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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908 2026-07-23 16:23

  孟寒舟闻言,心底有些空落,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孟寒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了几碟温热的小菜,果然乖乖地等着林笙回来一起用饭,一边翻看桌上书册打发时间。

  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院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道菜凉了又热数遍,林笙依旧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

  孟寒舟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重新蹙起,心底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一样悄悄滋生。林笙素来妥帖,若是出诊耽搁久了,会遣人回来再报个信,不像今日这样连个来回话的都没有。

  至点灯时分,他实在等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出房间,再次唤来侍女,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林笙走的时候,那两个村民有没有说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具体长什么模样?”

  侍女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想:“说是在城郊,就两个人,二十郎当的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脸上有颗痦子,一个嘴上两撇胡子。许是病急,他俩催着林公子快走,我们也没来及多问……大概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席驰!”孟寒舟低喝一声,才忽地想起席驰被贺叫走了,他问侍女,“……林笙出门穿了什么衣服?”

  侍女忙答:“白色的氅衣。”

  孟寒舟只能召来其他护卫,焦急道,“多带些人去找林笙。仔细搜查,但凡看到那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立刻回报!”

  “是。”护卫们见他神色不对,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领命,分散匆匆离去。

  孟寒舟没有留在宅邸等候,他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细冷风雨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脑海里频频闪过各种念头。

  他太了解林笙了,心善,不设防,向来见不得旁人有难,只要有人恳求,他力所能及处从不会拒绝。可若是有人趁机装可怜求助,他恐怕也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对方说是关乎性命的急病。

  当初孟寒舟自己是怎么吃定他的,不就是靠装可怜吗。

  他快马加鞭,沿着城北往外追查,沿途疯狂询问往来的行人商贩,连隐秘的街角小道都翻了个遍,却连林笙的一丝痕迹都没找到。

  孟寒舟望着无数屋檐下的橘红灯盏,眸中的光亮渐被一抹阴翳遮蔽,他浑身再度湿透,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护卫们陆陆续续地来报,个个面带愧色。

  孟寒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他咬牙沉声道:“继续找!再派一队人,人不够就去找贺、找俞言借!去酒馆、赌坊、客栈,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终于渐渐止歇,月光霜似的洒了下来。

  就在孟寒舟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几个护卫押着两人匆匆走来,那两人满脸醉酒红晕,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茫然失措左一个脸上有痦子,有一个两撇胡须,和侍女描述的一模一样!

  “孟郎君,在赌坊里抓到了这两个人,他们正赌得兴起。”护卫将两人狠狠按在地上。

  孟寒舟目光如刀,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肩头,将人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林笙在哪?”

  那两人本就是乡下无赖,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哪里见过这般煞气满身的人,被孟寒舟一拿一喝,吓得浑身发抖,酒立即醒了,哆嗦着两条腿道:“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不、不认识什么林什么,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去请他出城去破庙看诊的!”

  “钱?谁给你们的钱?说清楚!”

  孟寒舟眼底的戾气更甚,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胡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哭喊着辩解:“是、是一个个头不矮的男人!我们在城外破庙附近闲逛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给了我们一锭银子,让我们务必把府里一个林郎中请去破庙。我们就是见、见钱眼开……”

  他话音未落,被孟寒舟一脚踹在了心窝,差点昏死过去。

  痦子见状挣扎要跑,孟寒舟伸手就从腰后拔出匕首,噗呲一声眼也不眨地冲手背刺入,手掌瞬即喷溅出鲜血,被整个贯穿扎在地上。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他当即惨叫起来,双腿发软,躬在地上涕泗横流,动也不敢动得了,“饶命!大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然后呢?”孟寒舟半蹲在二人面前,咬牙追问,“说下去。”

  小胡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答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把那位公子马车请到破庙门口,就拿着银子走了,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只是贪了点小钱,求爷饶了我们吧!”

  孟寒舟问:“出钱的人长什么样?”

  “没,没看清……他带着帽子。”痦子男疼得几乎昏厥过去,也跟着梆梆磕头,“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贪点小钱?饶了你们?”孟寒舟一字一顿地咬着,他冷笑,伸手拧起一人的脖子,手背几乎迸出青筋。

  “孟寒舟,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俞言带着一众衙役捕快匆匆赶到,他见此场景,立即命人上前将两个混混从他手中夺出来,“你要干什么,当街杀人吗!你当本官是摆设?”

  孟寒舟猛地一抬头,猩红的一双眸子,骇得俞言后背一凉。

  俞言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步,孟寒舟只怕是真能把人都碎尸万段。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吓得瘫软在地的两个混混拖了下去。孟寒舟没有继续理会俞言,缄默着收回视线,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夺尘而去。

  俞言一愣,回过神来顿时感到头大,赶紧下令道:“快跟上!别再让他给我惹出事来!”

  快马踏着月光,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一路狂奔,马蹄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孟寒舟的胸口急如火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笙的身影,是谁,把林笙骗到破庙到底要做什么?

  不多时,众人先后赶到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门口的木门破旧不堪,虚掩着,被夜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格外渗人。

  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门口。

  孟寒舟翻身下马,猛地一掀车帘,车里空无一人。他旋即快步冲进庙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庙内的一切。

  庙内空空荡荡,没有林笙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更不见药箱,只有地上散落的破碎石像,一堆稻草和满地灰尘。

  几个衙役把破庙内外搜了个遍,朝俞言摇了摇头:“没人!”

