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时隔一个月再次去万宝阁,沈越才知道岳子同将这次的拍卖会搞得有多大。他甚至已经将万宝阁一楼都给腾空了,完全就是拍卖场馆的布置,拍卖台摆在正中间,桌椅围着拍卖台而设,如此一来容纳下三四百人根本没有问题。
沈越与温澜清这次来,依旧是胡掌柜出来相迎,他这次也是把他们二人带到三楼,然后叫下头的人送来茶汤与各色果子。东西送进来没一会儿,岳子同便匆匆赶了过来。
沈越一见他便笑道:“子同若是事多,可不必特意赶来同我们寒暄这几句的。”
“那可不行。”岳子同一边坐下来一边道,“越哥儿你与澜清兄可都是我的贵人,我若是连你们都招呼不周,我这生意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沈越调侃一般笑道:“看来我提的这拍卖竞价方式真叫子同获益良多啊,都能当上你的贵人了。”说完他又接道,“子同如今这拍卖的阵仗是真大啊,安排得也井井有条。我觉得以子同的能力,便是我与二爷不来,你应对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岳子同拿起炉上烧的小水壶给自己冲了盏茶,并将小水壶放回去后,方道:“澜清兄,越哥儿,我欲在京中另置地方开一个专为拍卖而立的地方。”
沈越用竹签插一块蜜饯放入嘴里,嚼了一会儿,才道:“倒也是可以,只是子同当真想好了?”
岳子同点点头:“经过这段时日,我发现了,仅是帮人拍卖物件,都是一桩不小的生意。”
沈越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子同这做生意的头脑,我属实佩服,活该你吃这碗饭啊。”
在现代确实有专门的拍卖机构、拍卖公司,私人藏品想拍卖只能通过这些地方。而这些地方从中抽取佣金,获利也相当可观。
而且这种拍卖机构还真不是人人能搞的,首先你就得有相当权威及专业的鉴定水平,岳子同就很合适。
原因之一,他万宝阁已经在京城开了好些年,他对物品真假虚伪的鉴定及眼光大家有目共睹,在他手上买的东西,至今没一件是有问题的。
原因之二,岳子同做生意诚信守诺,与他合作过的人无一不说他性格豪爽,为人守信。他开一家这样的拍卖馆,他来做担保,就能让卖的人信他,买的人也信他。
不过沈越还是提醒道:“做这生意讲的就是诚信,那你就得将过手的东西看准了,也保管好了。毕竟东西是人家的,拍卖出去前你只是暂且保管,若是有哪一件在你保管期间出了什么漏子,比如遗失了或是被调包了,真的成假的了,一旦透露出去,于你的名声也是不小的防碍。”
岳子同感激地抱拳道:“多谢越哥儿提醒,我一定将你这话牢记于心。”然后他又道,“其实我同澜清兄与越哥儿说这事,实则是因为拍卖会一事是越哥儿提点我的,对此我是铭感于心实在无以回报。接下来要开拍卖馆,这事真成后,我欲将此馆收入的一成,分给越哥儿。”
沈越一听人都惊了,忙摇头摆手道:“不不不,不必如此,这有点太过了。我确实没帮上什么忙也就提点了子同你一二,况且玻璃工坊那边花费不小全都是你在出钱,我都已经受宠若惊了,真的不必了!”
然而岳子同却已经将这事儿给定下了,他一口气喝完茶盏里头凉得差不多的茶汤,然后起身道:“越哥儿,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这边准备差不多便派人送契书给你,到时候你在上头签个字就成。我这还有事得下楼处理去,你们先坐着,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叫下头的人送上来就是了。”
“哎,岳子同!”
岳子同话说完就跑了,沈越都没能拦住。等包厢的门一关上,沈越这才转身扭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温澜清,眼中略带一丝无语。
手中拿着一个粉青茶盏的温澜清不禁笑笑,道:“越哥儿,你夫君我这穷当官的,日后这日子,看来是真得仰仗你一二了。”
沈越这下更是无语了,手伸过去直接推了他一把。
“闭嘴!”
