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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66 2026-07-22 15:54

  林笙讪讪笑了笑,比划道:“浇注只能做简单粗笨的瓶子罐子和玻璃板,那些精致华美的颇黎件,浇注的精度多半是达不到的。玻璃主体可以边吹边塑形见过吹糖人吧?差不多。加热的玻璃液像搅糖人一样,用空心的铁管搅一块出来,一边转、一边吹、一边用钳子修形,只要师傅手艺好,吹一件的速度很快,可以吹得像纸一样薄、水一样透,也不用冷却,离了火当场定型。”

  大概是这样没错。

  那些吹玻璃的手工博主都是这么做,林笙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众人沉默了良久,连孟寒舟都呆住了。

  感觉,这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家西域掖着藏了百十年的秘密,都给刨过来了。

  两个老匠人跟天上掉珠宝了似的,兴奋极了,围着林笙就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贺笑叹着摇着头:“林郎君,你真是……次次都要给人大惊喜啊。”

  只是如今配方还未完善,没有机会继续验证林笙所说的“吹制法”,不免有些遗憾。

  孟寒舟清咳一声,挺胸自豪得意起来,以稀松平淡地口吻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吹个玻璃瓶子,就把你们惊成这样。我们林郎君肚子里的新鲜墨水多了去了,赶明儿吹个花出来,还不把你们吓死?”

  “哎!”林笙一击掌,福如心至,“我还真知道一个物件,好做,还好卖。”

  孟寒舟:“?”

  林笙神秘道:“你们听说过……万花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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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孟寒舟把人卷起来带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那两位匠人都恨不能把林笙留在窑里,把他肚子里的一堆听都没听说过的新主意都倒出来学一学。

  但他们实在是耽搁不住了,他们还得去明州,这些新奇玩意都留着路上慢慢整理吧。

  众人在匠人依依不舍的目光里,飞快地“逃”至白沙渡。

  白沙渡口杳无人烟,但码头周围遗留了许多棚子,还有腻了一层油灰的桌椅石凳,可见以前也是热闹过,迎来送往过不少旅人。

  可惜如今,码头边只骨碌碌停着一艘老旧沙船,静静地等着它唯一的来客。

  林笙隔着窗远眺,他第一次见真正的全木大船,头尾各两支大橹,前后约莫得有七八丈长了,有些新奇道:“挺大的船。我以为会是小蓬船呢。”

  “这还大?这不过是内河船。你们见没见过海洲人的海客船和宝船?”尤真抡圆了胳膊形容,“听说足足有几十丈大,好几层楼高,光船工就要几百号人!”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万物铺也造得出来。”方瑕扭头推推二郎,“二郎肯定会造,还会造不用人力的,比他们的还厉害,是不是?”

  “……”二郎脸上又红又白,硬着头皮说,“会,容易!一张图纸的事儿嘛。”

  哈哈,别说造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海船长啥样,反正吹牛也不要钱。

  船家早已在渡口守候,远远见马车飞驰而来,忙笑着迎上前问候:“几位客官便是要去明州的吧?今日河上风稳,正是行船的好时候,快快上船歇息吧!要是抢风下水,指不定用不了五日就能到了。”

  “大蛋!别看那几页破纸了!快来帮贵人搬行李!”船家火冒三丈地扭头一喊,回过脸来,又继续笑笑,“我家的毛小子,光吃饭不干活……见笑了见笑了。”

  “来了。”不多时,一个瘦瘦薄薄的小少年从船上钻了出来,八九岁的年纪,衣上打满了补丁,晃晃地跑下来搬东西。

  桑子羊看他如此瘦弱,都没个包裹大,这小身板感觉能被这一大包行李坠到河里去。没等他动手,桑子羊自己一肩一个扛了两包,大步流星地送上了船。

  一阵歪风,把少年腰间藏着的纸页卷了出来,飞得满天都是,有半张打了两个旋儿,落在了林笙脚边。

  林笙捡起来一看,俱是圣贤古文,只不过已经残破了,有了上句没下句,被人破破烂烂地用浆糊贴起来,字都在潮湿水汽和长久的翻阅揉搓里变得模糊不清。

  少年脸色大变,紧张坏了,立马左右开弓和风抢东西。

  遍地找齐了一些,一回头见最后一张在林笙手里,立马小跑过来朝他拜了拜,乞求地看着他:“贵人,能、能还给我吗?”

