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他们为了拯救这个受尽苦难的大地,尝试了无数次,也努力了无数次,一批批人牺牲,又有一批批带着同样信念的人冲上去。就像野火烧不尽的杂草,只要春回大地,又会重新复苏生根抽芽。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诞生出了这么一支军队,人们后来称其为人民军队。
这支军队在一个厉害的军事家的带领下,与他国军队在中原这块土地上抵抗周旋多年,经历外敌内斗无数场大大小小战役之后,终于将所有敌人及一些不安定的因素赶出中原大地,重新建立了一个国家,一个不受任何国家控制的政权。
这支由老百姓拥立的军队,哪怕在建国后将近百年的时间里,也时刻遵循着当时的使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温澜清道:“之后,老百姓的日子就慢慢好起来了?”
沈越笑了笑:“将近一百年的时间,老百姓的日子由原先的地狱模式,变成困难模式,再由困难模式变成普通难度,然后是普通模式,以及相对一些国家老百姓而言的容易模式。”
沈越道:“一开始很难很难,毕竟我们只是将敌人打跑,赶出我们的土地,但被打跑的敌人不认为是自个儿输了,他们不服气,也敌视这个不受他们受控的国家。所以他们起初还在想办法用尽一切阳谋阴谋来搞垮我们。温酌,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已经是个信息时代了,早上发布的消息可以在下午就传遍世界各地,敌人就通过这种手段几十年如一日的造谣抹黑,甚至渗透到我们内部里头了。还因此不断出现一些受煽动的人发动的大大小小的暴乱。回顾这段历史,真的是危机四伏,曾有一次,这些受到煽动的人真就差一点就成功了。而且这些敌对国家的人真的利用舆论洗脑煽动了不少国家引发动乱,导致老百姓不断陷入战火之中。当时我们那很流行一句话,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我们只是生活在了一个和平的国家。”
温澜清道:“为什么你们没有和这些国家一样被煽动成功?”
沈越笑了笑,道:“因为我们刚从一场几近亡国灭种的凌辱欺压之中挺过来,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战乱与战争会带来什么?我们比谁都渴望和平与安定。而和平与安定的基础是,你手里真的有能将敌人杀死的武器,让敌人投鼠忌器。”
沈越告诉温澜清:“魏国如今的处境,与我们当时最后的一个王朝很像。没有足够自保的武器,却有叫人觊觎的大量财富,终有一日,也终究会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那天晚上,沈越靠在温澜清胸前,也不知道说了多久,也记不起来他都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好像说了很多很多,最后什么时候睡下的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由温澜清亲自操持的这次武举,之所以搞出这一场场能够促进军民和乐的活动,会不会与他之前同他说过的这些事儿有关?
沈越看着武场里禁军又换了队伍表演,伸手摸到旁边一个纸袋子,从里头摸出炒得又干又香的西瓜子,慢慢地磕了起来。
如今想种出皮薄肉甜大西瓜得下不少功夫,大多数瓜农种出来的西瓜皮厚籽多,偏偏因为西瓜价高不少人跟风种植,又因西瓜品质一般卖不出高价又不想浪费,老百姓们进而研开发出不少吃法来,西瓜皮都能拿来腌咸菜了。
这西瓜子的吃法是沈越让底下的人搞出来的,前几年刚种下的西瓜品质都不太理想,种出来丢了可惜,让农庄的人腌成咸菜实在卖不上什么价,连年亏损本都收不回来。沈越便叫人将西瓜子从瓜囊里分离出来,炒得干香后就成了西瓜子。西瓜子一经推出,结果没俩月此物就传遍了京城,好些贵妇小姐在家里聊天说话都爱磕一磕这西瓜子,毕竟能打发时间不说,还不占肚子,最重要比吃茶还要点茶煮茶省事多了。坐下来摆下这么一小碟,有面子不说,且一磕就能磕个大半天。
如此这般,一两西瓜子甚至一度炒到了比一整个大西瓜还高的价格。
后来随着种瓜的人逐年增加,因为西瓜子产量高,又有人专门培育这能产西瓜子的西瓜,这价格才慢慢下去,如今老百姓咬一咬牙日常也能买得起几两瓜子磕一磕了。
磕着需要点技术才能磕得干净的西瓜子,沈越免不了又怀念起更香也更好磕的葵瓜子,不禁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便是他二哥这趟出海,四月初出去的,这都将近十一月份了,这一趟一走就走了大半年,这是晃到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过年前能回得来吗?
