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宋之岳道:“你也不必安慰我,我那几个孽子什么样儿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宋之岳道:“我说的福气也不单是指澜清。前头一个许娘子,后头一个沈郎君,你们家给澜清找媳妇真是找得好啊。许娘子的人品就不用说了,今日朝会上,今上还提了正在搭建的水泥坊一事,话里没未提及你家沈越沈郎君,可话里话外对他可真是赞赏得很啊。想我魏国建朝至今,还真没有哪个坤人,能做到他这份上。你们夫妻二人虽只有澜清一子,但不论是他亦或是他娶过门的人,怕是都没叫你们发过愁吧。你们夫妻俩啊,想是在前头把该吃的苦都吃了,如今都是在享福了。”
聊着聊着,宋府到了。
宋之岳与温鸿相继走下马车,他俩进了府里,从管家处得知如今家里头的人都在堂屋里聚着,便往堂屋的方向走去。两个人快到的时候,便见到宋娇娇从一侧小路走了出来。宋娇娇一见他俩便笑脸盈盈地走了上来,先对着宋之岳叫了声爹爹,又对温鸿道:“温叔叔过年吉祥!”
宋之岳看着自个儿这小女儿,道:“你这是才从屋里出来?”
宋娇娇一跺脚,道:“爹爹怎么能如此想我。今早我可是同娘亲一道出门将江姨与温二哥他们迎进来的。我刚是有事回屋了一趟,忙了出来才见到你与温叔叔的。”
宋之岳却是不怎么信她,狐疑地看着她道:“真是如此?”
宋娇娇哪里肯依,“哎哟,爹爹,我在你心里头就如此不可信么,你要不信你找娘亲问问不就知道了。”
宋之岳这才笑道:“若你平日里行事能稳重些,你爹我又何必这般怀疑你。好了,上屋里去吧,你娘他们想必是等久了。”
等他们三人进到堂屋,原本就坐了不少人的屋里头就更是热闹了。
宋之岳此前没见过沈越,今日见了他不免问了他好些问题,比如他是如何制出水泥来的,又比如他那千机阁里头的东西真是他一人想出来的?
沈越的回答也是如之前回过的无数次那般,水泥方子是他偶然间得到的,千机阁里头的东西是他与工坊里头的匠人们一块研制出来的,不是他一人之功。
但他越是如此回答,别人也越觉得他是谦虚,居功不骄。
在宋之岳询问沈越事情的时候,应夫人拉着自己女儿坐到一边,问道:“不是说累了要回屋休息么,怎么又出来了?”
宋娇娇答道:“我歇够了呗。”
应夫人被噎了一噎,实在忍不住上手在她腰间轻掐了一把真是个讨债鬼!
宋娇娇虽与母亲说着话,可目光却不时撇向沈越及温澜清那边,眼珠子不时滴溜溜一转,一看就能猜到她定是藏着什么小心思。应夫人见了,不禁在她手臂上一拍,道:“前头你洒水在越哥儿的新衣上人可没怪罪你,就当这事儿过了。这大过年的,娘亲也不指着你能给家里长脸了,只盼你规规矩矩坐着,别再添乱就成。”
宋娇娇这才道:“娘亲,我回去仔细一想,之前的事确是我不对,弄脏了越哥儿如此贵重的新衣,也没同越哥儿好好道个歉。我回屋的时候让人找了样东西想交给越哥儿,就当成赔礼了,娘亲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周到,叫应夫人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然后才道:“你要送什么给越哥儿?”
宋娇娇拿出个细长的盒子,应夫人都不用打开看一眼就知道里头是什么,她挑挑眉,惊讶地道:“这么舍得,此物你原本不是打算在谨哥儿生辰时送他的吗?”
宋娇娇道:“我看越哥儿那件衣裳极是贵重,我弄污了他的衣裳,拿出此物赔罪,应该是够了吧。”
岂止是够了,那绝对是够够了。
毕竟宋娇娇只是弄污并没有弄毁,大衣稍作清洗还能接着穿,她就是只道个歉人家也不会过多怪罪于她。更何况她要送的这东西价格并不便宜,因为是要送许谨的,因此是宋娇娇精挑细选的,此物值钱不说还十分精美。当成是弄脏沈越衣裳的赔礼,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超过了。
宋娇娇道:“离谨哥儿生辰还有些日子呢,我可以另外再给他挑个更好的。”
应夫人道:“你看着办呢,反正买这些东西的银钱你从自个儿的花用里头出,娘亲可不管你。”
宋娇娇对她母亲笑嘻嘻道:“我不信我真没银子使了娘亲会不管我,再说了就算娘亲不管,我还有几个哥哥和如兰嫂嫂呢!”