配合着往旁边歪了一下的温澜清还当真闭了嘴,但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越到过年,沈越的事儿就越多,相反温澜清那边倒是越来越清闲,去衙门偶尔也是待上半天便回府了。
沈越如今最多的精力还是放在林场那边的水泥场搭建上,因为干活的吏员与匠人也得赶着回去过春假,放假之前怎么着得也将水泥场的进度赶一赶,免得一个月春假过完回来上工时延误工期。
沈越身为水泥场行领,所职相当于建筑工程总设计师,虽然不用天天都去,但这期间他好歹也得去勤快一点盯着。就怕匠人们赶工赶快了,在建筑方面搞出点什么问题来引来更多麻烦。
然后就是千机阁,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年底,千机阁的生意就没淡下来过,后头工坊的匠人们赶工都快赶出火星子了,都没能赶上源源不断排上来的订单。
五位夫人娘子一商量,都想着扩大工坊,或是直接再寻个地儿盖个工坊得了。她们找沈越过去,想问他意见,沈越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个法子,当初他也想过这一层了。想过工坊的产量跟不上客人的需求,工坊需得扩大或换地方,只是他没想到这日子来得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他们就得想法子赶紧扩大工坊或换地方了。
不过不论是扩大工坊还是换地方,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来的事儿,至少也得等到过完年,当然这期间他们可以多去找找合适的地方,看是扩大现有工坊方便还是直接换地方方便。
但随之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工坊一扩大,那人手哪儿来?
按眼下的订单量,沈越同费木匠及严意远商量之后,觉得最起码得再招五个熟练木工,十个学徒工的才能勉强跟上。
沈越听完不由一惊,加上现在的人手,等人都安排下来,他们这工坊已经相当于现代的一个中小型工厂了。
并且严意远还提出一个意见,他道:“越哥儿,若是再开新工坊,我欲在工坊里头安冶铁炼铁的地方。若是你这头不便,出钱或找人搭建都可由我来负责。”
沈越看着严意远欲言又止,最后他道:“严师兄,现在玩木头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严意远对他笑笑:“学无止境,天地之大,我现在发现能走,还能走通的路太多太多了。”
沈越第一次看见严意远时,他还略带病态的苍白与虚浮,可如今他虽黑了不少,但人看着确实更健康了,虽然腿缺了一条,但精神方面已经与大多数人无异。
这真是生活有了盼头,人就彻底从低谷走出来了。
严意远对他道:“越哥儿,你所说的全金属制的,每日计时误差更小的摆钟、挂钟,我很想做出来。既然别人做不到,那便由我来。”
沈越对他笑道:“接下来千机阁要做的物件大多离不开铜铁,即便严师兄你不提,我也是考虑要开打铁坊的。出钱出人这事儿还用不上严师兄来操心,只是这两处,一个木工坊,一个打铁坊,一个怕火一个离不得火,还真不能开到一块去。我回头想想怎么弄吧。”
严意远道:“若是越哥儿寻不到合适地方,我可以提供几处。我身为家中长子,腿断后父母怜我前程黯淡,又怕我日后过得辛苦,便从家中挪了不少田地予我。我此前一直没怎么管,这些田地不少都还是空着的。”
沈越道:“严师兄好意沈越心领了,我与五位夫人娘子先去京里头探探找找,若真没找着合适的,届时恐怕就得来找严师兄你了。”
严意远道:“意远求之不得。”
第177章175、心结难解
除了这两个地方,还有一个玻璃工坊。
玻璃工坊的建筑进度已经到达尾声,不出意外,过完年开工不是问题。
当初在墨龙镇因为什么都缺,所以在搭建这一块一切从简,又需要赶工,因此只需要达到能用的效果即可,搭建时间也就用得短些。
如今玻璃工坊要盖四五个月,一是地方大,二是这里头用工用料十分扎实,与墨龙镇的两处工坊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用心制作慢慢磨出来的一家工坊,用时不可能不长,并且因为庄广成办事能力高的缘故,他这玻璃工坊盖的时间还算短的了呢。
玻璃工坊临验收的时候,沈越三不五时也得过去瞅一两眼。并且工坊的招工也得开始提上日程,不过这事儿庄广成说能交给他来办,沈越只需要给出招工要求,并负责最后的定夺即可。
庄广成要将这事包揽过去真是叫沈越又省了不少心,虽然他回京也半年了,但说实话,他在京城的人脉经营这块到底还是个连入门都够不上的新人。他要招人,且是大量用人这块也只能放低姿态去求助他人。
沈越在外头忙着,家里砌火炕的事儿就只能交给临过年,因官府无甚大事,一日比一日清闲的温澜清了。这事若是交给别人,沈越可能还会顾虑一二,交给温澜清,他真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他心里温澜清办事儿比他自个儿都还靠谱可信。
事实证明温澜清办事确实靠谱,沈越每天在外头跑得昏天暗地,一天下来也只有在马车上能歇歇脚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天,某日傍晚他回到家甫一进入温府大门,便见温秉正兴奋地冲他一路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便道:“越叔叔,咱们家的火炕都烧上了,曾祖母、祖父、祖母都去试用过了,都觉得非常好!越叔叔你快看看去!”
