罢了。行了,溪哥儿,你可别再自谦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谷溪这才住了嘴,将手里的往严意远身边的桌子上送去。
严意远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他俩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谷溪所做的果子好吃虽好吃,但样式始终中规中矩,今日端上来的这些,不论是摆盘还是装饰,都比之前上升了好些档次,一看就知是有高人指点过了。
谷溪见严意远看着这些果子,便道:“夫君,方才在厨房,越哥儿就教我怎么将这些果子摆得更好看,你看,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而且如此一来,这些果子的风味也更醇厚了。”
严意远意外地往沈越看过去,“越哥儿连这都会?”
沈越笑了笑,道:“不过是将这些果子摆得好看些罢了,懂得绘画有些审美的人想来都会。”
严意远对他道:“方才你还说溪哥儿自谦,现在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温澜清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后,便去拉沈越过来坐下,坐的正是他自己所坐的那张椅子,而他自己则另外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沈越身边,接着才坐下来,并道:“忍冬呢,他不是同你在一块吗?”
沈越便道:“我叫他将溪哥儿做的茶汤果子送到前院那边,叫田三娘子她们也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