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人一听不禁叹息一声:“不多,全在这了,连做种子的豆子都拉出来了。我一家一年到头,除了种粮食就种了这么些黄豆,本来还指望着过些时候卖得上价时再来卖,没曾想”
沈越道:“这是为何?”
老人抹了抹眼角,哑着声道:“家里小孙儿病了,急着钱看大夫治病,没办法呀。”
沈越顿了顿,问道:“你这黄豆怎么卖啊?”
老人道:“我这筐一筐能装五十来斤黄豆,总共六筐,一筐要100个铜钱,若是论斤买,就三个铜钱一斤。”
如此算下来,这一车六筐,正好是六百个铜钱。
沈越点点头后道:“我要看看你这黄豆品质如何。”
老人忙道:“那是自然。”
说着老人爬上车斗解开绑上去的绳子,木言也跳了上去,跟老人一块将其中一筐黄豆搬了下来。
老人将盖在黄豆上头的干草扒拉开,忍冬借来客栈的灯笼,举着让沈越借着这点光查看黄豆的品色。
大家印象中的黄豆一般就是圆圆胖胖的模样,其实中原产的黄豆是扁圆状的,和常见的红豆差不多一个样。老人家里种的黄豆就是肾形黄豆,这在现代比较少见的品种,其实在这会儿才是常见品种。
这两种黄豆其实没多大差别,若硬要问最大差别是什么,一个是圆黄豆多是用来榨油做饲料,另一个是常用来做豆腐做菜吧。
毕竟圆黄豆是经过后期不断改良驯化,并且适应能大部分气候的品种,产量比之本土黄豆要高出不少。
这些先不谈,沈越抓一把黄豆在手上看了看,并使劲捏了捏,便大概知道了黄豆的湿度。
老人看沈越这动作便知道他是懂看豆的,便在一旁道:“这是秋天收上来的豆子,都是等到干透了才收的,收回来趁着天好天天早晒晚收,未敢懈怠一日,就指望着这批豆子能卖上个好价钱。”
沈越道:“豆子是不错,颗颗饱满,也拾掇得干干净净。老人家,黄豆能卖上价钱的时候,是多少一斤?”
老人伸出五个手指,“五个铜钱。不过卖给粮铺就没这么高了,他们最高也就给三个铜钱一斤收。”
沈越将黄豆放回筐里,拍拍手后道:“老人家,若你这车黄豆都这个品色,我便就全收了。”
老人一听喜出望外,“哥儿没说笑,你真能全都收了?”
沈越点点头:“何止是全收,我一筐再多给你十个铜钱,不过,得看你这黄豆过不过关!”
老人一拍大腿,信誓坦坦道:“哥儿你尽可一一查看,老头儿半点不敢弄虚作假,这车黄豆保证都是这等品色,老头儿若是说假话,天打五雷轰!”
他说是这么说,但沈越还是让他将黄豆都卸下来,他得先逐一检查过。
事实证明,这时候虽然坏人多,但老实人也不少,老人是真没撒谎,这一车黄豆品质都很不错,沈越极是满意,当场便定了下来。
沈越身上是没这么多铜钱,但六百六十个铜钱还是能掏出来的。他当场便让忍冬数了铜钱出来给这位老人,再叫木言和老人将这六筐黄豆都搬到停在客栈后院处的马车上。
老人将六筐黄豆都运到沈越的马车上后,仔细装好自己的钱袋子就要走,沈越一把拉住他,道:“老人家,你这该不会连夜要赶回去吧?天黑路远,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在这住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才八个铜钱,你要真睡外头,若是冻坏了,光治病就不止这个钱了吧。”
老人的确有想马上回去的打算,可一看这天色,黑得都快看不见路了,他们村离得又远,他又怀揣一袋子钱,的确不安全。他后来又想不如就守着他的板车熬一宿等天亮再走,结果也让沈越点了出来,而且他说的也没什么毛病。老人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这天还冷,若是不小心冻病了届时花钱更厉害。
老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沈越的话,“行,那我就在这住一晚上。”
沈越脸上露出一笑,又道:“老人家,你应该没吃饭吧。我们之前吃的饭菜还剩一些,若是你不介意,可过来吃一些。”
有热饭热菜吃,老人哪会介意,他甚至有些诚惶诚恐,还连连道谢:“这位哥儿,你真是个好心人,买了我的黄豆不说,还让我吃饭,我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沈越笑道:“不用谢,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
虽然沈越说是让老人家吃他们剩下的饭菜,但见桌上已经不剩什么,还是暗地里叫来小二让他再去端来一盘素菜,这才带着忍冬和木言回到楼上。
楼上的房间,木言一个屋,忍冬和沈越一个屋。忍冬回到屋里将门一关上便对已经坐在桌子前的沈越说道:“越哥儿,你这心也太善了吧。你哪想过买什么黄豆啊,不过听了老人几句话,立马就花了这么多铜钱买了他的黄豆。”
沈越一手支着下巴,闲得伸出手指头去拨弄桌上的灯火,“不,我买黄豆确实有用处。”
忍冬不解地往他身旁一坐,道:“你这是想用黄豆做什么啊?”
