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谷溪点头。
沈越这才道:“他愿意留下那自然是最好的,阿青叔在厨房做了这么久,人和地方他都熟悉了。你走后,让他顶你的位置,厨房交给他来管我更能放心。”
谷溪眼睛一亮,看着沈越道:“越哥儿,阿青叔真能留下来吗?”
沈越对他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什么叫他真能留下吗?阿青叔能留下来真是帮了我个大忙,是我该高兴才对。”
谷溪解决一桩心事后,脸上的神色看着松快不少。沈越这时对他道:“你们快要走了,溪哥儿,你若信我就听我一句话,去了杭城也没必要时时刻刻围着严师兄打转。没有谁离了谁天会就塌了,严师兄他是个大男人他能自个儿照顾自个儿。你若想与他长久,想叫他对你另眼相待,首先你得立起来。你做果子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杭城那边的人就爱吃这些个精致的小食,你去了自个儿花点儿时间琢磨,用点心去做。看能不能先开个小摊小店做起来,不求赚上多少,好歹有点事儿去做。实在搞不来就叫严师兄一块想,叫他帮忙出出主意,你俩好歹是两口子呢,他帮你是天经地义。”
沈越这一番话说完,叫谷溪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谷溪想要给沈越跪下来,沈越吓得赶紧拦他:“溪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谷溪被他拦着实在跪不下去,只能看着他红着眼道:“越哥儿,谷溪自幼生长在田间地里,见识虽短了些,但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做果子的手艺虽好,但外头比我手艺好的人多了去。越哥儿你要用我,无非是想拉我一把,叫我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越哥儿,谷溪定会记住你的这份恩情。”
沈越将他拉起来后,才道:“溪哥儿,若是我将手伸向你,你却没有勇气握上来,我再是如何想帮你也是无能为力啊。溪哥儿,别人帮你只是一时,你若真想将日子过好,最终还是得靠你自个儿去努力,懂了吗?”
谷溪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越自千机阁出来后就去了京城南边河下游位置的玻璃工坊处。
玻璃工坊于过年前基本已经搭建得差不多,再有半个来月将剩下的屋顶盖上瓦片,需要铺砖的地面铺上砖,该上漆的地方上漆,最后再收收尾就基本完工了。
这日也是玻璃工坊过完年开工干活的日子,因为大活儿基本都干完了,所以沈越来时干活的人已经没有此前盖房子时人多。
这会儿庄广成也在,正在盯着工匠们干活,他见沈越来了忙迎上来道:“越哥儿,再有半个来月工坊的搭建就基本完成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修改的?”
沈越应道:“好。”
对于工坊房子这块沈越要求也简单,够结实能住人能存放东西就成,好不好看的都在其次,他倒是对着工坊里头的七个大炉子转了许久,确保没有什么问题。
这种专门烧制玻璃的炉子还有个名字池窑。
此前沈越也叫人先做出来一个试过使用效果,见能用上才加盖了另外六个。与烧水泥不同,石英砂高温煅烧后会变软熔化,池窑特殊的结构能叫这些熔化的玻璃从另一个出口导出进行再制作。
这种窑制作起来比烧水泥的炉子还要麻烦,当初沈越就在这上头花费了不少工夫,若不是有赵大平这等不仅看得懂沈越图纸,还能按要求将池窑盖出来的厉害人物在。估计光是与匠人们沟通如何制作池窑都是一桩难事。
不过这窑用也是能用上,但真正想要达到理想效果还得在里外涂一层水泥用于隔热保温。沈越现在就挺发愁的,他自己就能做水泥,但如今水泥被朝廷垄断,他这个将水泥制作出来的人竟然还用不上。
但沈越也不会太拘泥于此,水泥暂时用不上他就用别的法子代替,等以后能用上水泥了他届时就将效果更好的窑子制作出来就是了。
沈越在看窑子时赵大平与李胜过来了,沈越一看他便笑道:“过年也没怎么见你俩,上哪玩去了?”
如今赵大平等人已经不在温府里头住,只过年那阵回温府同沈越拜了个年就走了。玻璃工坊没盖好前,赵大平他们就和李河、武勇二人住在千机阁给他们这些匠人安排的宿舍里住着。等玻璃工坊这边建好了,赵大平与李胜就能在这边的员工宿舍里住了。
赵太平挠头笑笑,道:“京城里热闹,我与他们三个过年这阵差不多将京城都逛遍了。”
沈越看了看冲他笑着腼腆的这两个年青人,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到成家的年纪了。若是你们日后还打算娶妻生子,就该攒点钱为将来打算,可别有点儿钱就全花出去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大的李胜对他咧嘴一笑,道:“越哥儿且放心,我盯着他们呢,绝对不给他们花天酒地走上歪道的机会。”
沈越便对李胜道:“那你可得将他们三个看好了,届时出什么事我可是找你的。”
李胜拍胸脯道:“越哥儿放心便是。”
同他们两个说完话,沈越带着忍冬与庄广成进到一间已经盖好的房子里头,见他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本册子,递过来后,道:“越哥儿,你此前说玻璃工坊要招人。加上厨房烧火做饭的,杂工和看院儿的,要招二十人往上。过年期间我给找了二十一人,每个人的名字,家里的住址,以及适合做些什么事儿都列在上头了。越哥儿你请过目。”
沈越惊讶地看向庄广成,道:“庄管家过年也没闲着,在为我这玻璃工坊的事儿奔波?”
