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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506 2026-07-22 15:06

  这边摆着半旧桌案与美人榻,榻上铺着不知多久未换的毛毯;那边立着几个不伦不类的柜格木箱,胡乱堆着铜铁器皿、古怪法器。

  余下更是纯粹的杂物间了,各式抢来劫来的物件东一摊西一堆,全然不似前面山庄那样清雅整洁,连落脚都显局促。

  这做派,才是彻头彻尾的贼匪窝。

  外面时不时的就有贼人巡逻经过,灯自然是不敢点的,孟寒舟一边骂骂咧咧地摸黑翻找,一边还要小心脚下。正拉开一枚抽屉,倏的背后极尽之处传来一声细微的衣声。

  他心头一紧,本能往腰侧摸匕首,抓空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将它送给妇人们防身。

  不及多虑,孟寒舟抓起正好在手边的一只石砚,毫不留情地向声响处砸去。

  对方也没有僵立不动,极快就反应过来,拿衣袖往上横缠,借力一卸,便将他力道化开。两人皆不敢出声,只在黑暗中谨慎克制地缠斗了几招,直到孟寒舟一拳扫去,对面脚下疏松,没有防住,身上径直挨了一拳,闷哼出声。

  孟寒舟登时收势,对手抓住这机会,正要反击,他立刻压低嗓音:“贺!是我。”

  贺微愣,下意识停住,旋即欣喜道:“寒舟,是你吗?你怎么在这!”

  孟寒舟甩甩手腕,心下切齿,还不是为了你这尊大佛!不过时下形势所迫,人能找到就好,不便多缠,只道:“我来救你嘘!”

  外面晃过两名举着火把巡逻的守卫。

  贺得寒舟相助,心下不禁大安,正借着透进窗户的火光,终于在一片勉强能看见柜架轮廓的昏灰里,辨识出了孟寒舟的容貌

  “我的天,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会丑到如此!”贺失声。

  孟寒舟一个猛子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一个木箱背后藏起,眼神剐了他几遍。

  守卫没有发觉屋内异常,照旧踱步经过。

  孟寒舟这才松开手,见他肩头耸动,不耐烦道:“行了,别憋着,你就笑吧。”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惊世骇俗。

  贺反复将他打量了好几遍,一言难尽地收回眼神,却意外地没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地嘲笑他,而是低声致歉:“抱歉,寒舟,给你添麻烦了。”

  “你别……”他这么客气,孟寒舟有点不适应,嘴边那些回呛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继续充英雄,拍拍裙子上的灰潇洒一笑,“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来找安瑾,和证据。”时间紧迫,贺话锋一转,“你在这里找什么?”

  “我本来是找地下药庐的钥匙。”孟寒舟问,“什么证据?”

  贺同时问:“什么药庐?”

  两人一顿,又异口同声:“你不知道?”

  双方面对面的沉默了半晌,终于发现,对方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是不一样的。两人默契,压下旁的废话,迅速交换了彼此所见的情报,递出自己这边的一块山庄拼图。

  听闻赤骨之事,贺尚来不及愤怒,孟寒舟已拧紧眉头:“你是说,他们背着的那把武器,是军中的制式长刀。”

  贺颔首,正要答话,回眸又瞥见他的“尊容”:一张惨白浮粉的脸,一对乌黑如鬼的眼圈,点缀几颗四散各方的黑痣,衬一条贴在身上的碎花裙,就着半蹲的姿势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看。

  “嗯,对,刀……寒舟,求你件事,你不要生气好么?”在孟寒舟探究的神色里,贺斟酌片刻,礼貌地求道,“你能把脸转过去么。”

  “……”

  磨牙之声清晰可辨。

  孟寒舟咬着牙,努力把脸扭偏了一半。

  看不到他那张鬼脸了,贺终于顺畅地开口:“我途经盂岭驿道时,远远遇见两名背刀道人。刀柄所裹的长布松开了一节,看样式绝对是制刀无疑。我心中疑虑,便跟着去了青泥驿,更是验证所见。”

  那刀柄上有刻意磨损的痕迹,把原本烙印其上的制式纹样给磨花了。

  每年兵造司都会给新铸兵器烙上不一样的纹路,一面是做年份辨识,以便日后兵器的维护保养;一面是区分来源,以防军中刀兵流落民间。

  孟寒舟神色阴郁:“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胆大包天,倒卖军中物资。”