应夫夫拿她没奈何,只道:“你可真是叫家里头的人娇惯坏了,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宋娇娇这边同母亲说着话,看到父亲那边同沈越说话告一段落,看准时机当即站了起来道:“越哥哥,我此前不慎弄污了你的新衣裳,实在过意不去,便回屋拿了件东西送你,就当是给我方才的粗笨失礼赔罪了。还望越哥哥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娇娇的过错。”
宋之岳听闻女儿这般话,疑道:“还有这等事?”
应夫人道:“不是什么大事,娇娇方才给越哥儿奉茶时笨手笨脚将水洒到越哥儿新衣上了,越哥儿现在穿的这衣裳是新换上的。娇娇是无心之失,越哥儿也不曾放在心上,是咱们女儿心里过意不去才回屋拿了件东西给越哥儿赔罪。”
宋之岳点点头,看着宋娇娇道:“虽是无心,但错了便是错了。既然东西都拿来了,那便去向越哥儿赔礼道歉吧。”
坐在他身旁的温鸿则道:“南山兄,只是水洒到了衣裳上,小事一桩,何至于叫娇娇特意为这事赔礼道歉?”
宋之岳却道:“远鹤此言差矣,事是小事,但叫孩子知错认错却不是小事。”
温鸿听罢,这才没再说什么。
而沈越在宋娇娇站起来同他说了那番话的时候便往温澜清那边看过去一眼。等他听完温澜清与宋之岳的对话,先是一笑,然后站了起来对脸上自信满满的宋娇娇道:“娇娇姑娘要送我什么?”
宋娇娇这才将手里的盒子给他递去,“我要送越哥哥的便是此物。”
沈越接过这细长的盒子打开一看,看见里头放着根簪子,银白细长,簪头是祥云明月的图案。明月用的是一颗指头大小色泽圆润的黄玉,样式很是精美,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且这根簪子,很是适合坤人佩戴。
沈越不认为这样精致贵重的簪子是宋娇娇知道他会来提前准备的;宋娇娇是女子,由她的穿衣打扮来看,这样的簪子于她而言过于素了,也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所以这簪子是宋娇娇早早备下准备送人的,但因为洒水一事,她只好拿来先用在沈越这儿了。
至于这簪子原本是要送谁的,沈越觉得并不难猜。
沈越取着簪子仔细看过后又将其放回盒子中,将盒子一盖,然后了递出去:“簪子确是漂亮,但实在贵重我不能收。不过娇娇姑娘的歉意我却是收下了,就如父亲方才所说,本就是小事一桩,我那件大衣只是弄湿了点,烘干后便又能穿了并不曾损失什么。若是我因此收了娇娇姑娘这样贵重的一根簪子,倒显得我斤斤计较,想贪图你这根簪子。”
沈越这话堵得宋娇娇一时无话。
他这话说得实在漂亮,若他说别的宋娇娇定然还有别的话叫他将这根簪子收下。可他这话一出,宋娇娇根本不知道该回他什么。因为她若再说什么想送他簪子的话,反倒成她的错了。
宋娇娇停了半天,最后只能讪讪笑道:“是我想岔了,只想着送件东西给越哥哥赔罪,哪想到却是送错了。”说完她悻悻然地自沈越手中接过这根簪子。
前头宋娇娇故意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要送他簪子这事儿,其实就是想叫沈越不好拒绝她的赔礼道歉。哪里想沈越就这般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宋娇娇送他的簪子。不仅化解了此事,还叫人挑不出他的不是来。
毕竟他说的没半点毛病,再好的衣裳,不过是洒了些茶汤,又不是到了没法再穿的程度,为此就要收下如此珍贵的簪子当赔罪,反倒显得他太过计较,有失分寸。
本来就不是他的错,若他收了簪子,就反倒叫宋娇娇站在道德至高点上了。
沈越拒绝的原因也简单,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知道收下这簪子后接下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大约是随了温澜清的小心为上,沈越是真不打算留给宋娇娇一丝可趁之机,将自己置于不知走向,不知风险的境地。
沈越看了宋娇娇一眼后,对坐在上首的宋之岳道:“宋伯父,本就是小事,娇娇既已诚心认错我自然也不会去计较,更不能收下这等贵重之物。此事就让它过了吧,也请娇娇姑娘不要再记挂于心上。”
沈越这话是对着宋之岳教育子女那句话去的,意在娇娇都诚心认错了,也算教育到了。
宋之岳听完哈哈一笑,扭头看向温鸿道:“越哥儿不简单啊,行事爽利得很呐。”
笑完他对仍站在原地的宋娇娇道:“好了,既然越哥儿不欲计较想将这事儿揭过,娇娇你便将东西收回去,回位置上坐下吧。”
宋娇娇依言回去,脸上却没多少笑。应夫人见她如此还奇道:“越哥儿不怪你怎么反倒还不开心上了?”