禁军的表演时间差不长,大概也就十五分钟,也就是武场最显眼处搭起的一个高约十米的大时钟分针转到钟盘的四分之一处时就结束了。
五六年过去,如今千机阁研制出来的时钟使用范围越来越广,不止这次的武举考场里出现,官场包括在内朝廷及各地方部门也都用上了时钟。主要是时钟可定制大小,确实是更为方便携带,可随时查看时间;第二则是比起时辰,在细分时间这一点上,时间比时辰确实更好唐计算。只不过在称呼上,人们还是习惯沿用老习惯,比如一小时称半个时辰,十五分钟称一刻钟。
出来表演的禁军下去后,便有官员上台唱名,让领到号的武举人前去考试。
昨天考的是刀枪棍棒,今天考的是体能,考试项目有点类似现代的障碍赛。考生需要以最快时间通过路上设立的一个个障碍,需要负重过独木桥,要翻越两米多高的围栏,还需要爬上五米来高的竹竿,还有荡绳,踩梅花桩等等。这些障碍难度绝对和现特种兵训练不相上下,沈越都没想到这么难,也这么全面。
都说文人的科举难,这武举看着也没轻松到哪儿去啊。
温澜清前头还跟他说这是放宽考试内容后的了,那没放宽前是什么地狱级别的难度啊?我的老天爷啊!
沈越还在想着这些障碍别说以最短时间跑完全程,光是能跑完都算不错了。结果第一个上去的人真就跑到一半就在荡绳阶段摔下来了。
第319章317、一板一眼
这荡绳是由一条条挂在架子上的绳子组成,每条荡绳长约三米,间距约有两米,总长约二十米。就纯靠双手抓住绳头一路晃过去,光看着就惊心动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好些人总以为荡绳简单,可真正上手才知道,那是在与自身的全部体力相对抗的同时还得想办法晃到对面去抓住另一根绳子,臂力不行的人更是连绳子都抓不住。
沈越自认体力还行,但他试过荡绳虽没不济到绳子都抓不住,但也仅仅是能抓住绳子,要晃起来荡到另一头去,那就别想了。
现在这名考生一摔下来,看得大气不敢喘的老百姓们都是一声惊呼,还道可惜。
好在这荡绳位置不高,下头又铺垫沙子,摔下来倒也没受伤,并且还能重考!只是每人都只有两次机会,重考没过就算失败。
遗憾的是这位考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摔下来心态受了影响,第二次考试结束的时间更快,刚跑到三分之一就失败遗憾离场了。
沈越原本只是抱着随便看看,顺便带孩子出来开眼界凑热闹的心情来的。哪曾想这场考试看得他整个心情都随着考场上的考生跌宕起伏,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唏嘘,跟看奥运会运动员们比赛也没差了。
三个孩子,包括忍冬,木言和李同方,也都看得起了兴致。
小十月和温秉均更是给每一个上场的考生鼓掌加油,兴起或遗憾的时候比考生们都要激动。温秉正原先还有些矜持地坐在椅子上看,后来也憋不住跑到了前头,和两个弟弟围在栏杆前一块看了。
温秉正离开椅子后没过一会儿,他这位置上便坐下了一人。沈越觉着奇怪扭头一眼,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差点就喊出来了。
只见温澜清坐在才空出不久的椅子上,对着自家夫郎伸出一指抵在唇间,小小“嘘”了一声,就叫沈越成功止住了声。
沈越缓了缓,先看一眼前头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的三个孩子,往这人凑过去一些并压低声音道:“二爷,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
沈越话没说完便听温澜清轻声细语笑道:“我就过来看看你们,马上便走了。”
沈越朝着温澜清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叹道:“二爷,这场武举考试我来看了,办得很精彩!”