沈越笑了笑,道:“做酱。”
忍冬一愣:“酱?”
沈越道:“我明天该买什么现在已经知道了,我要买几口能做酱的大缸。”
忍冬想了下,道:“你是要做黄豆酱吗?”
沈越摇了下头:“不是,我要做酱油。”
忍冬第一回听说这个词,眉头一皱,重复一遍:“酱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忍冬真没法想像出来。
第二日,沈越和忍冬、木言一大早起来先去逛早市,还真买了做酱的大缸五个。这几口大缸虽然能叠在一块放,但占地不小,他们的马车放了六大筐黄豆就几乎没法再坐人,这几口大缸更是没地儿往上放。
实在无法,沈越只能在镇上租了一辆马车,让人帮着将他买的大缸拉回去。
不得不说,这租车的钱都比大缸贵。
墨龙镇少有卖肉的,沈越也有些馋了,便买了两头杀好的羊,半扇猪并一些墨龙镇没有的瓜果蔬菜带回去,足够将另一辆马车也塞满。
沈越为着昨天晚上买下的六大筐黄豆,又去了一趟打铁铺子,出来后沈越才带着忍冬、木言去钱庄换铜钱。将换好的铜钱放一个箱子里装好后,他们三人一行这才转道离开这个热闹的县城,赶在天黑前回到墨龙镇。
第49章49、初尝火锅
回去的一路上沈越就想好了要怎么吃他在临宾镇上买的这些食材,这天还冷,最适合吃火锅!
这时候也有吃火锅这样现吃现烫的吃法,但尚且没有特定的名字,一直到南宋才会出来一个词“拨霞供”,是专指这种吃法的。
回去的这一路颇为顺利,他们一行抵达墨龙镇官邸外头时,用时比沈越预想的还快了些。
回到墨龙镇,一下马车沈越便招呼着人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先放官邸里头。
这时官邸里头走出来一个下人,直直便朝沈越走过来,然后道:“越哥儿,你终于回来了,赶巧,温大人也才回来不久。”
沈越颇为惊讶地看向这名下人,“二爷也回来了?”
下人道:“对,这会儿正在明思院里头呢。”
沈越笑道:“二爷真是赶上了,我今晚正想吃一顿热闹的呢,保准他大开眼界。”
虽然知道温澜清也在,沈越却没有着急去找他,而是跟着其他人一块将车上的东西先卸下来,黄豆和几口大缸就近堆放在一处屋檐下,羊肉猪肉一些蔬菜瓜果则运到厨房里。沈越还跟着一块进了厨房,他吩咐做饭的厨子将他带回来的猪肉羊肉及瓜果分成四份,最多的一份明日一早就给学馆送去,还有两份一份送去木匠宋师傅那,一份送去织房让张怜柳叶他们五人分,剩下的这最后一份才是他们今天晚上要吃的。
沈越这一进厨房便久久不出来,为了今天晚上这一顿,他让人去仓库里翻出烧炭的小炉子,找到合适吃火锅的锅。再跟着厨子一块处理猪肉羊肉,骨头就丢进大锅里熬汤,肉则尽可能的切成薄片一片片摆盘,跟着进入厨房的忍冬便帮忙洗菜切菜装入干净的笸箩里。
沈越将厨房里有的酱都试过一遍味道,然后根据自己的喜好,加入蒜末小葱等各种调料调味,调制出一大碗火锅菜调料。
今天这顿饭,沈越打算让官邸里头的人都能吃上,所以炉子和锅他都备了三个。毕竟说了是吃个热闹,就一两个人吃怎么热闹得起来。
沈越在厨房里忙活时,温澜清处理完公事,便拿了一本书坐在窗边翻看,等他再次抬头时,屋外的天色已然暗下,不知什么时候,小厮已经进来将他屋里的灯都给点了。
温澜清放下书,朝屋外头喊了一声:“不染。”
一直守在外头的小厮闻声推门走了进来,“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温澜清道:“不是说沈越已经回来了么,怎么一直没听见什么动静。”
因为沈越住的地方就在明思院隔壁,他那边只要动静大些,温澜清这边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小厮忙道:“二爷,越哥儿这会儿应该在厨房,他回来后屋都没进,直直便往厨房去了,说是要做一顿饭,做好了就叫二爷过去吃。”
“他还会做饭?”温澜清是真有些惊到了,“他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而且他这才刚回来,怎么都不歇息一下便去做饭?”
