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远处的男子终于朝他这处看来,张茂本不应该看见这人的眼睛,却被他这一举止吓得头皮都麻了,一下子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不久,只听这男子又说了两个字:“动手。”
顷刻,剩下的几个人围上了张茂。而张茂看着这几个靠近的男人,除了吓得屁滚尿流,什么办法也没有。
下一刻,张茂的痛苦哀嚎声在冷清的巷子深处响起,拳脚重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啊别、别打了!救命啊!你、你们等着,我伯父是武德司使他饶不了你们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茂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久久不见动弹一下。
一直站在远处的人在殴打张茂的人散开后,才举步上前,行至张茂跟前。他居高临下看着脸上鼻子嘴角沾满血液的张茂,一脸慈悲地道:“你敢感谢遇上的不是我那几位兄长,因佛门不好杀生,我才留你一条狗命。”
脸上带着慈悲的人抬起腿,沾满污泥的鞋底碾上张茂流血的嘴巴,脚下使力重重反复碾压,痛得张茂一脸扭曲,涕泗横流。
男子又道:“这么脏的嘴,光是从里头说出他的名字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是你还敢肖想不该去肖想的人,我会叫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男子说完抬起腿,朝着张茂涨鼓鼓的肥肚上一记狠踹,叫张茂痛得失声后,才抽身离去。他带来的那些人也跟着他一道离去,就这么撇下被殴打得一身是伤,一进动弹不得的张茂。
坐上马车前,赵安泽亲眼看着自张茂身上搜来的那方帕子被成一团灰后,气恨道:“小小张茂,我奈何不得温澜清沈越夫夫,还奈何不得你?”
此话说完后不久,赵安泽便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向前驶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深人静的街上。
倒在地上的张茂浑身又痛又冷,他想叫人又怕将方才的坏人叫回来,只得痛哭流涕地往一处爬,看能不能遇上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张茂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刚要转身去看是何人,就被人一脚踹到脑袋上,他整张脸迎面撞到冷硬的青石砖上,痛得眼冒金星更是动弹不得。还未等他缓过来,他便察觉自己一条腿让人掰开,随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这条腿给人硬生生地给一腿踹折了,而张茂在痛苦地“唔”一声后人彻底疼昏过去,整个人真就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硬是将他这条腿给踹折的人站直身子,用脚尖踢了踢张茂,见他真疼昏过去了,才自胸前掏出一块玉佩,在地上蹭上一点泥土后,便搁在了昏倒的张茂身旁。
此人走后不久,又有一连串脚步声传来,跑在最前头的人找到巷子里头,一看这里有个人躺着,举着火把凑近一看,顿时大叫起来:“找着了,人找着了!大少爷就在这里!”
失踪快一晚上的张茂人被找到后,不仅一身是伤,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样,一条腿更是让人给搞折了,大夫查看后说张茂最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将身上的伤给养好。此事传开后甭管外头的人怎么想,这事儿在张府是彻底炸开了。
“是谁!是谁敢!我的儿啊!你怎么叫人打成这副模样了!”
柳二娘子的哀怒之声几乎响彻整个张府,张茂好不容易醒来却压根不敢回想出事时的那些事情,甚至吓得屎尿失禁,好些天都缓不过来。
从张茂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唯一的线索便是遗留在他出事地点处的一块玉佩。
武德司使张东岭一回到家面对的便是愁眉苦目的二弟,及哭嚎不休的二弟媳妇,他们求他给儿子张茂作主。
京城重地,武德司使的侄子叫人一晚上打成重伤,一条腿还给弄折了,这说出去也是桩大事,便是武德司使不出面,他的二弟派人去报官,开封府那头也定是要严查的。
张东岭回到家前时,想着也是将这事报到开封府那边,用自己武德司使的身份再给些许压力,不怕开封府那边敢不彻查此事。
可等他一到家中,拿过二弟递上来的这枚玉佩反复查看过后,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却始终不发一言。
张东岭的二弟张东峻与柳二娘子前头还在冲自家大哥哭诉,哭着哭着看见他这脸色,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夫妻二人先是面面相觑,最后张东峻先道:“大哥,我儿此事,可是先去报官?”
第225章223、小小玉佩
张东岭闻言先将手里的玉佩放下,他叹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柳二娘子一直看着他,一见他这反应,扑通一下坐倒在地上,哭喊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告诉我,茂儿这事,叫我夫妻二人只能这么认下了吧?”
张东峻一脸难以接受地问道:“大哥,这玉佩的主人,你认识?”