温澜清朝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他伸出的这只手稍用力地捏了一捏,低语道:“那我走了?”
沈越朝他点点头:“你去吧。我们看完就回去了,你不必担心。”
温澜清对他又是一笑,待手心的温度将沈越的手心捂热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如来时一般,又无声无息地去了。
沈越看他离开后,又扭头看着三个压根没察觉到他们父亲来过的孩子,不禁低低笑了一声。
温澜清没想到自个儿从看台上下来,进入考生们所处的武场后不久,就撞上了同友人一道走来的张夺。张夺许是没想到今日还能碰见他,脸上明显一顿。
这日温澜清没有停留,朝张夺略一颔首后便绕过他们几人走了。倒是张夺一直停在原地看他走远。张夺身边的友人一把环上他的肩膀,不解道:“又是此人。张夺,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关注他啊。”
张夺看温澜清走远后,方道:“我心里总有个感觉,此人不简单。”
几个友人哈哈一笑,道:“张燕山停夺,是你想多了吧。这人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身上穿个武人衣服跟个猴子穿衣一样不伦不类,看着还弱不禁风的,哪里不简单了?说他是监考官我们看着也不像,武举考试这么些天下来,每位监考官咱们不说都见过,但都知道年纪不小,便是中间年纪最轻的温侍郎大人,据闻都三十好几了。刚刚过去的那个人,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就更不可能是监考官了。”
几位友人说的不无道理,但张夺就是觉得那个时常出现在内场的年青男人身份必不简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虑,还是这就是来自于习武之人野兽一样的直觉。
因为考生人数多,所以一场考试要分四五天才能完成。这最后一场考体能,也同样需要四五天。所以虽说是最后一场,但却不是武试的最后一天。
张夺运气不算好,昨日考兵器他抽中最后一天的号,今日考体能抽中的却是第一天的号,两者间隔不到十个时辰。相当于他几乎没什么休息就又得重新上考场,去参加一场需要大量体能才能完成的考试。
他的友人都替他担忧,但张夺却叫他们放心。昨日的兵器考试于他而言称不上费力气,休息一晚起来他又是生龙活虎一个人,面对今日的体能考试只觉得信心满满。
在张夺前头考试的将近有三十个人,不止是一个跑道,偌大的武场共开设五条障碍跑道,一人下来即刻换下一个上去。三十个人考完,也才用去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
最后的体能考的是武生们的体力极限,难度不小,在张夺之前,虽也有人完成全部障碍跑完全程,但时间并不理想。
张夺在上场前已经提前做了热身运动,对每个考生的成绩也都记在了心里。比他晚考试的几个友人在他上场前就围着他说道:“张夺,我们都看好你,跑完全程于你而言定是不难!”
张夺眼睛盯着武场,正等着考官唱到他的号才能上去。听到友人们的话,他则道:“我不仅要跑完,我还要考出一个最好的成绩。”
他的友人并不觉得他在大放厥词,张夺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也都纷纷看好他。
“放心,张夺,你一定行!”
“就是,我看这届的武举,就没哪个人能比得过你。”
“你都不行,别人定然更不行了!”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张夺进到武场的时候。
沈越发现,在一名考生走出来后,看台上的好些观众明显更激动了,好些人还都叫出了这名考生的名字。
“是张夺!”
“哇,他今日这么早就出来考试了?”
“前头的考试就属他完成得最精彩,他一出来我就更期待了!”
沈越见到此景有些许不解,一个眼神才往木言那头看去。木言已经心神领会的走到一旁帮他打听去了。
不久,木言回来后就站在沈越身侧,略略弯腰同他说道:“越哥儿,这刚出来的考生叫张夺,说是前头的考试里头,他是成绩最出色的那一个,长得也不差,才会叫人如此在意。”
沈越这就懂了,“原来如此。”他听完后视线也不由追随着站在武场某处的张夺,并道,“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在身上。”
相比较而言,有些考生在有这么多观众的前提下会怯场,导致考试成绩不理想,张夺就完全不会。或许是因为有观众,他反而更是充满了信心,想将自己多年习得的本事都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张夺太需要这次的机会了。曾经他走上习武这条路,家里人没一人看好,毕竟朝廷早已经关闭武举,他们习武之人想当官,唯一可能就是去参军,去战场杀敌积攒无数军功才有可能。
贫寒人家,习武比读书识字要容易得多,张夺是没得选。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恐怕至死也等不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黄天不负,他等到了。他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也要抓住这难得一遇的机会。
“三十九号,张夺,入场!”
