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就死同穴,我还没死,再乱说就把你毒成哑巴。”林笙捏住他的嘴巴,“小疯子。”
孟寒舟老实闭上嘴,让他把药涂上。
待他放下药盒要走,孟寒舟又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呢,不涂药吗……我把你咬疼了没有?我看看。”
林笙气笑了:“舌头上怎么涂药?咬都咬了,不用管了,口腔里的伤向来愈合得快。”
孟寒舟拽着他固执地要看,林笙被缠得不行,破罐子破摔地坐下来,张开嘴露出舌尖:“看,看完了吧。你下次直接给我咬掉算了。”
舌尖的侧面有个伤点,殷殷红的像烧起来一样。
孟寒舟凑近了看看,鬼使神差吹了一口气。
口腔内微微一凉,林笙猝不及防,慌眨了几下眼睛匆匆移开视线,他咽下淡淡的凉意,拿着碗起身:“没出息。”
之前之所以不许他亲吻,不过是能谨慎就谨慎,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这小疯子会做出这种事来。倘若他告诉孟寒舟,没发病时,即便他咬伤自己也不会被感染。
恐怕孟寒舟还会干出更极端的举动。
林笙不知该苦恼他的疯,还是该苦恼他对生死同穴的执着。
如果应下“同生共死”能让他心里舒服一些的话,也不妨顺势哄他一哄,林笙道:“现在命捆在一起了,满意了吧?松手,我去煮药。”
袖口如流水一样从指间簌簌滑过。
林笙端着碗,回身看到窝在墙角满脸惊恐的谢吉,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看笑话。他轻叹一声,对谢吉道:“不用躲那么远。他只对我一个人发疯。”
谢吉眼珠转了转,哪里见过这场面,下意识看看旁边的孟寒舟。
孟寒舟不理他,手里还不舍地勾着林笙的一角衣袖,被谢吉盯着看过来了,才冷冷道:“又黑又丑,连看病都不会,对你没兴趣。”
谢吉:……
见林笙抓了几味药走出去,孟寒舟立刻紧紧黏上,捧着药罐子接水。林笙走哪,他就跟到哪,好几次林笙转身差点踩了他的尾巴。
林笙只好停下来,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专心侍弄药材,他也终于肯安静下来,跟在一旁看看炉子,扇扇火,但视线一直若即若离地落在林笙身上。
“小疯子。”林笙叫他,“过来喝药。”
孟寒舟凑过来,就着林笙手里的碗把安神汤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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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梆子的死讯很快在黄兰寨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犯了黄仙忌讳之类的传言,甚嚣尘上,闹得人心惶惶不安。
索性林笙趁这个机会,把众人召集在村头的空地上,讲起各类防病的常识,尤其是人畜共患的传染病,诸如发狂的牛狗猫鼠、形状扭曲的猪鹿鸡鸭,并不是什么邪神作祟,这些病死的牲畜再不舍得也不能食用。
也不求他们能全部理解,只是祛祛魅也算是有用了。
也不白讲,讲完要考的,答对的人可以积工分,积了分可以来换药换肉换粮食,换绢布和帕子。山上不乏姑娘仆妇们,过了好些困乏日子,有崭新的干净帕子可以拿,都十分积极。
还有耳提面命自家孩子把防病歌背熟,跑来唱给林笙听,好能多换一块肉的。
高梆子的事像一页篇章,翻了过去。
如此下来,不过短短几天,黄兰寨里就变了样貌。
原本破旧泥泞的荒村,一点点地被改造成了干净整洁的样子。环境改善了,窗明几前净,沙路净无泥,病人们的气色也改善了很多。
一些病轻的,已逐渐恢复气力,由一开始各户之间因为缺医少药而相互指责埋怨,到每天都能勤劳攒分,按时按点地领药,众人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儿相互争抢,还能搭着手彼此修葺一下房屋和炉灶。
不知不觉,在黄兰寨一呆就过去了小一月,天气越来越寒凉。
再不能露着肚皮睡觉了。
这日天晴姣好,郑家那双生子中的郑卯突然兴冲冲地跑来小院前,朝正在熬药的林笙喊道:“林郎中!孟郎君,谢吉!”
