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感慨完,赵远再次看向温澜清,眼中欣赏之色溢于言表。最后皇帝收回视线,负过身去,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温澜清毫不拖泥带水地道:“臣告退。”
温澜清走后,皇帝再次走到地图前,他先看一遍,然后取笔将金国辽国连着一块画出来。然后再一看,果然一阵心惊。图一出来,果然如温澜清所言,确是一大块如乌云罩顶覆于魏国其上。届时若金国得胜再倾覆而下,魏国以何相抵?
至于这一场,要不要打?
看着自己亲手画出来的那块地图,赵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北疆最边处的边关,如今正被大军包围,镇北军守在边城上,面对金军的不断骚扰只能被动防御,将边关守住。
短时间倒也还好,时间一长,镇北军就被骚扰得有些怨声载道。毕竟金人的骚扰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是不定时地前来,压根没被边关士兵多少缓和的时间。每次金人一来他们又不能不重视加强守备以迎敌,可每回他们都是玩似地看着动了大阵仗,实际骚扰得差不多了就跑。结果就造成士兵们出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状况。到后来精力都有些跟不上了。
赵靖沂看得出来金人这是有意为之,但他一时也没什么办法。
葛磊却管不了这么多,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军中必定是要出大问题,于是就找上了赵靖沂:“将军,金人都以如此卑劣手段来骚扰我军了,为何我们还不出兵将他们打跑?”
赵靖沂看向年轻气盛的葛磊,道:“葛磊,这是两国开战,若是一个弄不好,也许我就成了千古罪人。”
葛磊还是不解:“将军,你到底是在等什么?”
赵靖沂欣赏他,便同他坦诚相待道:“此仗是战是降,等朝廷那边的消息。”
葛磊一听还要降的可能,眼睛瞪圆了,他难以置信地道:“降?都这时候了,降?金人明摆着就是来找事的,我们还要降?这是将我们边城老百姓与镇北军置于何处?”
赵靖沂见他气得脸都涨红了,笑了一笑,坐下来后方道:“你还年轻,一点儿脾气都憋不住。你放心吧,我就这么一说,只要朝廷里头我师兄还在那镇着,降的机会不大。”
葛磊一听不禁一愣,他道:“将军您的师兄?”
赵靖沂道:“说来我这辈子最服的人,除了我师父,怕就只有我这师兄了。当初我会来这北疆,也是我师兄出的主意。我们二人一个在朝堂,一边驻守边关,就是为了将我们生长的这片土地守好了。”
葛磊问道:“将军,您的师兄是?”
赵靖沂看了葛磊一眼,才道:“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他便是我之前同你提过的千机阁东家沈越的夫君,温澜清。”
葛磊眼睛一下又瞪圆了。
“是他?!”
赵靖沂问道:“你认识他?”
“我见过他!”说完葛磊一脸开心地道,“既然是他,那我便放心了。将军,我这边无事了,我这就告辞了!”
葛磊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赵靖沂都来不及细问,只好无奈地对他迅速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不出半个月,朝廷那头便给了回复,皇帝送出的信中明确写了一个意思:战!
且随同此信而来的,还有兵部派人送来的一批批军备与新研制出来的火器,炮弹和炸弹。
赵靖沂拿到信和见到那一批黑漆漆的火器,精神为之一振,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开干了。
是的,被骚扰了这么多年,他也憋坏了,就等着这一刻,将新仇旧恨一块算了!
“报”
“镇北军传来消息,镇北关大捷!”
“金军三万,被歼六千余,被俘投降上万,余下溃散奔逃!缴获兵器军马无数!”
镇北关大捷的消息刚在朝廷引发震荡,众人还没来得及为此事或震惊或惶恐或欢喜,又有一个个捷报传来。
“报”
“镇北军追敌千里,金几处边关接连失守,已由我军占领!”
“报”
“我军已占领金国西南处两个重镇!”
“报”
“镇北军一千夫长领军直冲金土,一路无往不利,灭金军无数,如今已经逼近金国都城!”
我的天,这是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时间啊。
我军竟是如此势如破竹吗?
原本还因为反对与金国开战的官员们一下子都哑了,他们恐是输习惯了,没想到金军竟然如此不经打。可这也不像啊,金国如今与辽国打得正酣,且已经把辽国逼得接连失守,不像是实力不济的样子啊。
此前官员们也想过金国将辽国打下后,他们恐怕无力与金国为敌,不若再割些土地出去,与金国交好,保魏国一时和平。
他们想过退,想过割让土地,低声下气讨好,唯独没想过他们能打赢。
对了,镇北军是谁带领来着?哦,是五皇子赵靖沂啊。
不得不说,赵远想过他们可能会赢,但没想到会接连打赢,赢得如此顺利。
朝堂之上,当百官在为此事争论纷纷时,赵远不由又看向温澜清,而温澜清,还是那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游模样。
金国那头如今彻底炸开了锅,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完颜家族更是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魏人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最重要是打不过他们,也怕和他们开战,还想着在南边守边的将领就能将这事儿给解决,不曾想这事竟造成了如此局面。
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
还只是一个魏军小将领着一个上千人的军队这么打上来的!
