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紫宸殿的寝殿内,清甜的熏香扩散开,香气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宋鹤眠衔着一颗荔枝,将另一颗荔枝送进晏槐序的嘴里。
晏槐序亲了下宋鹤眠的指尖,道:"淑贵妃本姓为张,闺中小字为予潇,生来便心脉不全,被其父亲送至道观修身养性,直到她十六岁时,才下了山。"
此事说来也是奇怪,淑贵妃的命格曾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她的生父生母不忍见女儿香消玉殒,便听了云游道士所言,将其送至雁回山上的道观里,希望通过修习道法,不求延年益寿,只求平安顺遂即可。
而自从她上山之后,就被关在观中以修行为由,使得她的父母再没有见过她。直到她十六岁那年,道观的观主无量大师,将她送至山下的家中,称其通过得道修行,已然大好。
其父为她寻遍名医诊脉,都称她心脉损伤已然康复,堪称奇事一桩。而当时正逢玄明帝登基不久,欲充盈后宫,张氏女便因其修行得道之事,被破格纳入宫中,一入宫便深得盛宠,此后多年都不曾衰败。
宋鹤眠了然挑眉。
"淑贵妃入宫多年,也没有诞下子嗣,容貌却数十年如一日的貌美如花,宫中人就更信了她是当世谪仙人,可以保佑皇室,长盛不衰,盛世绵延。"
无痕暗中调查了雁回山道观的观主无量大师,发现他哪里是个道士,他是前朝皇室余党,如今分散在各地,朝廷多次清剿仍顽固扎根的朝圣教信徒。
为的就是反叛盛朝,恢复前朝统治。
那淑贵妃,就是朝圣教深扎在皇宫里的一步棋子。
"掌印,你当真相信有仙人么?"宋鹤眠问。
晏槐序耻笑一声:"哪里有什么仙人,不过是把欲望披上了一层遮羞布,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寻个理由做恶事了。"
真正的张氏女早在数十年前进入道观时,便已夭折了。
而张氏女的亲生父母,将蛇蝎毒鼠当做女儿,送进宫中,让她享尽了荣华富贵。
"所以这本就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宋鹤眠笑道:"父皇还真是,养了三哥这个‘好儿子’在宫里。"
晏槐序见宋鹤眠笑盈盈的眉眼,刮了下他的鼻尖。
"朝圣教余党,若是禀告圣上,殿下也是大功一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宋鹤眠的笑意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凉薄。
三言两语,笑意盈盈地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皇位相争,自古皆是如此。
真正登上高处的人,是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的。
如果宋鹤眠在这场争夺中落败了,他的下场如何,看那尚在牢狱中的五皇子就可知晓。
晏槐序颔首:"雁回山的道观,我会差人暗中看守的,任何风吹草动,皆会在掌控之中。"
"有一事,需要掌印去做。"
宋鹤眠倾身过去,在晏槐序耳边喃喃低语。
晏槐序的眉头在烛影晃动下,蹙紧得越发明显。
"镇北侯之子……殿下何时,与他相熟了?"晏槐序捏着宋鹤眠的下巴,指腹搓着他的腮肉。
宋鹤眠被捏得撅起嘴,声音含糊道:"春之时。"
那确实是和晏槐序感受到商云胤存在的时间差不多对上了。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怎么商云胤会突然冒出来要给宋鹤眠当狩猎的马前卒。
晏槐序手指下滑,摩挲过宋鹤眠脖颈处滚动的喉结。
"那殿下是……"
"我帮他藏了具尸体。"
晏槐序动作停了:"……啊?"