沈越惊讶地去看立在不远处的温澜清,道:“二爷,火炕就弄好了?这才几天?”
温澜清笑着朝他走过来,并道:“这都过去快八天了,越哥儿。你在外头忙得日子都忘了记了吧。”
沈越不禁敲敲自个儿的脑袋,“这么快,这都过去八天了?我天,我是真给忙忘了。”
温澜清伸手握住他敲自个儿脑袋的这只手,道:“不过也只祖母那儿的火炕做好了,父母与咱们那边还需得一二日才能用上。现在家里头的人都聚在祖母那儿,走吧,咱们也看看去。”
沈越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他脚边,拉着他另一边袖子的温秉正,笑道:“你们父子俩是特意来接我的?”
温秉正用力点点头:“是。我看爹爹要出来接越叔叔,我也跟着一块出来啦!”
沈越对他笑道:“那秉正可试过火炕了?”
温澜清在一旁道:“岂止试用过,都在上头打滚玩闹过好一阵了。秉均这会儿根本不肯下来,已经都在上头撒欢了。”
温秉正仰着小脸高兴地对他道:“越叔叔,我很喜欢火炕,一烧起来整张床都是热的,屋子也变得暖和了,躺在上头可舒服了!”
沈越拉拉他的小手,道:“看出来了,你是真喜欢。你们曾祖母那头的火炕砌得大,以后你与秉均就去曾祖母的火炕上玩,还能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温秉正用力点点头,应道:“好!”
沈越三人来到田老太太的屋外,才掀开挡风的帘子迈入屋中,便听里头江若意道:“母亲,我屋里的火炕还需得两三日才能用上。若是母亲不嫌弃我叨扰,要不我这两日就在您屋里头歇下吧?这火炕是真舒坦啊,我一躺上来就不想动弹了。”
江若意这话一说完,便听温鸿的声音接道:“你在母亲这儿睡了,那为夫一个人不就独守空房了吗?”
江若意回嘴道:“也该叫你尝尝你在外头吃酒、夜不归宿时我在家里头是何等滋味了!”
田老太太这时才笑呵呵地顺着她的话道:“就该如此,就让他孤家寡人两天尝尝滋味。再说了,阿鸿你至少知道意娘就在我屋里头,你此前在外头不知道哪个人府上吃酒,意娘想找你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这、母亲哎!”
内屋里头的人哈哈一笑,堂屋这儿的沈越与温澜清不禁相视一笑。
堂屋与内屋还隔着一道帘子,他们进去后便见田老太太、温鸿、江若意及温秉均这会儿都在刚砌上的火炕上或坐或躺。这屋天冷时会隔起来做暖阁用,他们从外头进来时屋里已经暖和不少,又进入到这间暖阁,恍惚间都觉得有些热了。
为使用方便与舒适,温府的火炕都是在屋外头添柴火,又有专门的烟道通向外头,因此炕里头再怎么烧火也熏不到屋里头,确实比直接在屋里头放炭盆要好上不少。
他们一进来,除正自个儿玩得高兴的温秉均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原本躺着的田老太太还坐了起来,笑吟吟地朝沈越看来,并朝他伸出了双手。
“越哥儿回来了,来,来祖母这儿。”
沈越朝她走去,先往炕边一坐,然后对她笑道:“祖母,越哥儿来给您请安了。”
田老太太笑着对他点点头:“好好好。”
说罢田老太太握住他的手,道:“越哥儿,这火炕真是好东西啊。老婆子我长年体寒,此前一入冬就害怕,这身上总也暖不起来,屋里头烧再多炭也觉得冷,睡也睡不好。全身上下难受得哟,总觉得是在熬日子。如今这火炕一烧起来,不仅屋里头热了,我往这上头一躺,是从头到脚都舒坦呐!越哥儿,我听澜清说,你这火炕是学的北边寒地人们的御寒法子?”
