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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836 2026-07-22 15:55

  可怜小雀在夜深人静时,往返无数趟,折腾至后半夜,原本圆胖蓬松的身子累得羽毛塌软,黑眼珠黯淡无神,活像一只被榨干了气力的瘪豆。

  林笙用特意留下的粥米喂了它,又叫它在腿心窝着睡了一觉,这才恢复些光彩,飞回去复命。

  之后林笙一边细细收拾药粉,收拢针包,一边安静地等待。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大门被人猛地撞开,震得门轴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

  一队衣摆滚着暗纹金线的道人鱼贯而入,这群人衣料质地华贵,袖口绣着更加繁复的纹路,看上去就比往日送饭守院的道人矜贵得多。

  林笙心道,等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来了。

  谢谢你,传话筒清砚。

  他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只见那道人手持拂尘踱到阶前,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一双细长眼斜斜挑起,将林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审视了一遍,见他身姿恭谨,不卑不亢,慢悠悠开口:“你就是怀木丹师的师弟?”

  林笙垂眸敛神,随口诹了个化名,微微欠身行礼:“小道竹生,见过诸位道长。”

  那道人闻言,并未应声,反倒围着林笙缓缓审踱,靴底碾过院中的青砖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才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问:“你的疯病,当真好了?”

  林笙放低姿态,垂首道:“承蒙紫薇清气庇佑,服药调理后得以控制,往后定不会再犯,绝不会再惊扰诸位道长。”

  道人驻足,手边轻轻抚着拂尘的羊脂玉柄,又挑着眉梢问:“那你丹术如何?与怀木丹师相比呢?”

  “不比我师兄差。”林笙愈发谦卑,恭恭敬敬地一揖首,“幸得师门厚爱,师门传承丹方三万二千首,小道俱已习得真传,无有半分懈怠。”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抬眼望向那道人,眼底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向往:“实不相瞒,小道敬仰紫微宫日久。此次好容易央求跟师兄下山,便是仰慕国师大人道法高深、德行昭著!若诸位道长肯给小道一个机会,小道定当竭尽全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不叫诸位道长失望。”

  他又一躬身,这叫一个真真切切,感人肺腑。

  道人目下一动,他挥了挥拂尘,搅动起一丝似有所闻的苦香之气,随即也拱手回了一礼,语气缓和了几分,客气笑道:“小丹师言重了。既是如此,国师大人有请,随我来吧。”

  最前方是两盏琉璃灯开路,洒下满地碎金。

  林笙在一群衣镶金边的道士引领下,终于踏出了这方困了他多日的偏僻小院。

  先前被孟槐拐来时,正值深夜,走的又是侧门偏道,周遭隐在暗影里,没看真切。眼下灯火鼎盛,沿途景致一一铺展在眼前,每一步都让林笙心头阵阵惊叹、叹为观止。

  此刻越往中心走,眼前便愈发恢弘精致飞檐如翼,瑞兽如云。

  连造景山石旁的铜鹤灯炉,都錾着繁复的金银雕花。檐下悬挂的祈福红绸上绣着寸寸吉纹,末端缀以玛瑙、翡翠等各色珍宝,风过处,环佩叮咚,几如仙境。

  身侧带路的道人拿余光瞥了林笙一眼,见他微微仰头,目光左顾右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喉间暗暗讥笑一声:果真是山野之徒,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笙是真没演,是真心实意的没见过这种世面。

  这紫微宫的奢华铺张,已超出了林笙的想象,便是脚下蜿蜒的鹅卵小径,两侧的石沿都嵌着细碎的萤石,微光流转,如星河碎影。

  他正暗自感慨,不知不觉,身前带路的拂尘道人已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殿宇门前。

  林笙抬眼望去,心头又是一震。

  这座殿宇比沿途所见的更为奢贵,殿顶覆着鎏金的琉璃瓦,整块的紫檀木殿门上雕着日月星辰,两座纯银灯炉静静燃着,香雾袅袅,顺着殿门缝隙漫出。

  拂尘道人收起周身倨傲,对着殿门深深一拜,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大人,小丹师已带到。”

  殿内静了片刻,不多时,殿门被两个素衣小道缓缓由内推开,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某些名贵香料与药气交织而成的味道,裹着炭炉暖意,瞬间驱散了林笙周身的微凉。

  身旁的道人清咳一声,低声提醒了一句“莫要失礼”,林笙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抬步跟着道人踏入殿内。

  殿内略显昏暗,只在四角立着几盏灯台,衬托出地面上用萤石镶嵌而成的星图,宛若倒扣于脚下的璀璨银河。

  四周垂设着层叠纱幔,绣着细密的卦象图,林笙看不太懂,却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肃穆玄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这一路所见所闻,莫说是那些大字不识、敬畏鬼神的民众百姓,便是林笙这样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置身其中,也忍不住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虔诚。

  他正好奇地抬眼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前方最深处的纱幔后忽地传来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近前来。”

  林笙回过神,忙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几层垂幔被人簌簌拨开,他微微低垂下视线,小步地走上前去,先是看到了跪坐在一旁蒲团上奉茶诵经的小道士清砚。

  清砚也转头看来,见是林笙,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朝他投来一个期待的眼神。

  林笙朝他笑了下,这才顺着清砚的方向往上看去先是瞥见一角雪白如银的衣摆,点点珍珠缀在衣角上。又顺着这抹华贵的衣角缓缓上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同样雪白如银的人。

  须发皆白,是一种近乎瓷釉的白,双眸澄澈,满肩流雪似的发披在身上,越衬得他眉目清峻。

  只是他此刻显然正被剧烈的病痛折磨着,身形微微蜷缩,玉山将倾般斜倚在一方矮榻上,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颈侧,神色痛苦得近乎扭曲。

  前方挑灯的道士走得近了,灯火愈盛。

  那人在痛苦中忽一拧眉,长睫紧紧蹙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挑灯的道士心头一慌,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灯火压暗,默默地躬身退到一旁,低声重复道:“国师大人,小丹师来了。”

  林笙一时怔愣,这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国师!