庄广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道:“倒是不碍什么事儿,我背后有东家,靠着大树好乘凉,只要消息放出去了就有人主动上门来找了。”
沈越拿过这本册子后对他笑道:“庄管家说得轻巧,但我知道这背后还需不少工夫,真是辛苦你了,另外,也代我向你东家说声谢谢。”
庄广成道:“好。”
名单册子庄广成列得详细,沈越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便对他道:“以庄管家的办事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册子回去后我会好好看的。”
庄广成道:“册子上的这些人近些日子会陆续来到工坊里头,工坊正式开业前应该就能来齐了。”
“好。”沈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到玻璃工坊开业后庄广成也该回去了,沈越不免有些惋惜地道:“庄管家若走了,我真是不知上哪找到如你这般样样都会的人来管事了。”
庄广成则是笑道:“越哥儿这等厉害,身边定是不乏能人,我相信我走后自是有人能替我的位置,为越哥儿办事解忧。”
庄广成如此说,沈越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多操心一点了,谁叫这玻璃工坊是他自己想要开的受着呗。
元月十八,这日温博一家终于要启程回杭城了。
温鸿与温澜清这日特地告假半日送他们出城,田老太太因腿脚不便,只送他们出了温府大门便回去了。其他人则一路相送,送到城门外头。
到了城门外,沈越见到了已经等在路边小亭子里的严意远一行。
出行前,严意远已经同父母家人及他的师父费木匠告别,他这边人少,带上谷溪总共也就五个人,备了两辆马车,可放一些行李,也可坐人。不像温博这边,人多,加上要带回去的东西,坐人的马车加上拉货的车子,加起来总共十一辆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候浩浩荡荡一长串颇为壮观。
沈越下了马车一见到站在严意远身边的谷溪便往他那儿去了。温澜清看他一眼便往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温鸿那边走去,同他说道:“父亲,我与严师兄说几句话。”
温鸿往前边严意远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才同他道:“去吧。”
温澜清走后,才下马车的温博同温鸿感慨道:“澜清这孩子,是真叫人省心啊。”
温鸿却道:“但愿如此吧。”
温博听罢不禁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越这头才走到谷溪跟前,还未说上两句话温澜清就过来了,他便拉着谷溪的手道:“溪哥儿,走,我们上一边聊去,让他们师兄弟两个好好聊。”
看他们走远了,严意远才笑道:“越哥儿这到底是想叫我俩好好聊,还是怕我俩在他们没法好好聊?”
温澜清对他道:“师兄,你家人不来送你?”
严意远道:“我叫他们不必来送。”
温澜清对严意远拱手道:“此去杭城山高路远,澜清在此祝师兄路上顺利。”
严意远也对他拱手道:“多谢。”
另一头,沈越对谷溪道:“溪哥儿,你们这去一趟不知道多久,届时去了杭城若你想做点什么小生意打发时间,我这有几个金锭你拿去用。”
谷溪见他真往布袋外头掏东西,忙赶紧去拦:“越哥儿,不用了。你说的事儿我此前已经同夫君商量过了,他也觉得你这主意好,还说我银子若是不够开店开铺子的可以从他那拿。”
第205章203、沈家来人
沈越听了他这话递钱袋子的动作一顿,道:“我叫你到了杭城开个小铺打发日子的事儿你同他说了?他还觉得我这主意好?”
谷溪点点头,道:“说了,你同我说完当天晚上我就与夫君说了。他还说越哥儿你说的话我可以多听听,毕竟你是个连他都钦佩不己的人,你的意见定是不会差到哪儿去。”
谷溪说了这么一串话,然而沈越却听偏到别的地方上去了,他眼睛一眨,话中带着几分调侃道:“你晚上说的?难不成你俩已经睡一个被窝里去了,你吹枕头风吹的?”
沈越原只是笑语,自个儿倒没怎么当真。可当他说完看见谷溪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低下了头去,才知道他无意间居然还说中了。
哦豁?!
沈越看着这样的谷溪眉毛一挑,道:“你与严师兄真睡一块去了?”