  事已至此,贺没有什么不便明说的:“他们虽将纹路磨花,但依稀还有残余。我如若没有猜错,看纹路是今年兵造司新铸的样式。那一批新刀,只发放给了两处。一处是北疆军队,他们连奏了小半年折子要军费,朝上没议下来,就把这批的大半都送去北疆安抚将士。还有一处,就是……”

  “兴武卫。”孟寒舟沉道,“三皇子以拱卫京畿的名义,亦上奏要走了一批。”

  贺默默然,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

  他稍一顿,又掏出一件东西,孟寒舟乘黑看不大清,摸了摸,像是块麻布。

  贺没空兜圈子:“这是我前几天,潜入别的屋舍里时发现的。是装官粮的布袋碎片。官粮入库一律封存,此物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伙贼人胆子再大,敢劫官仓?”

  孟寒舟心道,官仓里丢失的东西,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所以这整个望舒山庄,药材之事也好,兵粮之祸也罢,不过是各种暗潮汹涌的碎片一角,是数只大手拨弄之下的中转站,而一切的源头,都还在京城那个巨大的权力旋涡当中。

  见孟寒舟对这件东西表情淡淡,不如军刀之事反应大,他讶然:“你知道这事?”

  “这事复杂,现在不是详说这个的时候,出去了再同你讲。”孟寒舟让他将碎片收起,此事暂压,转脸就狐疑问道,“你就是追着刀的事儿,被那区区两个假道士下了黑手?”

  贺更加沉默,甚至脸上逐渐冒出几分愧色来。

  论走江湖,他确实缺少经验,对这些下三滥伎俩实在是没有太多防备。

  万幸是,那俩假道士并没有认出贺的身份来,只将他当做什么可疑不明人物,按照山匪一贯宁抓错不放过的蛮横做法,一并将他们绑来了望舒山庄。又因为上头要货要得急,药田里正缺人手,并没有直接将他杀了,而是席卷了值钱之物,扔到后山充当奴隶。

  他以男奴身进来,这段时日便一直在梯田那边干活。不似扮女装进来的孟寒舟,一进来就直面了女奴这边的惨状。

  说起药庐之事,贺忽地担心万倍:“安瑾身弱,又吃不上饭,受不了这等劳作,几日前又病倒了过去。那群匪贼穷凶极恶,也不知道把他带去了何处。不会已经在药庐被……”

  孟寒舟眉尖一挑,幽幽地叹起来了:“他身弱挨饿,殿下您担心得如此这般。您自己倒是强的很呢,白天干活,晚上还能亲自出来偷东西。唉,怎么不见殿下担心我吃没吃饭呢?”

  贺:……

  “哐”一声,一阵骤起的狂风撞在窗叶上。

  “什么声音?”这道巨响一下子惊动了门外的一名守卫,他谨慎地要进来查看。孟寒舟立刻把贺身形压入阴影中,自己一个闪身贴在门后。

  待那守卫推开门迈入的一瞬间,孟寒舟一掌过去把人劈晕,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入房中,剥下衣物丢给贺。

  “换上他们的衣服。”孟寒舟收回揶揄,正经起来,他一边快速翻找钥匙,一边叮嘱,“玩笑的话不同你说了。时间紧迫,你听我安排:证据估计不在后山,去前山庄那个匪首清玄的屋子里找。天要亮了,这群假道士要与什么京城使者验收药材,届时清玄会去面见使者,来往内外山庄的铜门也会打开,你趁机随他们出去,去找你要的东西。”

  贺捧着尚带温度的道士衣服,问:“那你呢?”

  孟寒舟终于找到一串钥匙,塞进怀里,又转身去摸了守卫身上的刀,撕开裹布亲眼确认了这就是一把制式长刀后,将刀系在腰间,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去药庐救你的内侍。”

  贺还想说什么,孟寒舟叫他打住:“你这位在猎场射头鹿都要念半天大悲咒的菩萨,你去了能做什么?你放心,无论他是死是活,我一定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出来。”

  “不能让你只身犯险,我还是”

  孟寒舟有时候,挺讨厌他这幅淑人君子、纯良无害的样子,不禁就有点尖锐:“贺,这里不需要你的大悲咒,只需要我的刀!你连鹿都杀不明白,能跟我去杀人吗?就不要来两肋插刀、生死与共这一套了。”