听到监考官在唱他的名,候在一旁的张夺提神凝气,朝前走去。
若说前头考生的考试就像一场场让人心情跌宕起伏的比赛,那张夺登场后,全程下来,就是一场让人只觉得赏心悦目的表演。
设置得如此之难的一个个关卡,不知道难住多少考生,叫他们遗憾离场。可这些看着就难度极大的障碍,在张夺面前,只不过是一个个玩具,他轻易便能翻越通过。整个过程,轻松,流畅,没有丝毫停滞且又很自在,看得人屏住了呼吸,都忘了还能吸气。
甚至于张夺在跑完全程,在跑道的最后,还朝两边看台上的观众挥手示意,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丁半点的疲惫。
然后看台上的观众就都被他此举搞得更是兴奋,皆都忍不住激动得叫了出来,不住为他拍掌叫好。
沈越看完只觉得这个张夺并不是他印象中粗枝大叶寡言木讷的习武之人,这人怕是个心思颇为细腻的那一类。
不过孩子们却没想这么多,他们也为张夺这精彩的考试震惊到了,同其他看众一样拍着小手一同为张夺叫好。
温秉均还不禁道:“不知和爹爹比起来,是这个人厉害些还是爹爹厉害些。”
一旁小十月不假思索便道:“当然是爹爹更厉害!”
温秉均对弟弟道:“可我们又没见爹爹练过这个,怎么能知道是爹爹更厉害?”
另一边的温秉正则道:“秉均,别忘了,这次的武举爹爹是主考官,更是出题人,换言之,爹爹还是这些武举人的座师。天底下哪有当老师的比学生还差的?”
温秉均一想,好像也是。
沈越一边好笑地看几个孩子一板一眼地讨论此事,一边磕完瓜子又捻了块樱桃煎放入嘴里尝了尝。
因为蔗糖的出现,如今制作这类果子的技艺也更好了。没以前蜂蜜或麦芽糖制作出来时略显黏糊湿润的口感,蔗糖会让腌渍的水果表皮出现薄薄的白色结霜,色泽更诱人,味道也更爽口了。
沈越这不爱吃甜的人也会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温澜清与其他监考官位于一高处看完了张夺比赛的全程。一旁的官员对温澜清道:“我看这张夺,非常有望进一甲啊。”
温澜清则道:“武试考完还有文试。”
另一名官员道:“武举文试不比文举,能写字通晓得一点军法即可,我看这张夺问题不大。”
温澜清没再说话,只是将一只手负于身后,继续看着武场的方向。
考试一考便是一天,但分上半场与下半场,中间会休息一个时辰。因为沈越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怕孩子们累着,并不打算看一整天,因此上半场考完,他便要带着三个孩子要回去了。
说要回去时,温秉正倒还好,温秉均和小十月明显不舍得离开。不过沈越略哄了哄,两个孩子也都乖巧地同意回去了。
许是知道他们要走,一直没怎么见人的安副使不知道打哪儿就冒了出来,并道:“沈郎君这是要带三位小公子回去了?抱歉,能否稍等片刻,待我去同温侍郎说一声。”
沈越正想着走之前要不要同温澜清说一声,见安副使出来说这话自然巴不得他快去快回,所以一行人便又多等了一阵。
沈越原是想着安副使去传个话就回来了,哪想到温澜清竟是跟着安副使一道过来了。
三个孩子一见父亲,脸上皆露出喜色,纷纷上前就围了上去,当中声音最响的就属小十月,“爹爹,爹爹,你怎么来了!”
温澜清先是抱起小十月,又摸摸温秉均的小脑袋,随后在快有他肩膀高的温秉正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温澜清抱着小十月对走过来的沈越道:“安副使说你们要走了,我来送你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