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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01 2026-07-22 16:52

  “谢谢。”林笙鼻尖通红,要伸手去接,却被孟寒舟抢先端过去,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就行。”呛了水的嗓子哑得厉害,他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寒噤。

  孟寒舟默不做声地举着勺子,一双黑沉沉的眼就这么盯着他。

  贺见此情形,没下水都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此地真是不宜久留,赶紧招呼着其他人出去:“人没事了就好。你们喝了姜汤先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来敲我的门。”

  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带上了门,房中一静。

  “我真不……”林笙压下咳嗽,还想说什么,勺子就趁他张口之际直接塞进嘴里来了。说话用的舌尖被勺子狠狠压住,这意思是,不让喂今晚就别想过去?

  行吧,林笙察觉他心绪不佳,只好老实地就着他的手喝。

  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四肢,实实在在地把林笙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些,发颤的身子也渐渐平息下来。

  喂完碗底的最后一滴,眼看着他脸颊上的血色重新浮现,孟寒舟才端起另一碗喝了,辛辣的滋味压下了口中的水腥气,却压不住后背伤口的疼。

  他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依旧不做声地取了新的中衣,就要去剥林笙身上已经湿透的这套。

  林笙:“我又不是摔断了手脚,这个我能自己来。”

  孟寒舟并未答话,只是他一动手,就死死地瞪着他看,也不吭声。

  两人拉扯同一片衣襟,林笙感觉自己在惹一头狼崽子,惹急了真会咬自己脖颈一口。一件衣服而已,实在没有和他争的必要,手一松,就放开了:“好吧,你来,请。”

  孟寒舟寒着一张脸,把他扒了又穿,竟没有分毫心猿意马的歪心思,连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分都没有。

  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只有榻前几乎燃尽的炭火偶尔噼啪一下。林笙靠在榻上,看着他替自己掖好被角,转身去换自己的衣服。

  林笙这才注意到他后背的纱布,早湿透了,渗出的一抹淡红正往下滴答,心头一紧:“你的伤是不是崩开了?你过来,我咳咳咳咳”他一口气说太急,肺气逆冲上来。

  俯在床侧清了清嗓子,他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伤再深一点就要把人劈成两半了,本来恢复就慢,不能……”他说着抬头,一愣,呆滞了片刻才想起继续说完,“碰水。”

  孟寒舟转过身来面对他,眼睛通红,只怕林笙再多说一句,他那边就要开始蓄水了。

  大水不一定能冲龙王庙,但一定能冲得了林笙这座小庙,他可不想惹这尊小龙王发水。林笙低声说:“我那个……我就是想去外边透透气,没想到船会突然晃动。这不是没事么,真的是意外。”

  他回身将墙边屏风一扯,挡住了林笙的视线,自己躲起来换药,不让他看。

  林笙木呆地坐着:还真生气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前几天,我也是这样的不好惹?

  还在反思中,他折腾了一阵子,就走出来了,也不知道包扎得到底怎么样,还不许林笙检查,冲过来就要往他榻上爬。林笙又一次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香炉。

  孟寒舟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紧紧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林笙,就算你说香炉里有砒霜,被窝里有毒蛇,我也要躺在这里,今晚哪也不去。”

  “……”林笙却忽然笑了下,“没说不让你躺,我的意思是,把香炉灭了。这里面的香药是真的不利于伤口恢复。”

  呲的一声,孟寒舟拿茶水往里一浇。香一灭,林笙果然如约松开了手,他就这样侧身挤在了林笙身边。

  过了会,他又跟待不住的老鼠似的,爬起来到处翻东西。

  “还要找什么?”林笙纳闷地看着他,只见他从一堆衣物包裹里抽出一根腰带,绕着彼此手腕各缠了好几圈,打上死结,这才放心地回到枕上。

  林笙抬起手,就连着他的手腕一起绷紧,思考了一会:“一定要这样吗,万一我想去方便呢?”

  孟寒舟一只手握着林笙的腰:“一起去,我看着你方便,或者我抱着你方便。”

  林笙沉默:“那还是睡觉吧,也不是非得去方便。”

  两人连睡觉也只能凑合,林笙肺里面还疼,时不时小咳一下,只能半靠着不能平躺。孟寒舟后背疼,也只能侧着,熄了灯,他俩挤在舱房里的窄床上,也说不上现在谁更惨一点了。

  虽然没说,但两人扪心自问,多少都有那么点后怕。

  这意外太耗体力与心神了,没一会林笙就迷糊了过去,睡了不知几更,他压着嗓子小声咳了几下,低头发现孟寒舟正蜷缩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从压在手上的重量,以及对这家伙的熟悉度来看,林笙知道他没睡着。

