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越说着说着,商人那点不肯吃亏的本性又冒出来了,听得温澜清眼底漏出一点点笑来。
温澜清道:“你要真不肯吃亏,去京城,去热闹繁华的街市开食肆客栈不是更能赚钱么,在墨龙镇这儿盖房子收租,你什么时候能回本?”
沈越嘿嘿一笑,道:“反正有房子在我就不算亏本,只要不亏本我就是赚了。”
温澜清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桌上他的那些画纸上,他指着最上头的一张画道:“你画的这房子里头,为何灶台与卧房之间就隔一堵墙,为何还有一条道是连着的,这有何用?”
沈越一听便站了起来往温澜清身边凑,他先看一眼确定温澜清看的是哪张图才道:“二爷可曾听说过炕?”
温澜清道:“我曾在一本杂记中见过,说北族寒地会在屋中地下烧火,有烟道通四方,会让地面发热便于驱寒,此为炕。”
其实沈越不太知道这会儿炕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听温澜清的形容好似用的还是地炕。沈越道:“二爷说的这种应该为地炕,我画的这个也是炕,但是是高炕,可为床睡人。冬日里,我们在厨房炉灶里烧火,热气通过烟道传到炕里头,会令整个火炕发热,人睡在上头会暖哄哄的,而且屋子的温度也会随之升高,不失为一种驱寒保暖的手段。墨龙镇这儿冬日虽不及北地寒冷,但也是经常下雪时不时还冻死人,这种驱寒方式不需要花费太多银钱,只要有柴能烧火就够了,我觉得挺适合这儿的老百姓。”
温澜清若有所思点点头,将这页纸取下,指着另一张图道:“你这张图上所画的排污系统又为何物?”
沈越道:“此间一些地方虽然有下水道,但老百姓更多的还是习惯将污水直接倒掉或排入河沟。排污系统,其实就是人们生活污水或雨水通过埋在地下的暗道,排入指定地方,经过一些净化处理后再排掉,这么一来不仅能减少蚊虫苍蝇的出现,也可让人们的居住环境变得更为干净……”
沈越画的这些房子就是结合现有的条件和居房结构,加入一些现代的先进理念,由此可相对改善人们的居住条件。
比如沈越不久前在墨龙镇新盖起来的织坊木工坊及员工宿舍,他就设了下水道,用过的污水通过地下管道排放,不会在地面上留下什么积水。设在屋里的茅厕他还让许兴茂他们折腾着弄出了带S弯的防臭蹲坑出来。
新建砖场的时候,沈越知道许兴茂懂得搭建烧出瓷器的窑子,想也未想就让他弄一个出来。许兴茂本以为他是想烧各种瓷器,结果沈越是烧瓷器不假,但这瓷器竟然是为了方便用的
一说起这些事情沈越便停不下来了,主要温澜清也相当捧场,看得出来他对沈越画的这些东西也是极有兴趣,看到不解的都会直接问,导致沈越越说越上头,要不是天黑后有人送吃的进来,估计两个人都忘了还要吃晚饭这回事儿。
今晚的饭菜是何氏送进来的,他拎着装着饭菜的篮子走到小木屋外头时,看见两个几乎靠在一块的身影,站在屋外头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何氏还是壮着胆子冲屋里喊道:“温大人,小郎君,我将晚饭送来了。”
何氏的声音并不大,但温澜清还是第一时间听见了,他转过头一看,见到是他后才道:“进来吧。”
沈越也转过头看一眼,当他发现屋外头的天色完全变黑了才恍然道:“呀,天都这么晚了。”
温澜清在何氏进来时将桌上的那些画纸收了,并对沈越道:“先吃饭吧。”
“好。”
沈越正想接过这些图纸,便见温澜清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将图纸放在了他时常用来办公的书案上。
沈越见状,便道:“二爷,我住在这你都不方便办公了吧,要不我换个别的地儿住?”
温澜清道:“不必,我近来也无事可办,你且安心住下便是,等路通了,我们便要离开,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温澜清想到什么,又道:“本来这里的房子在我们走后是要拆了的,不过现在不需要拆了,那些房子被雨水冲塌的灾民可暂且搬来这里住下。”
沈越眼睛一亮,拍掌道:“对啊,还有这个办法,还得是二爷啊,我正头疼的事儿一下就给解决了,还不用什么花销。”
温澜清道:“我这个办法只能暂时解决灾民的麻烦,这儿的地都是有主的,这些木房子使用久了也会有倒塌风险,灾民不能长久居住。你的办法虽然一时无法完成,却是长远之计,毕竟完成后只要入住的人有活干付得起租金,就能长久居住,而且住房的条件还挺不错。”
沈越听完嘿嘿一笑:“二爷你还挺会夸人的。”
温澜清看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眼底也隐隐浮出一丝笑来,他见何氏已经将饭菜都摆上桌,便道:“坐下吃饭吧。”
“好。”
何氏等他俩都坐下开始用饭了,才默默退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沈越又将食不言寐不语这事儿完全抛到了脑后,他道:“二爷,今天一天我在屋里都快闷死了,明天我能出去逛逛么?”
