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舰上,不给你了。”路德维希觉得他这样子蛮好玩的,继续逗他,“有那东西你容易跑,所以给你摘掉了,你以后都没得用。”
少年眼帘垂下去了。
他呐呐道:“谢谢你送我一程,我不会跑的,我知道我名声不好了,去哪儿都不行,所以……还是谢谢你。”
男人心口一跳,竟有些舍不得逗他了。
他想把事实说出来了,但黎浪比他想得要敏锐。
“……你的手环呢?”
那双乌溜溜、小动物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腕那里本该有的东西也不见了。
路德维希喉结滚动,眼神暗了:“摘了。”
“为什么摘……”
“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男人掐着他下巴逼迫他抬头,“我打算跟你一起过下半辈子了不行吗?所以我不仅流放了你,我也把我自己流放了。”
此言一出,少年目瞪口呆,还隐隐的……慌乱了。
“等等为什么……你、你不是在骗我吧你不可能……”
“这里处于未知星域,这颗星球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飞船还有百分之十的燃料,我没带备用燃料,等于落了地就报废,你自己看就知道了,所以你明白了吗?”
“……”
这家伙也真是的。
骗上瘾了吗?
黎浪知道路德维希在撒谎,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动加心动了。
情话从爱人口中出来,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都足够动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黎浪戏瘾也上来了,低着头装小白花,还剥手指。
路德维希眼皮一跳,总觉得这动作熟悉,熟悉到想一巴掌拍过去或者把手抓自己手里让他永远也不能残害那可怜的手指甲。
“好了。”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抓着那手道,“有些事不用说都能懂,我相信你心里清楚的。”
“……”呸,清楚你妹。
路德维希发烧的时候烧话满天飞,什么中意你喜欢你宝贝儿亲爱的,不过语气多是轻佻,反倒是认真起来时就不会说了。
哦……好像说过。
不过那时候多半也没多喜欢吧。
俩个“虚伪”的人对视一眼,都戴着面具。
……
飞船降落在这颗没有名字的水蓝色小星球上,位置不偏不倚落在一片茂密植被之中的巨大圆形空地上,前面是一栋森林风小房子,外表类似于小红帽那种童话里外婆住的小木屋。
很可爱。
也很简陋。
前面甚至还圈了个菜园子。
……这是要干什么。
星际改种田么。
黎浪下飞船先是环视一圈,打量够了,然后扭头准备问问题。
但路德维希不见了。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堆凌乱衣物,层层叠叠堆在一起,雪白的一大团。
我草。
抛下他跑了?还是脱光了跑的??
不可能吧!
也的确是不可能,因为那雪白的一团,当着他的面,动了。
黎浪被吓一跳,但反应过来后还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衣服的一角,然后往上拉了起来。
……一个浑身都白白嫩嫩,有着一头璀璨金发和宝石蓝色漂亮眼睛、玉雪可爱的小奶团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裤子上。
黎浪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咽了咽口水,戳了戳那奶团子的面颊:“……路德维希?”
焯!手感像果冻!
奶团子被戳的眯起了眼睛,随后猛的一探头!嗷呜一下,把他的手指咬进了嘴里!
牙齿变小了仍旧尖锐,黎浪觉得痛了,心里便确定了,这特么的,就是那个,老变态!
老变态不会怜香惜玉看来是打小养成的。
他把手指强行拔出来,上面有一圈小小的牙印,凝出了一颗巍巍颤颤的血珠子,就仿佛像是烙在他手上的婚戒,上面还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黎浪面无表情的吮掉,没管躺在地上的缩小版星盗头子,走进飞船,轻车熟路的找着了科洛维亚给他的手写留言。
科洛维亚的语气很平淡,很公事公办,但黎浪还是从里面读出了一股子浓重的怨妇味儿。
科洛维亚把首领会变小的事交代了一下,还说所有用品都放在船舱隔板下面了,叫他好好照顾首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黎浪摸摸下巴,想起以前还是狱警的时候蠕蠕的确说过启源星皇室虽然永生但是会轮回,轮回期比较虚弱,容易被有心人弄死。
这也算是永生的代价之一了。
轮回每百年一次,会变成婴儿从新开始,但记忆是不会断的。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婴儿状态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还是只是披了婴儿皮的老男人。
黎浪把科洛维亚的留言纸揉作一团扔掉了,然后去抠隔板门,拎出了一大堆生活用品。
其中光是婴儿服就有百来件,从小到大的衣服那可是样样都不少,不过都很白,叫人聚不了焦,要得雪盲症。
等他把东西都搬进屋子里,出了好多汗,想到路德维希还躺在衣服堆里他去抱人时,那小婴儿却已经合了眼,呼吸平稳,睡着了。
第191章 是的,我有三个前夫[三十]
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空气好,环境好,哪里都好。
机器人衣衣缓慢挪动着消瘦却有力的身躯,看似孱弱的手臂里环抱着比它个子还要高的巨型生物。
……不过已经死了。
血淌了一路,长长的弯曲的脖颈上有一个圆圆的血洞,那是衣衣的武器造成的致命伤。
衣衣是一个人形机器人,外表设计的很像是传统的执事管家,只不过他没有市面上那些被吹的天花乱坠的新型机器人那么智能那么厉害,他会的,只是捕猎和做家务,思想也很简单,主人就是他的全部。
他有两个主人,一大一小,长的都很好看。
衣衣的名字就是其中一个主人取的。
说是……要纪念一个好久没见的家伙。
衣衣拖着猎物回到家时,他漂亮的黑发主人转过身笑意盈盈的望着他,让他把猎物放到后院去处理,然后去湖边喊兔崽子滚回来吃饭。
衣衣笑着说好,他十分迅速的把猎物剥皮拆骨,把肉剁成均匀的块状,然后清洗溅到了血迹的身体,一头扎进树林,向东走了十余分钟,找着了蹲在湖边的小主人。
他的小主人只有六七岁,有着一头璀璨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长发,和白的能反光的细腻肌肤,还有一双宝石蓝色的、清澈迷人的眼睛。
“小主人。”他轻声唤道,“主人喊您回家吃饭。”
可他的小主人没有理会他。
衣衣有些苦恼。
主人和他说,小主人正处于叛逆期呢,而且这叛逆期还来的早,如果他不听话,不理会他就行了。
但衣衣看到瓷娃娃似的小主人,还是不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小主人。”他又唤了一遍。
金发的男孩缓缓起身,露出了他身前脏乱不堪的景象。
他方才是蹲着的,所以挡住了。
衣衣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小动物,眼眶黑洞洞的,死不瞑目。
小主人剥皮的技术比他好呢,能将一整块完整的剥下来,一点损坏都没有。
衣衣觉得羡慕。
“我不回去。”金发男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你叫他来找我,不然我就要离家出走!”
……
“我惯的他!!”黎浪无能狂怒,仰天咆哮,“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我要去找他我就是狗!衣衣你去和他说,自己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别在那儿给老子耍脾气!!”
衣衣被夹在中间,好为难。
黎浪脸色铁青。
他在这破星球养了七年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忍着孤独忍着寂寞,还没好处费拿。
明明没孩子,却要养孩子,还养的是个披着孩子皮的老变态。
老变态的变态是浸淫在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病入膏肓,掰不回来了。
他试探了几年,最后得出结论,路德维希根本没有前世时候的任何记忆,他就是个小孩子,估计要到了一定岁数才能全部想起来,可能是十岁,也可能是十八岁,拿不准。
总之,他想起来的那天,就是他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
这星球是挺好的,但太寂寞,偶尔来度个假享受个二人世界还行。
要久居?
那太憋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