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许谨握着老太太的手,抬头对她道:“祖母,不必叫婆母如此麻烦。您是晓得我的,便是去清苦的寺庙清修礼佛,谨儿也不觉得哪里累了。心里头静,便处处淡然。更何况是去别庄里头住着,出入都有人伺候,更不觉得累了。”
田老太太怜爱地抬头在他发间轻轻一抚,“知道你吃得苦,但祖母可见不得你吃苦。乖,我叫你婆母安排的,你受着便是了。”
许谨这才不再说话了,垂下头去,将脸轻轻搭在田老太太膝盖上。
沈越等他们说完话,方出声道:“谨弟是要出去住?”
田老太太看向他,道:“是啊,谨哥儿天天都这般闷在家中,出去住些时候也可换个心情。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沈越闻言便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坐在田老太太下首的许谨,过了一会儿才默默收回目光。
田老太太睡得早,他俩没待多久便告辞出来了,他们出来的时候许谨还陪着老太太,说是要伺候老太太睡下再走。
回去的路上,沈越一直没怎么说话,握着他手的温澜清往他看去,问道:“越哥儿在想什么?”
沈越抬头看他,道:“祖母是真将谨弟当自己孙儿了吧?”
温澜清对他道:“谨哥儿自打来到温府,不论是性子还是待人处事这些,都很得祖母的喜爱。且他侍奉祖母之用心,便是微娘也比不上。祖母曾说他是年幼丧父失母又吃多了苦头,才会如此谨小慎微,但也由此,叫祖母对他更是怜爱非常。”
沈越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但接下来又没了言语。
温澜清见此,收力握住他的手,待他看过来时方道:“你放心,不论谨哥儿上哪儿去,我都会叫人看着他的。”
沈越一双眼睛顿时一亮,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温澜清,笑着对他道:“二爷不是将同方与木言都安排来给我办事了么,怎么还有人手去做别的事?”
温澜清对他道:“李同方与木言只是明面上的。”
沈越这便懂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一事,他道:“二爷,那除了同方与木言,你是不是?”
温澜清对他摇了摇头,道:“不是。若我另外安排了人手,我定是会叫你知道的,越哥儿。”
沈越看着温澜清,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他一把拉着温澜清便往前跑,“二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温澜清叫他拽得先是一愣,随即便纵容地同他一路小跑而去。跑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拉着他跑在前头的沈越,眼中嘴角都是浅浅的笑。
“越哎呀!”
忍冬本就离他们远,他们这一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人都没见影了才气得一跺脚赶紧跟上去。
忍冬本是要喊他慢些,一想到他还拽着个温澜清,人家都没喊慢下来,他也就不好开口了。
“越哥儿可真是”
“自己跑就算了,还拽着二爷一块跑!”
沈越就这么拉着温澜清一路跑回子松涛院,直奔主屋而去。
守在院中等他俩回来的不染见他俩跑着回来,在自己眼前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甚至忘了去喊一声他们。直至忍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了傻站着的不染便停下来推他一把,问道:“见着二爷与越哥儿回来不曾?”
不染傻乎乎伸手,指着方才那两道人影跑过去的方向,道:“见了,跑屋里去了。”
忍冬气喘得拍着胸脯道:“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还好回来了。”
不染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刚才跑过去的真是二爷?”
忍冬不解地看他,道:“怎么,看你这样,没见二爷跑起来过?”
不染肯定地摇摇头:“跑这么快还真不曾。”
忍冬不免同情地看看他:“以后就见得多了。”
沈越带着温澜清推门进屋,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他将温澜清拉到椅子上让他坐下,又拿走他手里的灯笼挂到一旁,很快便走了回来。
温澜清的目光始终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等他走回来看着自己时,他也将目光往上移与他对视。
沈越这会儿眼睛里闪着好看的点点星光,他一步步朝温澜清走来。没有半点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抬脚曲腿,膝盖抵到温澜清的身侧,一手环上他的肩膀,一手像捧起一件珍爱的宝贝一般捧起他的脸,就这么倾身覆上去,吻住目之所及的那双好看的薄唇。
温澜清在他吻上来时配合地微微轻启双唇,并无声地伸手扶住他细瘦的腰身。
屋中的烛光不时摇曳,本该安静的室内不时会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在这宁静沁凉的夜里叫人听得不免面红耳赤。
这一吻,沈越没用上什么技巧,他也不知道什么技巧,他只是随本能驱使将唇贴上去,与温澜清唇舌相缠,与他做最亲密无间的事情。
而温澜清也温柔地顺着他,配合他,纵容他,任由他主导掌控着彼此。
沈越难得这么动情投入,只能说原本就喜欢的人一而再的偏袒与柔情真会叫人失控。
一路跑回来都不见沈越怎么喘,这不算漫长的一吻结束,面上透着一点点粉的沈越却是喘得像刚跑完步,人也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温澜清腿上。
第168章166、过滤污水
沈越唇上有点点水光,温澜清伸手轻柔地为他抚去,另一只手则在他的腰间细细摩挲。他抬眸看向沈越,低声问道:“越哥儿,今日身子可还有不适?”