温澜清看了看他,道:“你身子真的无碍了?”
“真的!”沈越赶紧放下筷子挺直胸膛,极力向温澜清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二爷,我一天就画了近十张图纸出来,你看像是有事儿的样子么!”
温澜清道:“那你明日早些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越眼睛顿时一亮:“就是之前二爷说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温澜清道:“是。”
沈越马上应道:“好,明日二爷叫我什么时候起来我便什么时候起来!”
用过晚饭,温澜清又留了一阵便走了。何氏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顺便将沈越换下洗干净的衣裳也带过来了。
“小郎君,你的衣裳我都放在床边了,温大人说你明日要出门让我给你拿进来的,这样你明日就可以换上了。”
彼此沈越又坐在桌边低头画图,一听这话先看一眼自己身上这身松垮垮的衣服,然后道:“我都给忘了,要是明日我真穿现在这身出门,不跟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给人添笑话么。还得是二爷啊,想得真周到。”
何氏放好衣裳后走到一边,端起倒好放温的药碗送到沈越跟前,“小郎君,药凉得差不多了,喝药吧。”
沈越看一眼墨色的药汁,不禁皱皱鼻子,他道:“何叔,我还得吃几次药啊,我如今身子都好了。”
何氏道:“大夫说要连吃三日呢,越哥儿,这是第二天了。”
沈越听得丢开手中的炭笔直接趴在桌上,过个不久才抬头端碗,一口气将一碗苦得头皮发麻的药汁给灌进了肚子里。
不知是药发挥作用了还是怎么,沈越睡下后一夜无梦,一睁眼时,屋里头已经亮了。
见状沈越吓了一跳,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着急忙慌的刚将自己的衣裳穿上,就听见屋子外头的咴咴马儿的叫声。
沈越意识到了什么,走到窗边将窗门一把推开,接着便看见了牵着两匹马儿背着他站在不远处的温澜清。
听到身后的开窗身,温澜清转身,对上沈越望过来的目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了天际洒在了大地上,清风拂起温澜清长长的衣摆,将他映得如随时会临风而去的天神。
沈越将手搭在嘴边呈小喇叭状,笑着朝他喊道:“二爷,我马上来,辛苦你再等等我。”
说罢沈越又将窗户关上,手忙脚乱给自己穿戴衣服,又折腾着梳头去了。沈越实在不会梳发,最后勉勉强强给自己梳了个马尾,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才拉开门走出小屋。
一路小跑到温澜清跟前后沈越便是一笑,道:“抱歉,让二爷久等了。”
温澜清看他一眼,道:“脸都未洗吧。”
沈越双手摸脸,紧张道:“是不是有眼屎,还是口水没擦干净?”
温澜清忍俊不禁,“不是,我猜的。”说罢他将一匹马拉到沈越跟前,“先上马吧。”
沈越这会儿才有空去看温澜清牵到他跟前的这匹马,好嘛,原来是他从墨龙镇骑来的那个老伙计。
第82章82、墨龙现形
温澜清道:“我带你去的地方有些远,须得骑马,如你这般新手,骑老马最为合适,况且你之前骑过这匹马,也能够更快适应。”
沈越上前抬手摸摸马脖子上的毛,又揉了一把这匹马的脑袋,笑道:“辛苦你再驮我一把了,老朋友。”
这匹老马似通人性,等沈越说完后便扭过头在他伸出来的掌心之中轻轻舔了一舔。
“哎呀,好痒。”
第一次被马儿舔掌心,那一下沈越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但又很快舒展身体笑眯眯地去抚摸这匹温驯的马儿。
当沈越想起来去看温澜清时,才发现他一直都在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沈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翻身上马,用行动掩盖羞赧。
上马拉住缰绳坐稳后,沈越才对温澜清道:“走吧,二爷。”
“好。”
温澜清先上马,然后牵着马移至沈越身旁,并朝沈越伸出手,道:“绳先给我。”
沈越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已经会骑马了,但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温澜清。
“坐稳了。”
温澜清坐在马上一手牵住自己的马,一手牵引沈越所骑的那匹马,一夹双腿,胯下马儿便开始往前踱步而行。
太阳才刚刚冒头,但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起来了,温澜清带着沈越穿过一片低矮的木屋之间时,好些人都会恭敬地唤他一声温大人,然后将好奇地望向骑马与温澜靖并行的沈越。
沈越经过的这一片木屋虽然低矮简陋,但一间一间皆是整齐划一搭建而起,道路虽是泥土路,却被压得平平整整不见什么腌,处处可见规划管理的痕迹,比墨龙镇西边灾民居住的环境要好上许多。
看到这些房子后,沈越不由朝他身边的男人看去。
留意到他的注视,温澜清抬眸朝他看来:“怎么?”