金国一下乱了,完颜家族一边紧急又派了使臣去魏国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一边又从前线分兵加派兵马,赶往下一个会被魏军盯上的城镇进行支援。
辽国那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得知金国大乱,不得不分兵前往其他地方支援,便趁着这机会加增兵马,将前线正与他们对阵的金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守住了此前快要守不住的城关!
金国就是这么腹背受敌,绷紧得竟有些撑不住了。
为缓和这个局面,金国官员经过紧急商议之后竟主动派出使臣,打算向魏国求和。
金国这一波接一波地派人过来,姿态一次比一次低,最后竟然是向他们求和来了,还同意他们开出的条件,只为他们收兵回去,让金国有个喘息的时机。
与此同时,辽国也派了使臣前来,先是赞扬了魏国这盟友这时候出手相助,并打算与他们结下再一个百年之盟,两国和平友好,互通互利。
不得不说,这个阶段真是憋屈了许久的魏人最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皇帝赵远因长年郁结于心,导致身体极差,动不动就生病不适,如今因为这一件件传来的好消息,面色不仅变得红润许多,人也精神起来不怎么病了!
而这,只需要他们打赢,并且彻底将敌人打怕,主动来向他们求和一次就够了。
至于金辽两国主动求和结盟,朝中官员在高兴之余又开始为这事争论不休了。
第315章313、过犹不及
许是结盟求和带来的好处不少,官员们同意结盟的人非常多。好多官员还劝皇帝见好便收,毕竟金人也不是素的,若是以后打败仗了,金人怕是会变本加厉报复回来。
皇帝的视线扫过殿下交头接耳争论纷纷的官员,最终落在仍旧保持低调安静,恨不能将自己埋没于人群中的温澜清身上。
赵远笑了一笑,他在皇位上稍稍换了个更为惬意的姿势后,忽然高声道:“兵部侍郎温酌可在?”
皇帝一开口,殿下百官顿时收声住口,好些人的视线也不约而同的开始找寻皇帝口中的那个人。
皇帝赵远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特意将这温澜清拎出来,打破他置身事外一样的低调,玩心一起,无非是想让他在百官中露脸。
温澜清走出人群,上前几步后站定,面向皇帝行礼,并高声道:“臣在。”
皇帝道:“温爱卿,你身任兵部侍郎,兼军器监监正,镇北军与金军于北疆一战接连大胜,兵部与军器监在其中出力不小。朕想问问你的意见,金国派使臣来求和一事,你觉得是和亦或是战?”
温澜清道:“臣以为,该战。”
他这话一声,主和的官员们顿时有些按捺不住,议论声嗡嗡四起,一些官员甚至想上前说些什么。
但皇帝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见赵远手一抬,便让底下的议论声再次变小消失,等所有人都不说话后,赵远才对温澜清道:“温爱卿请细说。”
温澜清这才说道:“正因为怕被金人报复,我魏军才更应该乘胜追击,以免金国得以喘息,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且,如今辽主动向我大魏示好主动要求结盟,为的是我大魏牵制住了金军令辽国得以打胜仗,并不是诚心信服。若我魏军能一鼓作气直至占领金国,辽国至少百年内不敢来犯,也能震慑西夏、吐蕃等周边各国。”
温澜清的话一说完,太尉薛筠就已经站出来斥道:“黄口小儿,真是好大的口气!岂能因打一两场胜仗就沾沾自喜,还说什么乘胜追击!你可知金国甚至有灭辽之力,我魏国与辽之所以结下百年之盟,是难以一战,也是权衡利害之后最有利的结果。如今金国是因为与辽战得正酣一时无暇他顾,才叫我军有机可乘。等到金国反应过来,从前线抽调军马支援,又岂是我魏国区区十万镇北军能敌也!届时若我魏国与金战得你死我活之际,辽趁虚而入你当如何?”