张东岭仍旧一言不发,但从他的脸色就可看出,此人不简单。
原本站着的张东岭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不能就这么认了啊!”柳二娘子悲痛欲绝地于地上膝行,她爬到张东岭的跟前,哭着一把拽住他的下袍,喊道,“大哥!大哥你去看看茂儿,你看看他如今的模样,家里头的下人发现他时,他被人打得就剩一口气了啊!他如今一睁眼就说胡话,连我和他爹都认不出来了,还有他那腿,大夫还说茂儿有可能就瘸了大哥,茂儿这辈子许就这么毁了!大哥一直无妻无子,茂儿是家中长子,将来是要给大哥养老送终的!将茂儿打成这样的人,是真下死手了,是丝毫不顾忌你的颜面!我的茂儿,我可怜的茂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哥!若这么算了,我便是死了也没法瞑目!”
张东峻看得自家大哥,听着妻子的哭喊声,终是说道:“大哥,连你都没办法吗?你一直跟在皇上左右,伺候皇上多年,如今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吗?”
张东岭看向自家二弟,却见张东峻起身,掀开下袍朝着他跪了下来,“大哥,茂儿是张家长子啊,他被人重伤至此,家里却闷声不吭,你叫外头的人如何想?你身任武德司使,跟在皇上身边做事多年,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大哥,你帮帮我与柳娘,帮帮茂儿吧!”
张东岭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口叹息出来后,他人看着一下像是老了好几岁。他看一眼桌上的那块玉佩,再度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不知过了多久后,他沉声道:“知道了,我进宫一趟就是了。”
张东岭进宫时,天色都快暗下来了。
赵远听到张东岭要求见他,还对身边来传话的小黄门道:“咱们这位武德司使向来只干活少说话,如今破天荒找到朕这来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武德司这块儿相当于是皇帝的私人机构,专属于皇帝的情报部门。武德司使张东岭能跟在赵远身边多年,除了他一身好武艺及刺探情报的能力外,还有他对赵远的忠心耿耿。
赵远宣张东岭觐见,张东岭到后直接下跪行礼,“武德司使张东岭拜见皇上!”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叫赵远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赵远对跪在不远处的张东岭道:“你找朕所为何事?”
张东岭拱手于身前,垂首恭声道:“皇上,我家中昨晚发生一事,我家侄儿张茂在外头吃酒夜归之时竟叫人掳去,跟随的下人与他一同消失,将近天亮时,家里的下人才相继将他们找到,而我这侄儿被找到时,人已经被殴打至奄奄一息还断了一条腿。回到家中经过一番救治,人虽保住了,但却满嘴胡话认不得家里人,恐落下一身病痛不说,折了的腿便是养好了也很难恢复如初。侄儿张茂事后身上财物并无遗失,微臣与家里人至今不知道侄儿为何会讨来这么一顿打。”
赵远听罢皱皱眉,道:“此事可是报到了开封府处?”
张东岭清清楚楚地道:“不曾上报。”
赵远不解道:“为何不报?”
张东岭道:“微臣不敢上报。”
赵远一顿,道:“有何不敢?”
张东岭道:“微臣家中的下人,在发现侄儿的地方找到了一物。”
张东岭说罢,自袖子里头掏出一物,仔细一看,却是一块颇有些眼熟的玉佩。赵远离得远看不确切,便示意小黄门将玉佩拿上来叫他看看。
小黄门照做,先取过张东岭手中的玉佩,确认无误后,才呈交到赵远这头。
赵远拿过这枚沾了少许泥土的玉佩只看一眼,脸上神情不禁一变,他又仔细看过一遍,一张脸渐渐沉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远对底下的张东岭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张东岭也不多说什么,闻言马上应道:“微臣告退。”
张东岭起身退下后,赵远捏着手里的这块玉佩久久不语,待屋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他方出声道:“去,将老六叫到宫里来见朕!”
后宫里头,万贵妃正准备用晚膳,一听到宫女们进来传的消息,顿时没了用饭的心思,起身便道:“皇上怎么突然将老六叫进宫里来了?”
旁边的宫女回道:“贵妃娘娘,具体情况奴婢们也不知晓,只知道武德司使张大人前脚刚走,后脚皇上便叫人去将六皇子叫进宫里来。”
万贵妃来回走两圈后,忙吩咐下去:“你们赶紧叫人去打听张东岭进宫来到底所为何事,快去快回!”
“是!”
宫女们离开后,万贵妃又赶紧叫来宫女给自己梳妆打扮,“衣裳和首饰多整些素净的颜色,别太艳了!”
“是!”