  贺眉心一动,依然不见愠恼,只是沉默忧虑地望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当真狂风大作起来,呜嚎撕扯着天上的黑云。本已经将近黎明时分,刚准备爬上山腰的朝日,就硬生生被这片浓黑给骇退了回去。

  “殿下,保护好你自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孟寒舟催促两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的事只能棋子去做。”

  他用力攥了会贺的手腕,又在一阵风雷声中松开,一步扎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今日但凡能从这里出去,山庄的事情必定遮掩不住,贺无可避免要被卷入其中。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这场磨难,做成机遇。

  酝酿多日的雨开始往下砸了,天色一度又暗三分。

  孟寒舟踩着雨声,朝妇人所指的药庐所在的方向飞快奔去,远远的果然看到一盏飘摇将熄的白灯。

  风疾雨大,原本站在门外有两三个人,都纷纷去躲雨了。只留下一个带刀道人,擎着伞出来去勾被雨水浇灭的灯笼。他抻着脖子,才把灯笼给拎下来,一回头

  赫然被一个冷不丁出现的鬼影吓了一个哆嗦。

  道人眯着眼仔细张望了,见貌似是个穿着碎花衣裙的粗壮妇人,但是矗立在阴影里不太清楚,他往前两步,警惕地打量问:“女宿出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孟寒舟背着手,嘻嘻笑答:“道长,我出来上茅厕迷路了,你帮帮我咯。”

  “茅厕?”道人狐疑着往前走去,直到能看清对方的距离,他惊觉不对,“你背后藏了什么东”

  话音未落,孟寒舟脸上的嬉笑骤然散去,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杀意,方才还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刺出,只见寒光一闪,一道热流自道人颈间喷涌而出,他来不及反应,身躯就合着雨幕摔在地上。

  孟寒舟甩甩刀柄,将血珠雨水一并甩去。

  “怎么回事,挑个灯都这么慢,大晚上的喊什么呢?”有两人听见动静,从里面冒出头来,看到倒在水泊中的身影,血水正顺着雨流到脚下,不由惊愕,“你,你……”

  不等两人喊出,孟寒舟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刀骤然划破雨幕。

  先探头的人砰一声栽倒在雨水里,另一人惊得扭头就要逃,孟寒舟手腕翻转,利刃直送入背,那人踉跄两步,瞳孔惊惧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刺出的刃尖,喉间呛了几口血,也随即毙命。

  “出来多管什么闲事。”处理了几只看门狗,孟寒舟抽出刀,撕下道人一块干净衣物,一边推开药庐门往里进,一边抹去刀上血渍。

  正擦得干净,忽的迎头又撞上一个矮子人。

  “咦。”孟寒舟挑眉一看,竟是那日为他引路的“小仙童”,他在对面忽变的脸色里将身后药庐门缓缓一关,笑道,“这么巧,这不是我们乐善好施的小仙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冻雨

  痛……

  安瑾蜷缩在潮湿腥臭的铁笼一角, 单薄的衣衫早被笼底的霉湿浸透,浑身上下唯有的感觉只有冷和痛。

  他昏昏沉沉被人丢进这暗无天日的囚笼,分不清过了多少时辰, 只能凭着一丝残存意识, 盯着墙壁上那簇忽明忽暗的火把, 一遍遍数着它跳动的节奏, 熬过黑暗。

  原本这笼子里, 有好几个人挤巴着与他关在一起,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也许到了明天,连自己都不会剩下了。

  恍惚中, 一串串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喊声传入耳朵。

  “什么人!”

  “你、你竟敢”

  “啊!”

  安瑾迷蒙地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双双十方鞋从笼旁奔过, 原本在周围看守打转的道士忽地都冲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和血肉碰撞割裂之声。

  他第一个念头,难道是殿下非要涉险来救他?

  安瑾用尽力气想劝阻,但发出的只是喃喃:“不要来, 不要救我……快跑,殿下。”

  一个滚热的手将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放心, 不是你殿下。”孟寒舟把他拎起来, 但他病得浑身发软, 连脖颈都像是蔫了的麦秆,只能转而将人半拎半搂着,放到墙边。才放下,他反身劈开一名匪道, 同时叫道,“安瑾, 别睡了!”

  安瑾被晃出几分意识,凝起了视线朝上看去,终于认出来人:“孟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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