沈越道:“是的,祖母。不论在哪儿,穷苦人家用于避寒保暖的衣物总是不够的,当地老百姓的居住环境比咱们这儿还要严寒,他们为了熬过漫长的冬日才想出来的这法子。”
听到这话田老太太不禁叹一口气,并感慨道:“不得不说,这老百姓的智慧往往都更能落于实处。这火炕烧起来,不像炭盆容易熏屋子,还能叫屋子都暖和起来,也叫我这么多年了,总算知道身子暖和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说罢老太太看像沈越,眼中满是怜爱,她拍拍沈越的手,道:“也多亏了越哥儿,不仅学到了这制火炕的法子,还将这火炕安到家里头来了。要不然老婆子我都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沈越笑道:“祖母觉得用得上便好。”
温秉正这会儿已经脱鞋爬上了炕,温鸿等温澜清坐下来后方道:“我与你母亲屋里的火炕,两日就能用上了吧?可别拖太久了。”
他这话一出,屋中其他人皆是不由会心地哈哈一笑。
江若意这时问老太太道:“母亲,这离过年也不差几日了,谨哥儿有说要回来过年吗?”
田老太太脸上的笑稍稍收了收,她道:“他去之前说是过年前会回来同大家一块热闹过年,但我昨儿才收到消息,说谨哥儿去山上礼佛时不小心受了寒,如今正病着。他怕回来将病气传给其他人,便想着病养好了再说。所以谨哥儿回来这日子还真不好说。”
原本半躺的江若意坐起来一些,她道:“谨哥儿病了,可严重?”
田老太太摇摇头,为难道:“不严重,你们不用担心。就是普通的风寒,但他身子虚,好得就慢些。但我就怕他病才将将好,又奔波一路回来身子受不住,唉。我就想着要不去信给他叫他在别庄好好养身子,要不要回来,过年不过年的少一两年也无事,可我怕这么一说他会多思。”
听到许谨过年有可能不回温府的时候,沈越便垂下了眼帘陷入了思索。
许谨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的?
他不回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这临过年的,难道六皇子赵安泽也不着急着回到京里头吗?
而目光不时落于他身上的温澜清自是将他反应皆收入了眼底。
六皇子赵安泽如今还真不着急回到京城,尤其在知道许谨这一病竟迟迟不好后,就更没心思回去了。
许谨这次生病起因确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原以为看过大夫喝过药就能好起来,结果越病越严重,咳嗽咳得嗓子都哑了,身子也越发虚得厉害。
赵安泽为着这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找了多少大夫过来看诊,可这些大夫看完只说是普通风寒。之所以好不起来,许是因为患者身子骨原本就弱,另一原因是他心里头郁结迟迟解不开所致。
这一日赵安泽忍不住跑到了许谨所住的庄子,带着他叫人重金求购而来的名贵药材。
许谨一如既往派出丫鬟出来婉拒了他的东西,又说他一个内宅之人频繁见客不好,请他回去。
但赵安泽执拗,就这么生生在外头顶着风寒站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叫许谨心软,派人出来请他进去,答应见他一面。
哪怕是病着,许谨会客的时候也是穿戴整齐,规规矩矩的,只是脸色嘴唇都过于苍白,叫人一看也知道他身体不适。
他原是坐着的,见赵安泽进来才站起来相迎。赵安泽忙上前道:“谨哥儿身子不适,还是坐着吧。”
许谨想说什么,可一张口便止不住地咳,他赶紧用帕子掩住嘴,站在他后头的秋葵一脸担忧地为他拍背,还道:“谨哥儿,你赶紧坐下喝点茶缓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