林笙抬头看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郑卯,怎么了?”
郑卯高高兴兴地说:“你先前说让我们观察观察,这是第四天了!我和我哥都没有发烧!也没有再害冷打摆子!我大哥和我娘也能起身了,小侄儿也不烧烫了,还有点低热。”
林笙眉心舒展开:“是好消息。”
少年人本就阳气充足,免疫力会比妇孺老弱们强一些,加上林笙下手狠,拿他兄弟做小白鼠,为了试验药量和汤药效果,给他们开的药剂最猛。
郑寅郑卯好得最快,虽在林笙意料之中,不过看见病人在亲手医治下能活蹦乱跳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都多亏了林郎中给开的方子,我们哥几个才好的这么快。”打摆子的滋味谁尝过谁知道,如今好转,郑卯乐得直踮脚,他看看他们脚边的几兜药材,“你们这是要处理药材?我帮你们去挑水吧!”
不容林笙推辞,郑卯已经抢过水桶,扛起来跑远了。
郑卯把水挑完,又去劈了柴火,害得谢吉都抢不上活可干,只能与阴晴不定的孟寒舟窝在一处大眼瞪小眼。
他看看孟寒舟,正拿着一片尖石在墙上画着什么符号。
自那日他目睹了二人互啃似的亲嘴,谢吉的心理承受能力大为提高,此后不管再看见什么,都能故作镇定,至少不会大惊小怪了。
谢吉忍不住探头过去道:“孟兄弟,你还在算自己的死期啊?”
孟寒舟在墙上画了个圈,嘀咕:“都十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发病。”
谢吉纳闷:“没发病不好吗,说明林郎中给你身体调理得好,让你百毒不侵了。林郎中不是说了嘛,要是这么久还没发病,发病的可能就很小啦!你总不能还盼着发病吧?”
林笙正搂着昨日谢二叔才送上来铺在外面晾晒的一筐蒿草进来,不小心被石头门槛绊了一脚,突然面前就闪过一道人影,将他拢在怀里。
谢吉警钟轰鸣,学乖了,立刻挡住眼睛冲了出去。
林笙一抬手,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让孟寒舟突然俯低的唇落在了手背上。
他低头看看,才要张嘴解释,就被林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又来?又是怕我会死,想再试试会不会发病对吧?”
林笙抱住药筐,侧身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没好气地道:“孟寒舟,一样的借口,只能用一次。”
“是一次。”
孟寒舟接过药筐,屈膝着地,把晒好的药材装进囊袋,口中振振有词。
“一次的意思是,”林笙抱臂坐在石凳上看他干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一生一次,不是一天一次。”
“一生,一次?”孟寒舟动作渐停,他蹲在地上望过去,又露出一副悲戚低落的神色,眼睛顷刻浮起红色。
“……”林笙叠起眉头,无奈地松下手臂,“好吧,最后一次。”
孟寒舟仰头亲了上去,动作日渐娴熟,连怎么轻而易举就能撬开这张唇舌都一清二楚。
过后林笙抿了抿嘴,缓上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哪里还有方才那点悲戚的神色。
不由得去捏扯他的脸:“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变脸。改行去说戏吧,你这卖惨骗哭的本事,少说表演一次能挣三枚钱。省得我辛辛苦苦给人看病,到时候就在你脖子上栓根绳,让你天天哭给人家看。”
孟寒舟趴在他膝头,搓玩他的手指,接连地抓药炮药,他指腹摸起来微微变得粗糙了几分:“你要是喜欢看,只给你看。”
“林郎中!”门外又突然来了一帮人。
孟寒舟脸色一沉,恨不得生吞了这些打搅他与林笙说话的人。
是一伙身体恢复较好的各家少年子侄们,怀里抱着一捆捆的竹子,欣喜地在门外喊道:“林郎中!我们去清理后山,发现一片竹林!我们多砍了好些,你要竹子不要?”
林笙将挂在身上的粘人精提溜到一旁去,起身迎出:“竹子?砍竹子用来做什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编竹灯啊!没几天就要中秋日了!”
