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黎槐序嘴角一扯,语气无奈:“爹,你作为苍龙帮的一把手,也信这个?”
黎本昌眼睛瞪得浑圆:“老子怎么就不能信了?我跟你说,要不是老子天天拜这个,拜那个,今天这一枪就真射进你脑袋里了!”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黎槐序哼哈地应付着,不让黎本昌再喋喋不休。然而黎本昌却双手合十将脖颈间的牌牌捧在手心,嘴里嘟嘟囔囔。
他站在病床前五大三粗,门外还同样站着一排五大三粗的汉子,这副样子看起来就更有戏剧性。
“嘶……”在黎槐序听到黎本昌念叨着不知道第几句时,他倏地捂着肩膀闷哼一声。
黎本昌也不念了,惊道:“怎么了这是?伤口又疼了?大夫,大……”
他一句话没说完,黎槐序已经扯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是困了,想睡觉了。”黎槐序皱着眉道。
黎本昌:“……”
黎本昌指着黎槐序的鼻梁,脸都气青了。
黎槐序露出一抹懒散的笑意:“慢走啊,老爹。”
黎槐序语气吊儿郎当,脸色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难看。黎本昌这才冷哼一声,带着病房门外的兄弟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病房外缩在角落里的郑驰才敢进来。
黎槐序对他投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黎哥,你这不能怪我,你家老爷子……他太吓人了!”郑驰尴尬地挥挥胳膊。
黎槐序岔开话题,问道:“下午开枪的,抓到了?”
一说到这个,郑驰立即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大腿。
“黎哥,咱们的人反应迅速,立刻就从四面八方对这王八羔子展开抓捕了,但是这人就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跑了?”黎槐序了然地反问。
郑驰挠着后脑勺,点了下头。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在黎槐序的意料之外。
开枪的人既然敢当街大庭广众之下射杀黎槐序这个巡捕房的探长,除了抱着一定要让黎槐序死的决心,还说明他背后的角色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黎槐序捻动着指腹,再说话时声音很轻:“还有,别的地方,查了吗?”
郑驰闻言仰起头从天花板到四周都扫视了一圈。而后,他脸部神情绷紧,摇了摇头。
“这地方还没有。”
“查。”黎槐序声音淡淡。
郑驰闻言一愣。
病房内被暖黄色的光线笼罩,将黎槐序的眉眼映照得有些难以言语的邪气。
黎槐序留洋归国就进了巡捕房,外人眼中黎槐序是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拿得是洋人的钱,也是给洋人办事的。
除此之外,他也是北城最大的帮派藏龙帮的大少爷,帮主黎本昌唯一的儿子。
黎槐序生气了。
在黎槐序手底下待了一年多,没有比郑驰更了解黎槐序这人生起气来什么样。
此时此刻就是如此。
病房内的暖光之下,黎槐序唇角翕动,恶声恶气地念叨出声:“抓出来,爷要把他切碎了喂鱼。”
第479章 前男友求牵走4
“是……”
郑驰回了神,呐呐地应声。
靠在床头的黎槐序,脸上的邪气已经荡然无存。他用一只手虚虚地捂着肩头的伤口,眉梢轻挑:“你刚才说,那个王八羔子,你们差点儿就抓到手里了?”
“是啊,黎哥。”
郑驰颔首,怒道:“咱们的人已经打中他了,在他的后背上,这孙子命大,没打中要害,往水里一钻就没影了。”
黎槐序闻言沉默半晌,翘起唇角道:“啊,那就好办了……”
在郑驰离开后,黎槐序靠着床头的身子缓缓下滑。在他彻底躺下来时,倏地察觉到腰间有什么东西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什么东西?
黎槐序蹙起眉头,反手抽出这个东西。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白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片格外大片的羽毛。
病房内暖黄色的光亮将黎槐序指尖夹着的那片羽毛镀上圣洁的光晕。
羽毛依然洁白胜雪,却又似乎哪里跟白天变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槐序眯起眼睛,将指尖那片羽毛对准了床头灯。然后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沿着羽毛的根部,再向外侧拨动。
“……”
“我扒拉一根羽毛干什么?”黎槐序回神过后,嘟囔一声。
他将羽毛搁在病床的床头柜上,顺手熄灭了床头灯。
夜色渐浓,某间病房内原本合眼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卧槽,宿主你吓我一跳!]