沈越与他对视一秒,不禁轻笑一声,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又是一啄,这才自他腿上下来,并道:“二爷稍等,我这就洗漱准备去。”
温澜清在他要离去前拉了他的手,沈越回头看他:“二爷?”
温澜清握住他的手,眼睛直勾勾看他,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抚,似有不舍,也似有什么话想要说。但他只看了沈越一会儿便松了手,然后道:“快去快回。”
沈越笑着看他,应道:“好。”
这次沈越没有泡澡,只冲了冲身子又做了些事前准备俩回到了屋里。他一进屋,便见温澜清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手支下颌斜倚着。他这会儿已经换了身衣裳,穿着月白的中衣披了件松绿的袍子,看似在沉思,但沈越一推门进来目光便直直望了过来。
进屋的沈越对他一笑,然后转身将门关上又扣了锁,这才朝温澜清走去,并朝他伸出手,“温酌,夜色已深,可是要歇息了?”
温澜清抬手握住他伸过来的这只手,跟着站起来,目光深深地对他道:“好。”
沈越带着他往里屋走去,走入暖阁,绕过屏风,停在床前。沈越笑眼盈盈地看向他,温澜清目光轻柔地回望,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将帐帘下了坐到床上。
屋外冷风瑟瑟,屋中烛火摇曳,不知是沁凉的风将声音都揉碎了,还是摇动的烛影叫人心旌摇动。那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低吟,伴着别样的动静,让这个宁静的深夜多了一份旖旎与缱绻。
沈越天真地以为经过上一回,自己这次肯定更能适应,没曾想还是如此难以招架。
床上与床下的温澜清宛若两个人,强势得叫他有些陌生。素日里的温澜清克己复礼、温文尔雅,可一旦到了床上,他就变得有些不知节制、需索无度。
更叫沈越心里发慌的是,他觉得他好似有用无止境的蓬勃力量,哪怕自诩体力不错的沈越自己都已经招架不住,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求他放过,换来的却是他更持久漫长的占据。
他还会不断撩拨,挑起沈越更多的渴望,一边想停下好好一边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但也正是如此才叫沈越更为恼他,又气又急的时候,不知道在他肩膀与胸口处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齿印,就连他白皙的后背都多了好几道指甲刮痕。
彻底累极倒下,再支撑不住睡过去前,沈越还不忘骂他一句:“温酌,你混蛋。”
覆在他身上的温澜清看他眼角的湿意,眼中的柔情再克制不住地尽数溢出,他无声地垂下身子,轻柔地舔去这抹水光。
睡过去前沈越确是满腔怨气,还想着醒来前定要好好骂一骂他。结果一觉醒来,一睁眼看到近在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沈越哪里还记得什么怨气,哪里还想到要骂他,甚至记吃不记打的还想要缠上去。
一想到这个人是他的,他便欢喜得忍不住要想吻他,爱他,占有他。
以前真没发现,现在沈越真觉得自己就是个颜控,还只吃温澜清这一款的。
沈越一动,才发现身上还挺清爽,而且也没什么味儿,猜想是不是他睡下时温澜清给他擦过身子了,一抬眸发现温澜清也睁眼了。
沈越便道:“温酌,你是不是在我睡下时帮我擦过身子了?”
“嗯。”初醒的温澜清低低应了声,带着明显的鼻音,听着就更为性感了。他原本是平躺着的,醒来后便侧过身,将沈越的身子往怀里一捞,接着将脸埋入他的颈间,用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说道,“这样你睡得更好些,第二日起来也没那么难受。”
被他洒在颈间的气息弄得发痒的沈越不禁缩起脖子,顺便揪了一把他散在鬓角的发,“若你昨晚节制一些,也不必有此烦恼。”
以往别的事儿温澜清都会应他,可他这话说出来掉地上都半天了,将脸埋在他颈间的温澜清不见动静,也不见吱声。
沈越都要气笑了,将他的脸自身前捞出来,道:“怎么回事啊温二爷,这是要装聋作哑蒙混过去?”