宋娇娇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放,道:“没呀,我哪是不开心了,我只是累了。”
应夫人:“……”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她真想再掐她一把。
宋娇娇想送沈越簪子的原因也简单,就是想同他拉近关系,取信于他,再把他带出去,然后想办法整他。
不过很显然,她的计划又失败了。
两次三番计划才刚起个头就宣告失败,她能高兴起来才奇了怪了。
温鸿与宋之岳是下朝直接到的宋府,因此他们回来时穿的都是朝服,坐下来与家人聊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去将身上的朝服换了。
江若意知道有这么一遭,来时就将温鸿要换的衣裳给备上了,在宋家找间没人的屋子就能换。
温鸿去换衣服时,江若意跟了过去,他们到底是上人家里拜年的,带的人少,又不好使唤别人家的下人,所以温鸿去换衣裳江若意得去搭把手。
宋之岳去换衣裳,应夫人不用跟着去,她还得留下招呼温澜清与沈越。不过宋之岳的妾池漪跟上去了。
因着离吃饭还有点时间,外头刚下过雪天寒地冻的没什么好去处,大家也只能在这个屋里头待得闷了又换到另一个屋里头坐坐,吃茶聊天,摆桌布阵玩点儿能打发消磨时间的游戏。只是宋府少了沈越做出来的那些东西,玩的花样因此少了不少,对此宋家二公子宋春江还说呢:“越哥儿你开的那千机阁是真红火,我去的不算晚了,可是下单都还排不上号。我可是看中了你千机阁里头的好些玩意儿,若是能买来,咱们过年不就更热闹了么。”
第192章190、终于来了!
沈越回道:“我起初也没料到这生意能这么红火,生产完全跟不上。如今趁过年关门歇一歇也挺好。我与另外几位东家打算趁这段日子看看能不能多雇些人,再开一家工坊,届时看能不能好些。”
坐在桌子一边的姜如兰往丈夫宋冬阳看过去一眼,宋冬阳接收到她的眼神,对沈越笑道:“越哥儿,你如兰嫂子在家中也是闲来无事,手里头有地有余钱却放那长虫落灰实在可惜。若你经营一事上有什么门道,亦或是千机阁招人开工坊需要她出钱出力,招呼一声即是。你也带带你如兰嫂子。”
沈越往宋冬阳夫妇看去,笑了一笑,道:“宋哥真是说笑了,做生意一道上我也不过是埋头横冲直闯,若不是千机阁的其他几位东家在后头兜着,这店开不开得成都不一定呢。我这也就是沾了其他几位东家的光,自个儿的能力也就是半桶水晃荡,说什么带带如兰嫂子,你真真是高看我了。若真让如兰嫂子跟着我,我心里都亏得慌,就怕把她带到沟里去了,那我不成罪人了?”
大约宋冬阳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千机阁生意能做这么大,就不能是沈越一个人能办到的。他打听到同他合伙开店的另外五位夫人娘子,出身乃至夫家在这伸手一抓说不得就有好几个官员的京城里头都是排得上号的,便猜想这几位恐怕才是大头,因此哪怕这千机阁他家娘子掺和不进去,能结交上这几位也是收获不小了。
所以他又道:“那你能引见你如兰嫂子同她们几位认识吗?”