他眼前视线晃动间,人已经被宋鹤眠压在床榻之上了,再后来哪里还顾得上想什么商云胤的事。
次日一早,远在宫中的商云胤正在浇花除草,却倏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
商云胤不解地捡起地上的东西,才发现是被塞成一条的信纸,待他展开信纸看清那上面的字迹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了。
他吞了吞口水,把那信纸揉搓成一团塞进嘴里,一边往下咽一边已经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了。
"……"
商云胤拎着水壶,抬起头望着那不远处晃晃悠悠的树梢,摸着自己的脖子确定了脑袋还在。
他不久之前听了宋鹤眠说的那些话后,心里静了许多,那病都没怎么犯了。如今早上起来,再见了这张信纸,商云胤别说是犯病觉得燥热了。
他现在甚至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是死是活都分不清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商云胤发誓,如果他爹镇北侯知道了他在皇宫里做着什么事,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
上了贼船肯定是跑不掉了,商云胤在当乱臣贼子的道路上从此一去不返,并且是连带着他爹镇北侯那份一起。
光球沉默了[……]不愧是主角么,黑化了疯疯癫癫地做诛九族的事儿,没黑化就窝窝囊囊地做诛九族的事儿。
三皇子宋止卿骑马时受了重伤,向来得宠的淑贵妃又在御书房与玄明帝大吵了一架,此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淑贵妃失宠,三皇子失势的同时,那日同三皇子一同骑射的九皇子宋鹤眠却突发恶疾,大口大口地呕血,那场景实在是骇人听闻,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直称回天乏术,时日无多。
玄明帝气得要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拖出去斩了,还是九皇子宋鹤眠带着羸弱之躯,拉住了玄明帝的袖口,声声泣血地诉说父子之情,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陪伴玄明帝左右便好。
玄明帝握着宋鹤眠的手,纵然是九五之尊,那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掉。
"父皇,儿臣能在临死之前,再看你一次,便足够了。"宋鹤眠面容苍白地倚靠着床榻,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玄明帝摸着宋鹤眠的脑袋,声音哽咽:"小九放心,父皇定然有办法,保你性命无虞……"
他将宋鹤眠拥进怀里,双手颤抖地拍着宋鹤眠的后背。
宋鹤眠靠着玄明帝的肩头,左手手指的指尖一勾,一抹绿色从玄明帝的翠玉扳指上滑出,落在了宋鹤眠的掌心。
第74章 阴鸷掌印他超爱30
玄明帝说话间,皇后便从殿外走进来,挥开了皇帝,抱着宋鹤眠就开始哭。
"我的儿啊……怎么命就这么苦……你若是去了,母后也不活了!"
薛皇后凤袍下的身躯消瘦如单薄的叶,玄明帝注视着那床榻上相拥的母子二人,心中更是酸涩难忍。
玄明帝嗓音沙哑:"皇后,莫要说胡话。"
"什么是胡话!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告诉本宫,本宫说得那句话是胡话!"
薛皇后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咬着下唇质问:"皇帝,你儿子女儿一大堆,怎知我的苦?!若是眠眠此次真的活不了了,我也要随着他去!"
她的一字一句令玄明帝脑袋都大了,不想再跟薛皇后争执。
玄明帝让太监宫女把薛皇后扶到一边,冷静好情绪,不要再胡言乱语说些死不死的话。
"小九放心,你和你的母后都会无事的。"
玄明帝坐在床沿边,握着宋鹤眠的手,眼中神色认真:"到时候,你依然是朕的小九,你母后也依然是朕的皇后。"
"好,儿臣听父皇的。"宋鹤眠肤色苍白的面上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待玄明帝离开后,福宝连跑带颠地通了消息。
薛皇后撩开珠帘,从偏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宋鹤眠榻上,抬手就拍了下他的脑袋。
薛皇后:"滚起来。"
"……"
福宝受到薛皇后的眼刀,麻溜地出去了。
宋鹤眠慢吞吞地撑起身体,朝着薛皇后笑了下。
薛皇后看着他脸上那白惨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在凤仪宫听到宋鹤眠这边的消息,吓得差点儿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在前一日,宋鹤眠手底下的步影往凤仪宫送了信,让她遇到事了莫怕,去找司察监的晏掌印。
"……我以凤仪宫中出了窃贼为由,把晏掌印请到凤仪宫,才知道你做了这种事。"
薛皇后心有余悸地顺着气:"你这招太突然了些,你母后纵然是习武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吓。"
她方才进了宋鹤眠的寝殿,见到那一盆的血,着实是被吓哭了。
"母后信了,父皇那边才更有可信度。"宋鹤眠道。
薛皇后:"……"
宋鹤眠此话倒是不假,帝王生性多疑,薛皇后和玄明帝过了大半辈子,自己枕边人什么样,薛皇后还是知道的。
宫中以滑胎小产为由争宠的妃子众多,玄明帝嘴上不说,实际根本没信上多少。
如今宋鹤眠这重病的消息,玄明帝究竟信了几分,心疼有几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这血是怎么弄的?"薛皇后有些好奇。
宋鹤眠手腕一翻,一块血包就出现在他手心里。
薛皇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糖浆?"
"除了给太医看的那盆血是真的,之后我吐的都是这个。"
眼见着宋鹤眠吐了血,慌乱之下那些细节是顾不上的,宋鹤眠提前把戏台子搭好了,等人入戏就成。
"血是晏掌印准备的?"薛皇后挑眉。
宋鹤眠颔首:"嗯。"
薛皇后诧异了:"你同晏掌印何时这么熟了?他愿意……帮你装病?"
这可是欺君之罪,被玄明帝知道了要砍头的。
"……"
宋鹤眠微微一笑。
薛皇后不说话了,她看着宋鹤眠那样丽好看,非常夺目的脸,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你们……"
"母后,我想娶哥哥做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