光球被唬得一愣。
宋鹤眠利落地起身,反手将指尖划过自己的后脊。
光球忙飞过去[可不能再掰了,你这翅膀那也是肉长得!再掰下去真就歇菜了!再说了大夫也不容易啊,你这前胸后背光子弹就取了大半天,咱们对翅膀好一点儿。]
宋鹤眠却倏地开了口[……痒。]
光球卡了壳[哎??]
如果不是宋鹤眠身上顶着三个窟窿眼,光球还真就信了。
这口子那能是痒吗?
光球在黑夜里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宋鹤眠,试探性地发问[宿主,你是不是疼懵了?]
宋鹤眠望着光球一言不发。
[……哦,好吧,你没有。]光球哼唧一声。
夜色里,宋鹤眠用指尖一寸寸抚摸过胸前和腹部被绷带包扎好的每一处位置。原身的左侧胸口距离心脉不过一指宽的距离有一颗子弹,这是从前胸射入的。
其余两颗则是从后背,沿着翅膀根部的位置斜侧方摄入的。
如果说这胸前第一颗子弹是奔着要原身的命去的,那么这剩下两颗就是奔着废掉原身的翅膀去的。
原身是来自于东方的神使,于山巅最高接近皎月处修行千载方得大成。然而今世道风雨飘摇,原身身为神使可聆听天下万民的苦苦哀求,终是在感受到最为诚挚的祈祷后,毅然决然下界来寻找真挚之人。
然而城市套路深,人心很复杂。
原身一个在深山老林修行千载,而后得道大成飞升上界的神使,自然是没有什么心眼的。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趟下凡寻找供奉者的路途就没有这么顺利。在一个月前,原身一路奔波,循着香火之气来到了北城,最后在迎客茶楼遇到了一名年轻俊秀的男人。
这个男人自称自己好读民俗神话,对神鬼之说深信不疑,更是真挚地信奉每一位神灵。原身心中虽然有疑虑,却仍然试探性地接近。
结果在一路被骗的方向越走越远,那人也终于展露了真实面目,实则不过是为了折断原身的羽翼,让原身再也不能回到上界,从此以后只能被困凡尘,为世间贡献出无尽福祉。
宋鹤眠来得时间不太凑巧,原身已经被骗得差不多了,还中了子弹。时机不太合适,宋鹤眠只来得及操控那个疯癫的傻逼吞枪自杀。
然后就在巡捕房的人赶来前跑走了。
虽说逃跑的姿势不太美观,但宋鹤眠还是遇到了一件更为奇葩的事。
他正好撞到了抛尸现场。
抛尸的人宋鹤眠没看到,但是宋鹤眠看到了半条小腿。再然后就是一个卖烟的跑进来,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废话。
原文里黎槐序是租界巡捕房的探长,租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负责查案的也定然会是他。
宋鹤眠就在现场留下了一片羽毛。
只是……
那片已经折断抽出的羽毛,为什么会有类似于联系感应的东西存在?
这种诡异的麻痒远比所谓的伤口疼还要难挨得多。就像空气里有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在触碰宋鹤眠的羽翼。
然而羽翼宋鹤眠明明已经强行收回。
好在这股麻痒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是短短十几秒钟就归于平静。
宋鹤眠将指腹贴在仍然留有残存触感的后背皮肤一瞬,眸色闪烁几下。
半个月后,黎槐序的伤口虽然还没有大好,但皮肉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至少不做大动作自由活动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不是黎本昌强行压着黎槐序不让他出院,此时黎槐序已经披上外套跑回巡捕房了。
“我真没事儿了。”黎槐序扶额道。
郑驰挡在病房门前,他将双手合十,就差双膝跪地给黎槐序看。
“黎哥,我的黎哥呦!您行行好,你就再在这儿住阶段,您哪怕再住十天,不,五天也成!你现在不能出院,你出院了……你家老爷子就得给我扔河里喂鱼了!!”
郑驰欲哭无泪。
黎槐序闻言站起身披上棕褐色皮衣,懒洋洋地挑眉道:“那你就去喂鱼呗,跟爷有什么关系?”
郑驰:“……”
在黎槐序经过他时,郑驰一把抱住了黎槐序的大腿:“黎哥,黎哥我可不中啊,我肉不好吃……”
黎槐序刚要抽出腿,抬眼望向病房门外时却倏地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声音惊诧地道:“宋鹤眠,你怎么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