六皇子赵安泽早已经出阁立府,等他在自己府上得到消息再进到宫里,已经过去不少时间,夜色渐沉,若是睡得早的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上床躺下了。
赵安泽才刚进到他父皇赵远所在的大殿里头,他的母妃万贵妃后脚便跟了进来。
赵远坐在殿上,抬眸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这对母子。
万贵妃在对上皇帝的目光时,上前数步并露出笑来,只见她行礼后恭恭敬敬道:“臣妾听闻皇上要宣老六进宫,想着我与他已有多日不见,甚是挂念,便忍不住过来看看。”
赵远脸上不露什么神情,他对旁边的小黄门道:“给万贵妃备张椅子让她坐下。”
待小黄门将椅子摆好后,万贵妃转身先看一眼垂首伫立的儿子,这才走过去坐下。
在万贵妃来之前,她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说张东岭的侄儿昨晚叫人打成了重伤,这事儿虽没在京城传开,但有心人稍一打听还是能打听出来。
这种事儿可大可小,端看张家想要如何解决。
至于张东岭为何要进宫一趟,为何在他走后赵远要将赵安泽叫进宫来,万贵妃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揣测。
赵远待万贵妃坐下后,方对下首的儿子道:“老六,你近来可是遗失了什么东西?”
赵安泽这会儿正心里惴惴,被这么一问先是一阵茫然,随后才道:“父皇,儿臣近来并不曾遗失什么。”
赵远又道:“你再想想。”
赵安泽怀疑地又再将身边的事儿想了一遍,最后才肯定地道:“父皇,儿臣确是不记得曾遗失何物。”
“不曾遗失?”赵远冲着赵安泽冷笑,拿起桌上的一物举至跟前,道,“那这又是什么?”
赵安泽看着父亲手中的那枚熟悉的玉佩不禁一愣,道:“啊,这”
赵远冷眸竖起,直接将手里的玉佩摔在下首的赵安泽身上,“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赵远的动作实在突然,赵安泽反应不及,只能任由这枚玉佩砸在身上,再啪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块。
一旁的万贵妃因此景不禁站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可这时赵远朝她看了过来,她也因这一眼最终只能默默坐回去。
皇子们一般都会有专属于自己的物件,而且还不少,往往在这些属于几位皇子的东西上,都还会刻有他们的名字。比如这枚玉佩,上头就刻了一个小小的“泽”字。张东岭跟在赵远左右,为皇帝办事多年,对几位皇子及他们的物件也算是一清二楚,因此这枚玉佩一拿到手上,他就知道了该玉佩的主人是谁。
自家侄儿被打成重伤,精神变得不正常,一条腿还被搞折了,他真能不气不恼?
不,他是不敢气不敢恼。
他在皇帝面前甚至不敢添油加醋,只能如实将事情经过说出来,只字不敢提他所怀疑的那个人。哪怕如此,他还深怕皇帝因此而怪罪于他,怪他将此事说出来。
为此,张东岭也是纠结了许久。
但哭闹不休的弟弟、弟媳一番话还是说动了他。毕竟他从年轻起就在皇帝身边做事,脏活累活干了不少,从无怨言更无二心,不能到头来,为自家侄子讨些公道都不能够吧?
而且他最后之所以选择进宫来,还是他知道侄子张茂这顿打属实有点莫名其妙,他家侄儿虽好酒食色,但还不至于引人怨声载道,但六皇子这是想要下死手吧?且不说这些,哪怕二人之间真有什么矛盾,难道他张东岭在六皇子这儿真讨不了什么脸面吗?
赵安泽看着摔在脚下,裂成两块的这枚玉佩,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事。好像今早确实有掌管这些物件的丫鬟同说他好像不见了一块他常戴在身上的玉佩。不过当时赵安泽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而且这类常挂在身上的东西他也不止遗失这一回了。更何况像他们这些皇子遗失的东西便是有人捡到也不敢随便拿去用,卖到当铺人家能直接报官,烫手山芋一样谁敢拿在手上?
赵安泽抬头,对皇帝道:“父皇,不过是一枚小小玉佩,儿臣还当遗失的是”
赵远冷眼看他,道:“这是在发现张茂的地方找到的。”
赵安泽一下住了口。
赵远对他这反应先是一哼,眼含怒意道:“看来你知晓张茂是何许人也。”
赵远坐在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张东岭告状告到朕这头来了,说吧,你为何要将他侄儿张茂打上这么一顿?”
赵安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他是为了许谨?这只会给许谨带来无尽麻烦。
赵安泽思来想去许久,终于说道:“这张茂嘴巴脏。”
赵远道:“他骂你了?怎么骂的?你一字一字给朕复述一遍!”
赵安泽顿住。
这事儿明显不是他说什么,他父皇信什么。他父皇现在在质疑他,他不论说什么,他父皇定是会叫人将来龙去脉查清楚,如此一来,许谨之事定然会被他的父皇知晓。届时,许谨就会被牵扯进来,这也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最后,赵安泽掀起下袍,双膝扑通跪到地上,垂首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错。”
赵安泽没说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是将这件事情承认了下来。
赵远见状,拿起手边的一沓折子冲着他狠狠摔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