“我们卢阳城一到中秋日,家家户户都要编竹灯的!”
“是啊,可惜我们不能在城里过,不然还有千灯花塔可以看……”
林笙愣了片刻,才依稀记起日子来。
这么快啊,一恍一忙,竟都到了中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中秋
在大梁, 中秋是大节,就连朝中都是要休沐三日,要登高祭月, 还会宴待群臣。
民间更是热闹非凡, 这日大多城池都不设宵禁, 各色萧鼓夜市、繁灯好景数不胜数, 高楼红袖酒楼茶肆, 几乎通宵达旦。
只可惜这里是荒村, 什么都没有,连竹灯都要自己编。
孟寒舟看着靠在墙角的一堆竹子, 过去拨弄着瞧了瞧,都是些刚入秋的嫩竹, 还翠着, 他随手拿起一节,抖落上面的灰尘:“……一眨眼,又到了这个时候。”
林笙听他语气,莫名有些低沉, 似乎并不对中秋日有什么期待:“你不喜欢过节?”
孟寒舟眸色暗了暗,他掬了瓢水, 淋在竹节上擦拭, 嘴上却潇洒道:“节庆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那些,每次都一样,什么焰火灯花、美食美酒、百戏杂耍,什么藏香阁的红绸从檐尖金顶上一直飘到街心……吵吵闹闹的, 没意思,几块冷掉的月团送来送去, 甜得腻牙,还不如在房里喝喝茶、翻翻书。”
林笙拢着衣摆,蹲在一旁看孟寒舟,听他抱怨中秋日的种种烦味。
他还不知道孟寒舟?
这人天性喜动,就不喜欢喝清茶,也不爱静心看书,街边三文钱一支的甜化了的糖葫芦他都吃的津津有味,香甜的月饼他又怎么会不喜欢?
他先前那个家,冷得冰人,下人们又畏缩胆怯,恐怕从来没有人能和和睦睦地陪伴他一起度过什么节庆,更不说互赠月团了。
“孟寒舟。”林笙握住他手里的那截竹,轻轻拽了下,“我虽然没有从楼顶飘到脚边那么奢侈的红绸,也不会烤月团、编竹灯……嗯,不过可以给你做竹筒饭,陪你过节。”
孟寒舟被竹节的力道拽过来,他被迫看向林笙,有些失神。
林笙笑了笑,又问一遍:“要不要啊?”
见孟寒舟不答,他作势起身:“要是不想吃就算了,我给谢吉做去。”
“不许给他做。”他一松手,孟寒舟立刻捉了上来,伸进袖子里圈住林笙的手指,急匆匆地道,“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吃。”
林笙温柔地回握,金色斜阳描摹在脸庞上,衬出几分丽。
“我们找个月色最亮,最好的地方……”
孟寒舟一时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林笙近在咫尺的面容,还有几日后独属于自己的中秋竹饭。他还从没吃过竹饭,竹子也能做饭,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好。”林笙随口应下,微微弯了弯唇,摸摸他的下巴,“那现在,辛苦你,把这些竹子都洗干净吧,里面也要洗,不要偷懒。”
孟寒舟悄悄蹭着他的手指,闻言霎时回魂,看看脚边这一叠叠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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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这日,原本荒败的黄兰寨里陆陆续续地点起了灯,谢家二叔与才叔也上山来了,不仅带来了新的蒿草和驱蚊草,还从一片山头上摘了好些新秋的柰果,花花红红的,很是喜庆。
山间确实没有什么玩乐欢庆的东西,仅有的竹节成了众人过节解闷的好东西。除了灯笼,手巧的还能编出各色小玩意来,竹篮、竹筐、蹴鞠小球自不必说,还能编竹扇和风车。
只可惜林笙看了好久都没学会,单是削竹条都削的参差不齐……
果然是手艺活,要是郝二郎在就好了,他一定一看就会。
一群姑娘们看他苦恼,笑着将自己编的小东西装进篮子里塞给他,打趣道:“林郎中的手是看病写字的手,哪里需要会这些呀!林郎中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们给你编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