  林笙动动手指,指腹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孟寒舟的下巴,低声神奇道:“哎,孟寒舟,我好像……不晕也不想吐了。”

  “……”孟寒舟没吭声,心想,你这水鬼被捞上来的时候,能吐的都吐干净了,还能吐什么?心肝脾肺吗。

  林笙自上船,走两下都觉得胃里在咣当,现在竟然觉出几分清爽来,他随意揉着孟寒舟的耳朵,又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孟寒舟再也忍不住,霎时抬头欺身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再议,再议

  孟寒舟自己换药果然就是敷衍, 到了后半夜,林笙这个落水的尚且没什么事,他竟发起了烧来。

  林笙被他脸上的绯晕烫醒, 趁机起来, 悄咪咪解开手腕上的系带, 把他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带拆了, 检查伤口, 重新上药。

  这几乎深可见骨的刀伤已恢复成暗红狭长的一道线, 稍浅处已经结疤了,最深的一截还凝着薄薄的血痂, 被下水这么一折腾,血痂冲散了, 隐隐又有崩裂的趋势。

  他睡得虽不安稳, 但被林笙重新包扎了一回,也没彻底醒来。

  迷迷糊糊睡到大天亮,一睁开眼,就看到脸前案几上摆着一碗药。

  孟寒舟想到什么, 马上警惕地扭头去看。见林笙还在身边,正静坐靠在床头看书, 轻轻翻页的手腕上, 仍系着孟寒舟临睡前打死结的那条腰带。

  林笙见他醒了, 晃晃手腕,面不改色地说:“哝,我可没乱跑。你夜里发了烧,药是拜托安瑾帮忙熬的。早上, 大家伙儿都来看望过我们,见你把我拴着, 又都不好意思,就都出去了。现在……唔,没一个敢进来的,怕你兽性大发,把他们一块儿栓上。”

  “……”孟寒舟揉着脑袋爬起来,吃痛道,“我栓他们干什么?红线都只能栓一条,我一个人栓他们七八条?像什么话?”

  腰带粗的红线?

  林笙失笑,放下书,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热退差不多了,还有点微微低烧。把药喝了吧,咱俩现在都是病人,不能再叫我哄你喝药了吧。”

  孟寒舟不满地拿起药碗,又看看他已恢复得差不多的血色,纳闷说:“你这文文弱弱的,一天之内又是晕船剧吐、又是落水,怎么反而好的这么快?好像显得昨晚是我掉进了水里一样。”

  虽然不知道“掉进水里”和“跳进水里”有什么区别,不都被泡成水鬼了吗。

  林笙盯着他把药喝了,说:“你这支强弩,是我之前拿多少好药材养出来的。强弩易折的道理你不懂吗,你要不想从‘强弩’变成‘强弩之末’,以后就老实点,好好养一段时间再去作妖。”

  孟寒舟把空碗放下,又倒在林笙身上,枕着他的肚子。

  林笙看看他,又看看碗,心说这不是能自己好好喝药吗,可见之前嚷嚷药苦都是在撒娇。

  日上三竿,船都不知行到了何处。

  一只雀鸟跋涉着飞过来,在舱顶盘旋了几圈,径直冲进了林笙这间的窗里。

  小东西在木柜上蹦蹦跳跳了一阵,歪歪脑袋,就扑棱一声,落到了孟寒舟的背上,细小的爪子没眼力见地直接踩在他的伤口边缘。

  孟寒舟“嘶”地起来,一把抓住它:“炖了你!”

  林笙认出这是江雀训出的小鸟,江雀给每只雀鸟腿上都缠了不同颜色的丝带,还给它们取了不同的名字。这支腿上是粉丝带,林笙记得是叫……金桃儿。

  “你有本事炖了金桃,回头江雀哭起来你去哄,我可不管。”林笙道。

  孟寒舟扁扁嘴,从雀鸟另一只腿上解下来一颗小东西,拿到林笙眼前晃:“你看这是什么。”

  林笙定睛一瞧,眼里瞬间亮起:“好清透的玻璃珠!他们这么快烧出来了?”