温澜清则气定神闲道:“薛太尉,我魏国与辽有百年之盟,又有牵制金国之恩,才叫辽国在如此紧要关头守下重要领土得以喘息,辽国国君怕是恨不能金国大败无力回天。辽国如今在金国多年骚扰之下,大片土地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军力更是大不如前,他们接下来只会想联合我大魏攻打金国,别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想都不敢想,唯恐被金再次来犯。”
薛太尉还待再说什么,赵远已经打断他道:“温爱卿言之有理。”说完,赵远似想起什么,看着薛太慰又道,“薛爱卿说的也颇有道理。这事儿,朕会好好考虑。”
殿下之人个个都是官场老狐狸,皇帝看似没有丝毫偏袒,光听这话他们就能猜到他实则心已经偏到天边去了。
果然,接下来便听赵远又对着温澜清道:“你此前上折子提议开放武举,朕经过这些日子思考,又和百官商议之后,既然是有利于我魏国栽培武官人才,且朕也觉得利大于弊,便决定于今年的八月起,重开武官科举考试!今日朝会结束后,便张榜公示,务必让更多人知晓。”
殿下百官一听皇帝这么说,一下又炸开了。
这事儿此前他们确实也在朝会上讨论过,但反对意见更多,他们原以为这事儿应该办不成,哪想到皇帝今日就给定了,时间都给安排好了!
想起来重开武举这事儿也是温澜清提起的,其他官员又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而温澜清依旧立于殿中,仿佛落在他身上的各色眼神于无物,依旧坦然自若、毫无畏色。
魏金两国的这一仗,到底没能停下来,魏国百官虽万般劝阻,但皇帝赵远还是力排众议决定支持镇北军乘胜追击继续打,直至攻占整个金国。
朝廷不仅源源不断向北疆输送粮草、军备、军火,原本只有十万士兵的镇北军也逐渐增加到了二十万,三十万。
反正只要是前线有需要,皇帝就会想尽办法帮军队解决。
这是赵远准备了多年的机会,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军备粮草与武器虽然还称不上足够富裕,但面对魏国哪怕只是一支上千装备齐全的精兵,就已经足够威慑只能用冷兵器与他们对打的金军。
毕竟魏军如今还有天降神器一样的能远程攻击的炮弹,火枪,以及威力惊人的炸弹,地雷等等。
而且魏国也不是自己打,他们还联合了曾被金国入侵的辽国。也不用辽国出多大力,只需要他们在西侧牵制住一部分金军,不让他们将火力全集中到南边与镇北军对峙即可。
也正是因为两头受堵,进退不得,曾还不可一世的完颜家族彻底焦头烂额,底下将领士兵信心大溃,民心不稳,为保下金国根基。完颜家族开始向魏辽两国朝出使臣,但每次都无功而返。魏辽两国声称绝不与金国谈和。
这一仗,在金人的不断抵抗之下,转眼就打到了同年的十月份。
这几个月,魏军呈现在战场上的种种惊人的武器已经将包括金国在内的其他诸国给震到了。辽国之所以如此配合魏国去牵制金国,也是受此影响,害怕魏国也将这些神兵利器用到自个儿身上来,才愿意同魏国卖一个好。
前线这大半年下来,有输有胜,但总体而言输少胜多,魏国大军如今已经直逼金国都城,据闻,完颜家族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向北逃亡。整个金军几乎溃不成军。
就在这节骨眼上,筹备了好几个月武举考试于十月九日这天开始了。这次武举是重开武举后的第一试,准备得比较匆忙,导致远离京城的一些地方的人赶不及过来。但便是如此,这次报名参加武举的人还是多达五千人。之所以如此多人,原因是这是重开的第一年,为多招揽可用人才,兵部有意放宽了条件。
武举考试不同文举,一般是由各地方官员推荐,先通过地方考试,然后才能向兵部递交勘责文状,即报告年龄、籍贯、家世、考课成绩等信息。
武举考试是由兵部举办并主持,主考官则由兵部侍郎担任。
这次武举会从这五千余人中选出三百人,考试等级分优等、次优、次等、末等四级。其中优等选三人,次优十人,次等一百人,剩下皆为末等。考试要考的除了最基础的武艺、骑射等比拼,还有对军事兵书策议等程文的理论知识。
与文举相同,通过省试,还有殿试,考完会视情况分配相应岗位,分别担任武官武吏等。
温澜清身为此次武举的主考官,事儿定然少不了,武举重开的这段时日,他又开始了天天早出晚归的日子。偶尔晚上沈越睡一觉醒来,自己枕边还是空空如也。而且此前军器监有温澜清顶着,他还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温澜清一忙起来,他自个儿都得暂时停下手里的其他活儿,天天到军器监报到去了。
军器监时过五年,还是在对火枪,火药,火炮等武器加以精进改良,并不是沈越不想开发更多的热武器出来。而是温澜清说暂时够了,他们目前只要能不断对这些热武器精进改良,进行大规模生产并利用上在当今的战场就已经是碾压式的存在。再多,怕是会出现难以掌控的局面,毕竟有些事儿欲速则不达,过了反容易误事。
温澜清话是这么说,但沈越其实能感觉到,这男人实则是在为他着想。
他曾经在人前所做种种,就已经让赵安泽当面对他喊出一句多智近妖的话来,背地里恐怕会有更多人如此以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