  林笙一愣,手下意识往前递了递,他高兴地拂拂灰尘,失而复得般收进怀里。

  “谢老伯,这位孟老板是我的贵客,余的都是他的家眷亲随,你路上仔细着些,莫怠慢了。”桑子羊一抹汗道。

  谢老伯连连躬身:“恩人的贵客,那就是我们村的贵客,肯定是不敢怠慢的。只是……”他为难地搓搓手,“恩人说贵客不喜外人,不让村里舟子上来。这去趟明州不容易得很,还得空船回来……”

  “孟老板自己带了帮佣,各个儿都有力气,真要遇着摇橹的时候,你直接使唤就行。”桑子羊说完,见他还是一脸局促地望着自己,思考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哦,你放心,船资绝对少不了你的,吃喝他们还会另付钱。”

  谢老伯忙弯着腰大谢。

  桑子羊走过来朝孟寒舟伸手要钱,低声同他们道:“船家是附近谢家庄的,那整个村子往日都是靠跑船过活。这艘沙船,就是全村一块集资买的。这个谢老伯能掌舵,是艄公,村子里其他人各分工做舱头、舟子、梢工、船娘。一趟下来,得的船资大家分一分,以此养活村里老小。”

  这回贺是秘密出行,需要掩饰身份,不便招太多人上来。桑子羊就没要他们自己的船工,只让谢老伯带着他儿子上船。

  大抵是担心客人会因为船工少而压价,这才明里暗里地示意要先付钱。

  现在年景不好,没人雇船,这一趟船资要是被砍价太厉害,村里那么多人就要没吃没喝了。

  “该给多少就给多少,空船返程的钱我们也出了。要是到了明州风向不好,回不来,这爷俩在明州的吃住钱我也都包了。”孟寒舟大方地丢出一袋银钱来,“跟他们说,不用担心生计。这渡口我用得上,以后肯定会常来常往。”

  桑子羊点点头,又朝贺拜了下:“那诸位一路小心,桑某就不送了。我带着义军,行踪可能不定。若有军务,可传信鸽给小江雀,他练会了一批认得我的小鸟,不管我在哪都能找到我,可以给我传话。”

  孟寒舟拧眉嘀咕道:“他的鸟都认得你了?我养了他那么久,供吃供喝的,怎么不见他认得我?现在还见我就跑呢!怎么独独不认我,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林笙火上添油说:“什么,不认你吗?他养的鸟,认得我们每一个呢……是吧二郎。”

  二郎小鸡啄米式点头:“是啊,怎么会不认你呢?我在茅房拉屎,都能被他的小鸟找到。是不是你平日对他太凶了,他害怕你才不让小鸟靠近你?哎,席大哥,他也认你的对吧?”

  席驰刚好搬行李经过他们旁边,闻言一垂首,寡淡应了一声:“嗯。”

  二郎摊手:你看。

  孟寒舟:“……”

  几人讽刺了一轮,揣着袖子施施然地上船去了。

  贺经过,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迈开两步,又欲言又止地退了回来:“抱歉,寒舟。前几日在你床前时,我说话说的太重了。在山庄里那时候……我不知江雀的鸟不识你,我错怪你了。”

  他拍拍孟寒舟的肩膀:“寒舟,你……唉。”

  “?不是。”孟寒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一个个飘过去,给自己留下一排可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义务教育

  沙船解缆离岸, 一根桅杆撑起来,风打着布帆,偌大的沙船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动了, 破开水的粼粼波光。

  这艘沙船外面看着老旧简陋, 没想到里面宽敞得很, 床铺虽不奢华, 但也足够软和。大家纷纷找了房间安置下来。

  出门在外, 前狼后虎的, 众人不便大张旗鼓地行走,都给安排了新的身份。

  席驰扮成管家, 一帮近卫俱打扮成了大户人家的帮佣打手,带着方瑕、尤真两位“远房堂公子”, 贺一位“表公子”和“书童”安瑾。孟寒舟则是商队老板, 林笙是随行医郎,加一个长随二郎。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要去明州行商采办。

  十分妥善完美。

  二郎长这么大以来所有的远门都是跟着林笙出的,更没坐过大船, 早按捺不住新奇,扒着船舷屡屡探着脑袋往外望。

  船行过处激起层层白浪, 巨大的木橹激起飞扬河水, 凉丝丝的惹得他一声惊呼, 两岸的树影山峦也在徐徐往后退,他连说话都带着雀跃:“原来大船是这样的!哎,那鸟跟着船飞呢!”