温澜清抬起头来看他,在见沈越又要发作时倾身凑上来,轻柔似水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就这一下,沈越真是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就真的,根本没法对着这张俊脸生气。
沈越起来的时候屋外天色已经大亮,往常这时候忍冬早该进来喊他起来,但他住在松涛院这几日,忍冬就没来叫过他。
天气冷,加上昨夜闹得挺晚,沈越就有些犯懒,他半个身子趴在温澜清身前,道:“二爷可是要起来了?”
许是知道沈越不想起,温澜清轻抚他光滑的背,回道:“不,再躺一会儿。”
沈越嘴角不禁一扬,道:“二爷跟着我学懒了。”
温澜清眼中浮出浅浅笑意,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越道:“便是懒也懒不了多会儿,来给咱们改造浴房的匠人及弟子应该快要来了。”
温澜清道:“昨日都商量好了?”
沈越道:“都商量好了。双管齐下,陶管瓷厕一边做上,松涛院则先把东西拆了,地面刨开留出铺设管道的地方。在松涛院西侧一片空地下设化粪池,那儿离后门不远,又通路,以后排污清污也方便。经过简单过滤的污水可排入咱们京城里头的地下排水渠里。待改建完毕后,整个排污过程全然于地下进行,面上不见丝毫,更无半点气味。”
温澜清道:“你安排得周到,若是这套排污系统做出来,大家见着好了,也是要纷纷效仿了。”
沈越笑道:“那再好不过,这等改善民生之事,大家都学去才好。”
温澜清道:“越哥儿,你做的这些,哪怕一件拿出去换成银钱,所得定然不菲。”
沈越撑起身子,支着脸看向温澜清,他道:“二爷,我会的这些本来就是集民众之大成的东西,本就该用之于民。再说了,我不缺钱,钱这种东西够用够花就好,再多也不是放在库房里积灰么?我记得有句诗是怎么说来着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广厦千间,夜眠八尺。”
沈越说的这诗听得温澜清一顿,他道:“这是什么诗,何人所作?”
沈越懵了一下,才想起来这诗出自宋之后明代的一本童蒙诗集《增广贤文》,里头的内容收集自民间老百姓的创作,并不属于某一诗人。
最后沈越回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作,只是听过,记下来了。”
温澜清见此也不再追问,他的手轻搭在沈越深深凹下去的后腰处,眼睛看着他将这句诗重复了一遍:“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广厦千间,夜眠八尺。”
沈越道:“人这一辈子,拥有再多死后也不过黄土一,什么也带不去。”说到这,沈越静了一会儿,他看着温澜清,手指不自觉地在他结实的胸前写写划划,只听他道,“温酌,你觉得少数人将财富集中起来过着骄奢淫欲的生活,叫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或是拥有多余财富的人,将钱财用之于改善民生社会发展上。这两者相较,哪一方的富人过得较好?”
温澜清几乎没有迟疑地便道:“后者。”
沈越眼睛一亮,他问道:“酌为何如此认为?”
温澜清只说了三个字:“墨龙镇。”
墨龙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若将墨龙镇比做一个国,当民不聊生时,整个生产就会陷入停摆。粮食都难以供应的时候,你手中的银钱就是没半点屁用的废铁烂石头,什么都买不上。
可当墨龙镇发展起来,生产力逐渐恢复,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手里也有余钱的时候,富人的日子才能水涨船高。
老子曾说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过度敛财,置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是违反天道,难以长久的。
听到温澜清说出这三个字,沈越便知道他是真懂了。沈越翻身又躺回温澜清的臂弯里,笑道:“所以,我如此做,不仅是为了老百姓,也是为了将来我们及我们子子孙孙的日子能过得更好。”
温澜清垂首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后,道:“越哥儿,你所盼望着的,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沈越抬起头,他看着温澜清朝他看过来的一双清透、仿佛洞穿人心的眼睛,有一瞬间想将他的来历都说出来,可话快到嘴边,他还是将这些都咽进了肚子里。
沈越笑了一笑,最后只道:“我盼望着能够远离战乱,歌舞升平,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