  看来他们前脚刚走,师傅们就立马开始烧下一炉了吧。这么迫不及待的,都等不到他们到明州,半道儿就派能识人的雀鸟过来显摆。

  孟寒舟取出第一炉烧出来的半成品玻璃疙瘩,和这颗珠子放在一起,简直是飞一般的进步。恐怕过不了多久,工匠就敢尝试做器皿了。

  “待会儿问问安瑾会不会打绦子,这块我戴,这颗你戴。”孟寒舟拿两块玻璃在彼此身上比了比,不是一对胜似一对。

  林笙心道,这两个东西究竟哪里像一对了。

  他以为这块玻璃疙瘩留在窑里了呢,不知道孟寒舟什么时候偷摸掖来的。

  孟寒舟心情好,饶过了金桃儿,就要把雀鸟从窗口里扔出去。

  “等等。”林笙拦住他,从桌上拿了些早上二郎他们探病时送来的点心,掰下一块碾成碎屑喂给它,“雀鸟识途有限,飞力也有限,大概能找来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之后应该就见不到这些小家伙了。”

  小东西吃饱了,终于呼啦展翅一飞,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笙回头,把鸟吃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孟寒舟嘴里:“别浪费了。”

  孟寒舟很不爽自己只能捡鸟吃剩的东西吃,又一想这是林笙亲手喂的,也就作罢了,不抓那蠢鸟回来下锅了。

  -

  翌日京城。

  早朝的钟鼓声尤回荡在殿内嗡嗡作响,丹陛之上,皇帝斜靠在御座里,面色青白,眼神涣散,显然是丹药的后劲未散,连抬手翻奏折的力气都无。

  贺煊立在丹陛下首,一身蟒袍玉带,朝上一躬礼,议道:“父皇。祈年宫工程浩大,近来修葺事宜屡屡拖延。昨日国师夜观天象,偶得天君神谕,称须于祈年宫大办春祭,敬拜上苍,方可上合天心、护佑陛下圣寿绵长。儿臣以为,当着加征江南盐课,以早日竣工。”

  这祈年宫原本是皇帝刚登基时为自己选下的万年吉地,后来他沉迷丹道,自以为能够长生不死,便将才修了个开头的陵寝,改为了祭天祈福用的宫苑。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出列跪地,抖着花白胡须,掷地有声道:“陛下三思!江南盐税乃国之根本,近两年已加征多次,填补漕运、河工修缮与边军粮饷都尚且不足,岂有为修葺宫苑而再征之理!”

  侍郎紧随其后:“所言极是!殿下既在朝议政,理当体恤国用。祈年宫劳民伤财,不可动用盐税国本啊。”

  两人话音一出,数位清流纷纷附议,殿内一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贺煊咬牙切齿,却碍于皇帝就在座上,不敢发作。这些老臣摆明了是借着“国本”压他,明着是劝谏,实则是死守户部财权,不肯让他染指盐税。

  他余光瞥向御座,皇帝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对阶下的争执恍若未闻。

  贺煊胆子也大了起来,冷笑道:“诸位大人一口一个国本,可宫苑破败,届时春祭之日,宗亲与四方藩使岂不是笑我大梁国穷财匮?江南盐税积余颇丰,暂调一时又何妨?莫非诸位大人是觉得,天君神谕与皇家颜面,还比不过那点河工漕运?”

  “盐税积余皆有定数,牵一发而动全身。” 户部寸步不让,“此关乎社稷安危,岂是殿下一句‘颜面’就能说动的?既如此,就请陛下圣裁!”

  老头儿啪叽往殿前一跪。

  御座上皇帝双目似睁非睁,仍在享受腹中丹药带来的虚浮暖意。身旁内侍上前低声复述请示,他也只是迟钝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嗯……再议,再议!”

  贺煊:“……”

  “谢陛下。”户部老头儿登时磕头拜谢,也不等贺煊插嘴,马上也议道:“启禀陛下,臣亦有本奏!臣近日得南方急报,二殿下于绥诸地招安义军,整饬地方,镇压匪寇,不仅平抑粮价、安抚百姓,更妥善安置流民、重垦灾田。此等匡扶社稷、体恤黎民之举,实为我朝幸事!”

  贺煊听他竟无端议起此事,脸色微变。

  列中马上又跟出一个御史中丞,叩首道:“尚书所言极是。二殿下为先皇后嫡出,原是东宫储君,昔日因过暂收太子玺印,多年来躬身自省。二殿下此番建功,显其仁心治世之才,恰合储君之望。今东宫虚位日久,国本飘摇,臣恳奏陛下,当早日复其太子之位,授玺东宫,以定朝野之心,固我大梁社稷!”

  贺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老头儿……是故意的!

  自己一议盐税,他就提太子,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贺煊指节攥得发白,面上却还得强撑平静,也出列道:“二皇兄自是杰出无双,只是皇兄思虑过重,身体一向欠佳,近年更是酒药不断,还是应当等他身体好些,再讨论此事。”

  皇帝抬手虚掩着咳了两声,昏昏沉沉又道:“行。都再议!”

  贺煊隐隐地松了口气。

  户部的老头儿也施施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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