  孟寒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孟寒舟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林笙常用的药瓶,瓶身上还刻着万物铺的标记,是孟寒舟以前闲来无事亲手刻的,绝不会错。

  瓶身冰凉,但里面空空如也。

  他顺着药瓶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墙角的草堆上,赫然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沾在杂草上,格外刺眼。

  孟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蹲下身,指尖一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拂开地上稻草,还有些凌乱的脚步,有大有小有宽有窄。

  常缉凶拿贼的捕快近前,仔细辨认了一番,说:“三个人,一个身量略粗壮,两个瘦些。有血迹拖在地上,当是其中一个右脚有重伤。”

  孟寒舟紧紧攥着药瓶,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孟槐!

  -

  风雨那夜,吉英拼尽全力,才把被桅杆砸中腿的孟槐从海里拖出来,几番周折藏身进一座破庙。

  当夜孟槐就发起了高烧。

  “公子,你坚持住。”吉英身上也受了不少伤,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污。

  孟槐咬着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不甘:“药,救我……我的腿,不能、不能废。”

  腿若废了,这辈子就无缘仕途了!

  “可二殿下那边已经下了缉捕令,整个明州都在搜捕我们。”孟槐被桅杆砸断了腿,吉英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找大夫,可才偷偷摸到城边上,就见城中灯火通明,守卫重重,他们的缉捕令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吉英担忧地说,“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可怎么去给公子找药啊?”

  吉英没那么大本事,很快就心慌地躲了回来,他担心会引来追兵,不敢贸然去请大夫,甚至连火都不敢生,只能接点冷雨给孟槐擦身退热。

  “你过来,你去……”孟槐顿了顿,咽口唾沫,声音断续,吉英含着泪赶紧凑上去听。

  吉英听罢神色一惊,转瞬就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公子,你说的我一定能办到。”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趁着雨势稍小,悄悄走出了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孟槐独自一人留在破庙里,身上温度渐又烧起,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右腿,想起贺、贺煊,也想起孟寒舟,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已经……回不了头了。

  -

  一艘粮漕船正缓缓驶离岸边,沿内运河北上。

  船舱里一片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

  孟槐躺在船板上,身下铺着一层不知打哪弄来的破旧被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滚烫,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右腿上面捆绑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干硬地粘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剧痛。骨头断裂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诡异凸起的弧度。

  吉英守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焦虑,他身上衣服也全是泥土和血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船仓角落的林笙,丝毫不敢松懈。

  林笙垂着头,意识昏沉,手脚上重重缠着几圈麻绳,而另一端,则牢牢绑在船柱上。

  “公子,喝口水吧,多喝点水,烧就能退一些。”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心翼翼地从外头端进来一碗浑浊的陶碗,想要喂孟槐喝下去。

  可孟槐烧得神志不清,牙关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淌在身下的破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吉英心急:“公子你醒醒,我已经按你说的,把林笙给弄来了。”

  孟槐眼睫微颤。

  吉英见状,赶紧把碗沿塞进他口中,欣喜地看他如涸鱼汲水似的,本能且用力地往下吞咽。

  林笙在吉英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中,恍惚着醒来。一挪动身子,便觉手脚沉重。

  他睁开眼好一会,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孟槐?”林笙抬起头,看清那个狼狈到几乎没有人样的身影,恍然明白过来,“你们竟然雇人骗我。”

  手腕用力挣动了一番,毫无用处,麻绳越发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只好放弃挣扎。

  吉英低头在林笙药箱里一顿翻找,可他都不认识这些瓶瓶罐罐,忽地听见林笙醒了,立即转头看向他,眼神凶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抵在林笙的脖颈处:“林笙,你不要乱动。”

  刀刃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吉英叫嚣道:“我家公子现在命悬一线,你肯定能救他,你要是不救,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不怕孟寒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死,也得拉着你垫背!”

  倒也不用刻意强调“不怕孟寒舟”这件事,林笙沉默了好一会,顺从地道:“你捆着我,我怎么救人?你帮我解开。”

  吉英靠近了几许,又忽地退开,将刀刃往前递了递,恶狠狠道:“你休想!你告诉我哪种药可以救公子!”

  脖颈处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笙呼出一口气,抻着脖子干脆赴死了:“那你杀了我吧!如果那几个瓶瓶罐罐能救人,那你们捆我来干什么,你直接捆我的药箱不就行了吗?”

  吉英:……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吉英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刀刃紧紧地压迫着林笙的皮肉,血丝瞬间浮现出来,“我告诉你,我家公子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活!杀了你,我把你的尸体扔去喂鱼!你好好想想,是乖乖给我家公子治伤,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

  林笙不吃这套:“你少吓唬我,有你们这样求人救命的?你要是敢,就快些把我杀了算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吉英气急逼迫道。

  林笙心道,我敬酒都没吃上一口呢。

  “林笙。”

  就在这时,孟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浑浊地看着林笙,声音微弱,却意外地没有气急败坏,也不见痛恨切齿,反而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我之前就该看出来的,你和孟寒舟,你俩……哈!”

  “我知道孟寒舟一定会来,他不会放过我。京城不容我,明州也容不下我,我现在烂命一条,不差他一个,无所谓。”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腿的剧痛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林笙:“你救我,我便让你活着等到他来,之后是死是活我与他算;你不救我,我死了必定拉着你一起陪葬,让孟寒舟这辈子连尸骨都找不到。林笙,你来选。”

  林笙眉心一皱。

  孟槐在吉英的托扶下往上靠了靠,贴着船壁半坐起来,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改变了?我终于明白了是你。孟寒舟和贺都应该早就死在重病里,但他们没有。天命里不该有他们两个,是你,你才是天命改变的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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