小厮笑道:“我听木大哥的意思,是越哥儿上临宾镇买回来一堆肉和菜的,估计是想吃的不行了,这才一回来就往厨房钻,就想快些将饭菜都做出来。”
温澜清这便有些理解了,想到沈越自小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富家公子,这段时日在墨龙镇不是咸菜就是水煮菜,肉想吃都得碰运气才能吃上,他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温澜清刮目相看了。
小厮不染似想到什么,又道:“越哥儿还交代了,今晚这顿饭,官邸里头人人都有份,大家一块在堂屋里吃。今晚就吃个热乎热闹。”
温澜清听罢挑了挑眉,道:“他真这么说的?”
不染点点头:“是的,二爷。”
温澜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挥手道:“行,你下去吧。”
不染离开后,温澜清在灯下坐了一会儿,这才拿起书继续翻看。
虽然要操持的事情多,但帮忙的人也多,因此今天这顿晚饭终于能开吃的时候也不算太晚。
沈越让下人们在堂屋里摆上了三张圆桌,每张桌上都放上一个炭炉,炉上架着烧滚的骨头汤,桌子上还摆着一大盘猪肉一大盘羊肉,早熬得软烂可以直接上头啃的猪骨羊骨,除此之外还有干净新鲜洗得水灵的青菜,和片好的冬瓜,山药和莲藕等蔬菜。
官邸的下人们,包括忍冬和木言都没见过这样的吃东西形式,他们围在一旁眼睛或奇怪或期待地看着在炭火的加温下不断翻滚的骨头汤和肉菜,
骨头汤特有的香味不停地钻入他们的鼻子,馋得不少人不停地吞咽口水,但因为主人没有落座,他们也只能忍住。
沈越等桌子上的东西摆得差不多时,见温澜清还未出来,便主动去叫他吃饭。
他迈入明思院,见了温澜清的小厮后,道:“二爷在屋里么?”
不染回道:“在的,越哥儿可是来叫二爷吃饭的?”
沈越道:“对。麻烦你去通传一声,叫二爷去堂屋用饭了。”
不等不染应声,沈越的话音方落,书房的门便被人从里头拉开,随后温澜清走了出来。
一见他,沈越便是一笑:“走吧,二爷,吃饭去。把不染也叫上,今晚官邸所有人都在一块吃,热闹些。”
温澜清闻声只往不染那边看一眼,不染当即心神领会,乐不可支地赶紧跟在他身后头。
温澜清往沈越那边走去,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往明思院外头走去,走没几步便听他问道:“听说今晚这顿饭是你做的?”
沈越笑道:“只能说是我出的主意吧,不过跟着大家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二爷试过吃菜时一边煮一边吃吗?”
温澜清道:“还不曾。”
沈越道:“那今晚就试试。虽说是一边煮一边吃,但并不需要太长时间等菜煮熟,只需要将煮菜的水烧得滚滚的,肉切得薄薄的,到时候只需要将肉放进滚水里烫上一烫,肉很快就能熟了,这时候吃下去,肉又香又嫩,还有些烫口,天冷的时候这样吃最是舒服不过。”
“有些人口重呢,就可以将肉在调好的酱里滚一滚,再吃进去又别有一番滋味。”
忍冬在前头打着灯笼引路,不染跟在后头,沈越与温澜清走在中间,一路上沈越都在告诉温澜清接下来这顿饭应该怎么吃,温澜清只时不时应个几句,在沈越不注意时,目光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尤其是他说话时一双如蕴着一对耀眼星子的眼睛中。
温澜清以为沈越说的所有人一块吃饭,是大家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等他到了堂屋才发现不是如此。
堂屋里摆了三张桌子,其余两张明显是留给下人们坐的,而正中的一张才是他与沈越坐的。
沈越非常自然地带他走到正中间的那张桌子,先让他坐下后,他也跟着一块坐下了。沈越一坐下,便指着温澜清面前那碗调好的酱道:“二爷,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沾酱,若是觉得咸了可以往里头加点汤,淡了就加酱。你可以先拿筷子沾一沾试试味道,看合不合你口味。”
温澜清闻言拿起筷子往酱碗里一沾,放入嘴里一尝,然后在沈越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不错。”
沈越又是一笑,他转头对还站着的其他人道:“好了,大家都快坐下吃饭吧,大家都知道怎么吃了吧,不知道就多问问忍冬、木言和张厨子,应该怎么吃,我都跟他们说过了。”
虽然沈越这般发话了,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敢动,眼睛不住往温澜清这边望过来。温澜清这才发话道:“坐吧,吃。”
大家这才纷纷坐下来,但还是没敢动筷,甚至不敢说话。
沈越笑着看向温澜清:“抱歉,二爷,我僭越了,忘了你才是这里的主子。”
“无妨。”温澜清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刚说,是先吃肉还是先吃菜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