  “鸟不仅会跟着船飞,你拿块点心馒头的出来, 它还会到你手心里吃呢。”方瑕趴在船窗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道, “你小心点吧,再掉下去。”

  二郎哪闲得住,早已兴奋地去厨舱讨要点心去了。

  他一进去厨舱,就看到安瑾在里头忙活,什么煮茶煎药的家什,一套一套的洗了又擦,弄得锃光瓦亮然后才用来煎水,连添茶叶药粉的勺都精致得要命。

  二郎这种粗人,自然搞不明白这种往死里讲究的必要性在哪里。他看安瑾烹了一会茶,茶叶还没下锅呢,就已经过手了七八道工序:“真是奇了。”

  安瑾一回头,见他杵在门口,忙问:“郝郎君,你要喝茶吗?”

  “不不不,不用。”二郎随便从旁边水瓮里舀了一瓢,咕咚牛饮了,“我喝这个就行,你那个我喝不惯。也是辛苦你了……我看‘二公子’对你挺好的,却还要你每天都这样煮茶吗?”

  这一套走完,人不得渴死?

  安瑾一丝不苟地看着炉火:“公子挺随意的,不会要求很多。不过主子随和,我们做奴仆的更要精心侍奉,不能敷衍呀。”

  “哦。”二郎随口应了一声,“我不太懂,就是瞧着你挺累的。要不你以后别做奴仆了,反正孟郎君和林郎君与殿下关系好,让他们把你赎出来呗!我看那位是个好人,一定会同意的。”

  无心之言,亦有无心之失,安瑾听了二郎这话脸色微变,恰好这时远处传来唤他的声音:“安瑾,安瑾在吗!快拿茶来,你公子要死了!”

  “在的!这就来!”

  他来不及多说了,只好拽住二郎的袖口,压低声音求道:“郝郎君,类似的话你千万不要在孟林两位郎君面前提起!公子对我恩重如海,我就跟着他,哪也不会去。”

  殿下当然是个好人,如果孟林两位郎君真去“赎身”的话,殿下说不定真的会将他放出来。别说是他,整个宫闱里想走的,他大概都会放,可私放内廷之人是大不韪。

  安瑾说罢,又深深央求他一眼,便将刚煮好的茶壶拎起,用粗布裹着保温,就匆匆出去了。

  二郎哪里知道那么些规矩,只一个人摸头纳闷:真是奇怪的人,不让他做奴仆了,他还不乐意。

  晃悠了一会,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干嘛来了,找鸟食!

  安瑾寻着方才的声音快步过去侍奉,看清是孟郎君的房间,一掀帘进去,正撞上席副官一脸正色地从里头出来,脚步似乎都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探探头,只觉舱内的空气有些凝重殿下面有阴云,眉宇间凝着几分思虑。反观孟郎君,却歪靠在船舱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勾着一抹笑容。

  衬得舱内的气氛愈发古怪。

  “殿……公子这是怎么了?”安瑾轻手轻脚放下茶壶,生怕惊扰了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寒舟冲他笑了一下:“你公子正经历人性重创,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就缺你这壶热茶,好熨帖一下快凉透的心房。快快给他斟上,免得过会泪就流干了,变成缺水的咸鱼。”

  贺被他调侃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一日不讥讽我几句就不痛快。”

  安瑾似懂非懂,只好懂事地垂着头,细细斟好茶就退了出来。见席驰正立在船舷边,低声与侍卫说话。他犹豫了许久,到四下无人了,终究挪着脚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席副官。”

  席驰侧身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安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是……是出什么事了吗?殿下看着心绪重重,很不高兴……啊,若是不能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说着,便要躬身行礼,生怕自己多嘴犯了错。

  席驰听着他几如蚊鸣,仿佛能被河风卷跑的声响,沉默了片刻。

  见他不回应,安瑾心里更慌了,正要转身走开,却听席驰缓缓开口:“是孟郎君安排的那支,从绥县派出北上的马车队伍。在出城四十里后,路遇‘山匪’截杀。这群山匪着牛皮靴,用精铁箭簇。”

  虽然并没杀着,一帮子老泥鳅,与“山匪”们过了几招就纷纷溜了,怕是这会儿正气得对面跳脚。

  安瑾还愣着,席驰望望天,坦然道:“没说要保密,应当是可以说的。”

  他说完,见安瑾没什么要问的了,就自行离去。

  安瑾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寒。

  他虽笨,却也知道,牛皮靴与精铁箭簇,绝非寻常山匪能拥有的东西。这哪里是什么半路截道,分明是有人早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贺的马车自投罗网。

  孟郎君安排这件事时,大抵早就预料到了吧京中蹊跷的来信,以及北上的截杀。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所以他才会说,殿下“除了明州,无路可去”。

  原来这条路,从没给过殿下半分犹疑喘息的机会。

  可是安瑾没用,他只会伺候茶水、铺床叠被,什么忙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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