这进展倒是挺快啊。
谷溪实在羞得不行,一把就拉住了沈越的手叫他别再说了,就差没捂上他的嘴了。
沈越见好就收。他笑道:“严师兄同意你去做那就再好不过。你去了杭城到底人生地不熟,有他这个枕边人商量照应能轻松不少。还有,我说的不一定都对,凡事你也得自个儿多想想。”
谷溪对他点点头,感激地道:“越哥儿,我知道了。”
温澜清、严意远这师兄弟俩早已无话,就留在原地远远看着前头的沈越与谷溪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意远道:“我爹还是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就去拉拔另一个人。”
温澜清眼中浮出一丝笑,他道:“若是越哥儿听了你这话,他只会说,你信或不信,与我何干。”
严意远不禁笑道:“是越哥儿会说出来的话。”
沈越还是将他准备的几个金锭塞到了谷溪手里,“溪哥儿,你就当是我借你的。若是用不上正好,你回来时原原本本还给我就是了,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你还能应应急,我又不缺这点金银,过后你慢慢还就是了。”
谷溪拿着硬在沈越塞在手里的沉甸甸金锭,眼眶不觉又泛红,但他还是憋了回去。
沈越又道:“你且放心去,有我在,阿青叔在千机阁里头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谷溪用力点了点头,他道:“越哥儿,真的谢谢你。”
启程的时辰到了,分别该说的话语也已说得差不多,要走的人相继上了马车。温云初也被她娘催着上了马车,但她还是不舍地掀了车窗的帘子同站在马车旁的许谨挥别:“谨哥儿,下次我来,我俩再好好聚聚,这次我俩能聚的日子太短了。”
许谨对她轻柔笑道:“好,云初,我等你来。”
等温云初终于不舍地放下帘子,跟着马车一块摇晃着往前走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汪氏看着女儿依依不舍地模样,不禁道:“下次来,你不定能见谨哥儿了。”
温云初不解地道:“母亲,什么叫我下次来不定能见到谨哥儿?”
汪氏对她笑笑。道:“傻丫头,你到九月就满十六了。今年过年,祖母不是还问了你的亲事?谨哥儿比你还年长两岁,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合适,说不定今年他就得嫁到别人家去了。”
温云初道:“可祖母不是说若谨哥儿不想嫁,她也不会为难他吗?”
汪氏道:“说是这么说,但婚姻大事,哪是谨哥儿说不嫁就不嫁的?”
温云初闻言不自觉地鼓起了脸颊,她不满地道:“那祖母不是骗人吗?”
汪氏看女儿这小孩状,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懂。有些事儿,也不是你祖母能说了算的。”
温云初越听越糊涂,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送走温博一家及严意远、谷溪二人之后,留下的人看他们的马车浩浩荡荡走远才动身坐上马车返回城里。
许谨回去时同温鸿、江若意夫妇共乘一辆马车,他在上车前往温府的另一辆马车看去,看见温澜清正扶着沈越上马车。
只看了这一眼,许谨便在秋荷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他们一行先回了温府,因为稍晚些温鸿及温澜清还得去一趟衙门,因此一回到府里,他俩就各自回到屋中将公服换上。
沈越如今伺候温澜清穿戴袍服已经是信手拈来,加上又不用他梳头,真是三两下功夫就帮着温澜清将公服穿戴整齐了。
他看还有点时间,便问道:“二爷,这都快过午了,你可是要吃些什么再出门?”
温澜清道:“可,就随便用些吧。”
丫鬟们很快便将一碟碟吃的送了上来,都是些酥饼、米糕之类的果子,再配点热茶,确实足够饱腹。
忍冬看着丫鬟们送上来的这些吃,不禁道:“这就是全婆婆到庄子上去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就这几碟子干巴巴的果子。”
往常都是忍冬跟着沈越东奔西跑,全婆婆留在府里给他们准备些吃的喝的,因为多得沈越指点,所以不论是全婆婆还是忍冬,至少在做小食这方面还是能花样百出,鲜少有重样的。大约是见惯了全婆婆及谷溪这样的好手艺,再看回这些摆盘颜色普普通通的果子,忍冬都不禁嫌弃起来。
沈越冲他无语道:“瞧你这嘴,这些果子哪里差了,这还是普通人家想吃吃不上的,被你一说好似真吃不得了。”
沈越说着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样米果子。这一看就是米粉做的,花的形状,所以就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桃花糕,里头还裹了枣泥。但不知是不是蔗糖还未普及的缘故,大家多用麦芽糖或蜂蜜来调味但又用不准,加上火候不足等原因,这桃花糕吃起来瓷实瓷实的,不松也不软,且味道特别寡。
沈越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