沈越道:“若只是引见倒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哪天等几位东家聚一块了,又不耽误什么事儿的话,会派人来知会如兰嫂子一声。”
宋冬阳得了这话才道:“好好好,那我们就在家中静候你的消息了。”
姜如兰闻言脸上的笑容变深不少,对沈越的态度也更为热情。
宋娇娇原是百无聊赖地在一旁坐着,拿着根签子戳着杏干玩儿,因为太无趣,她甚至还禁不住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顺势往沈越那边看过去,看见自家嫂嫂同沈越有来有往聊得正欢,宋娇娇先是一顿,随后眼珠子一转,笑容再次回到她脸上。
没过多久,离去的温鸿、宋之岳等人相继来到屋中,他们一来,这屋里头也就更热闹了。
宋娇娇瞅准时机,趁着嫂子身边没人时找上她。
姜如兰本是觉得有点凉了去找丫鬟拿件褙子套上,一转身就看见宋娇娇站在身后,可把她吓一跳。
姜如兰抚着胸口道:“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闷不吭声就杵这站着了,真把我吓着了。”
宋娇娇上前就拉住她的手臂,道:“嫂嫂,我看你同越哥哥聊得可热络了,你们都聊什么呀?”
姜如兰不解地看她,却仍道:“能聊什么,不过是话家常,又聊点他做生意上的事儿。”
宋娇娇道:“我看哥哥和嫂嫂的意思,是想同越哥哥一道做生意?”
姜如兰道:“你哥有官职在身素日时忙得很,哪有这余闲去做生意,是我自个儿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又看越哥儿生意做得这般红火,才想着叫他教教我一些经营上头的事儿。”
说罢姜如兰看着她道:“倒是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我看你也没少在越哥儿周边晃荡。先是不小心将人家的新衣裳弄湿了,后头想赔礼道歉这礼还没送出去。这会儿又跑来我这张口闭口越哥儿的。”
宋娇娇道:“哎呀,我就是想与越哥儿亲近,哪曾想自己笨手笨脚反倒弄脏了他的衣裳。我此前在千机阁看到了好些喜欢的玩意儿,可买的人太多,我想买都买不着。我就想着同越哥儿打好关系,说不得以后在千机阁买什么也能便利些。越哥儿来之前我都想得好好的,今早他们来时我还特意起大早,同母亲一块出去迎他们了,结果不知怎么就成了眼下这般,我真怕越哥儿因此恼了我。”
姜如兰看她一副沮丧懊恼的模样,好似真是如此,也便信了。她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衣裳虽好,可越哥儿也说这事揭过了,你不必如此记挂在心上。”
宋娇娇摇着她的手臂道:“好嫂嫂,你看咱们梅园里的梅花开得不是挺好么,一直待在屋中闷得慌。你带越哥儿出来走走,我去叫丫鬟们在梅园里准备些吃的玩的,咱们三个一块吃茶聊天一边赏花,没这么多人还能聊些私话,如此一来不更能与越哥哥增进关系?”
姜如兰一听确实有些心动,便道:“倒也是这个理,现在这么多人在我同越哥儿说几句话就会被打岔,没得聊上什么。一会儿我回屋问问越哥儿,看他愿不愿意出来赏梅。”
宋娇娇笑容灿烂地道:“嫂嫂你最好了。”说罢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嫂嫂先不说梅园里头我也在,我怕前头的事儿叫越哥哥心里对我多少有些着恼,怕你说我在,他不肯来。”
姜如兰道:“我看越哥儿不像是这种人。”
宋娇娇撒娇道:“哎哟,嫂嫂,你就听我一回嘛。”
姜如兰略一想,觉得也没甚,于是道:“知道了知道了,应你就是了。”
宋娇娇开心地应道:“谢谢嫂嫂。那我下去准备了。”
说罢宋娇娇转身走了,姜如兰本想说什么都没能说上,只能对着她的身影道:“这姑娘,就这么有信心我能把越哥儿叫出来啊?我看即便越哥儿想来,温二爷都不一定能放人。”
不得不说姜如兰的直觉真的准,她回屋后往沈越身边一坐,问他在屋里可待闷了,要不要去外头走走,然后提及宋府梅园里头种的十几株梅花开了好些,现在去赏梅正好,想邀他一同去赏梅。
姜如兰这番邀请还真叫沈越心动了,他这会儿已经在屋里已经待了大半天,正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姜如兰这话一出来不正合他心意吗?
不过在回话之前,沈越先往屋里看了一圈,发现宋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人,他又往另一头正同温鸿、宋之岳坐在一处说话的温澜清看去。
上一秒温澜清还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听着两位长辈说话,他对沈越的目光仿佛有所察觉,下一秒他便往沈越这边看来。
温澜清在用目光无声问他可是有事。
姜如兰注意到他俩的对视,不禁掩嘴一笑,道:“你看温二爷做什么,难不成你去外头园子里逛逛也需问过他的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