沈越道:“这些房子建得好整齐。”
温澜清道:“我初来此地时,这儿什么都没有,既是要建,便要兼顾方方面面,便于管理便是其一。”
沈越道:“这儿最多时可住多少人?”
温澜清道:“三千人左右,其他人则是就近在工地附近另起住所。前几日已经遣散一批人,现在这处还剩一千人不到。”
不知不觉两个人便远离了那一片木房子来到了空旷的地方,这时温澜清才将缰绳递还沈越,“你来。”
沈越笑看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缰绳,“二爷在前头带路吧,我跟你走。”
温澜清颔首一笑,将缰绳卷于手中再一拉扯,马儿便加快速度往前小跑而去。沈越先吸了一口气,这才拉紧缰绳夹紧双腿,让自己所骑的这匹老马跟上去。
温澜清骑得不快,沈越跟得不紧不慢,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没过多久就慢慢松了下来,开始享受起了骑马的过程。
第一次骑马沈越其实没太关注在马背上的感受,就觉得雨很大,山路特别难走,身体酸得厉害,与享受两个字可谓毫无关系。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虽然现在临近七月酷热的时候,但因为是在山里,又是雨后晴朗的清晨,就觉得气候分外怡人。山里的风徐徐吹来时,他闻到了青草和山花的芬芳,放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还有一人稳稳地走在前面为他带路。这一刻,沈越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太阳越升越高,临近巳时的时候,温澜清将沈越领到一株大树之下,他将两个人的马绑到树干上,又从马背的褡裢里头取出两个水袋,一个布包,布包里头装了干粮及一些耐放的糕点。
沈越接过这个布包找开一看全是吃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二爷,你连吃的都准备了?”
温澜清寻了个高一些的草地坐了下来,“出发得早,路又不近,不准备些吃的,难不成我与你要饿上一天么。。”
“还是二爷想得周到,我就没想到这些。”沈越笑着朝他走去,跟着坐在他的旁边,不过两人之间空了一点距离出来。
温澜清道:“你是我带出来的,路有多远又只我清楚,你想不到是正常,我不做则是疏忽。”
温澜清说着将其中一个水袋递给他。沈越接过水袋随手一放,将手里打开的布包朝温澜清递去,“二爷,你先挑一个吃。”
温澜清便挑了一块馅饼,很快咬上一口。沈越看他吃了方才选了块看着软乎些的米糕出来。不过这种米糕也就刚出笼时软乎些,一放凉就变硬了,滋味也一般,还挺费牙,不过就着水喝还行,好处是耐放。
他们坐在太阳晒不到的树下,不时有清凉的微风吹来,吹乱了沈越没梳上去的额间碎发,碎发撩动睫毛,微微有些发痒,沈越不由半眯起眼睛,由衷地叹道:“真是个好天气啊。”
温澜清道:“接下来有段路无法骑马,需要爬山,受得了吗?”
沈越转头看向他,笑道:“当然。”
温澜清看着他道:“不问我带你去哪么?”
沈越摇摇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米糕后道:“反正是好地方。”
温澜清问道:“你就知道是好地方了?”
沈越道:“能让二爷这么郑重其事带我去,怎么能不是好地方。”
温澜清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移开了目光,他低头喝水的时候,嘴角始终有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后,收拾收拾再次出发,这次温澜清带着沈越钻入了山里,骑马到达山腰的位置后再往上便无法骑马了。于是两人下马将马儿捆在路边的树上后便开始登山。
爬山是真的爬山,有不少地方甚至无路,需得踩着岩石抓着藤蔓攀爬方能向上移动。这种爬山方式,也就沈越少时在村里住的那会儿经历过,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