  怪不得能唬住皇帝、震慑万民。这般模样,就算说他是谪仙降世,怕也是无人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国师

  殿内鹤炉轻轻吐烟。

  林笙忙按下视线, 行礼道:“小道竹生,见过国师大人。”

  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且还是位容貌殊异的美男子, 这实在是有些超出意外。

  长春子紧抿薄唇, 刚要说话, 头痛又猝然发作, 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一手死死按在右侧颅顶,面色泛出青气, 喉间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国师大人!”大人今日已痛许久,清砚担心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抓紧多念几遍经。

  长春子的手死死攥紧榻沿, 忍过片刻剧痛后,才压下急促的呼吸,隐晦问:“听闻,你有化解神罚之法。”

  林笙缓步上前, 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国师大人, 小道偶得师门传承, 擅布针引气, 辅以师门秘药斗胆请为仙师纾解。”

  冷汗顺着他鬓角白发滑落,长春子强撑着挺直脊背,未说可与不可,只紧紧地打量着林笙, 质问道:“你与怀木师出同门,你师门既有此秘法, 为何你师兄从未提起过?”

  林笙脸色一白,貌若惊恐,大有一种“什么他没说吗”的慌张,目光左右飘忽一阵:“这,小道初下山,什么都不懂……前些日子还大病一场,险些病坏了脑子……想是师兄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阵牛头不对马嘴,声音越来越小,相反的,长春子脸上的阴郁也越来越浓。

  长春子浅淡的瞳仁死死盯过来,似要将他剥了似的。

  林笙一咬牙,扑倒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小道在山中时,便听闻国师仙风道骨,心怀敬仰,今学有所成,特特入世投奔,不敢有半分异心。大人若疑虑小道,小道师门传承三万二千丹方,皆可为国师献上,以证诚心!”

  国师沉默着,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的清砚小道士怔怔的,不知为何场面会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他心中忧怕,小声劝说:“国师大人仙体要紧,要不就先请小丹师试一试吧……”

  长春子身形忽颤,锐如锥刺般的疼痛直钻颅底,顺着经脉往脊髓里绞,实在是过于折磨。

  可他疑心未消那怀木丹师为他暗中献方日久,从没提起过师门,更未提起这个师弟的本事。

  长春子见林笙虽惶恐,但言语坦荡恭敬,哪有一点像是有疯病的模样?不似那个怀木丹师,仗着手握几个丹方就目中无人。

  怀木丹师前几日与他说,师弟恶病,药石罔救,动辄伤人已近疯傻。要暂居紫微宫休养,还想向他讨两颗长生丹镇压病魔,免得师弟痛苦万状。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长生丹”是什么东西?那丹虽有欢欣愉悦之效,但毁人脑髓,令人变行尸走肉。

  当时他头痛才发作过,实在乏累,不想与怀木纠缠,就把他打发出去办事。如今看来,幸好当时没有直接给他长生丹。

  若非是奉茶的小道清砚偶然提起,他甚至不知道林笙还有这种本事。

  这个小丹师分明是下山献宝而来,却反被其师兄以疯病为由扣押在偏院里,到底意欲何为?!

  对了,小丹师方才说师门有多少秘方?三万二千!那怀木连个零头都没献到!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顾虑,但此刻长春子被剧痛逼得难以自持,略一抬手将林笙招来,呼吸滞涩道:“你,你且来一试。”

  “是。”林笙躬身应下,缓缓打开随身的布囊,取出里面的银针。

  “此乃‘引气针’。”他拿起银针,以火燎过,动作沉稳从容,“小道现在要以针引气,点刺几处仙穴,引天地清气入脉,可缓解颅中锥刺之痛。”

  长春子看了眼银针,迟疑片刻,终于敛起脚边的素白道袍,算是允他进一步靠近了。

  林笙屈膝榻边,指间持针,利落刺入太阳、风池、百会,斜入攒竹、天柱、率谷几穴,轻提慢入数次,施以捻刮手法。

  长春子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一股酥意顺着针尾渗入颅脑,原本钻心锥骨的剧痛,竟真的有所减轻。

  此次发作已折磨他数日,虽疼痛仍在,但此刻终于能稍稍闭上眼睛。

  林笙半跪在榻边,托着他的手,又取针刺入合谷、列缺几穴。施捻之间,他又忍不住去观察对方。

  林笙见过许多白化病者,但还没见过如此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他的雪色异貌既没有病态到孱弱,也没有过分妖异,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惑人气度。

  配上这副面如冠玉的皮囊,说是上天偏宠也不为过了。

  只是距离近了,还是能看出他年纪应该不算轻了,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只是掩盖在这幅清绝的皮囊之下,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倘若国师说他这个样貌是吃长生丹吃出来的,皇帝会死心塌地相信他,真是情有可原。

  一炷香后,长春子感到颅中锥痛一点点消散,他紧蹙的眉峰微微舒展,额角的冷汗也止住,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林笙起了针,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布囊,又拿出提前做好的药丸,双手奉上:“国师,此乃清灵丹,每日早晚各一枚,先服三日以稳固气脉。若忽然发作时,也可临时加服。”

  实则是以川芎活血,全蝎、蜈蚣搜剔脑络瘀阻,重用延胡索止痛的速效头痛猛药而已,能急行定痛,不必强求对症。

  长春子从他掌心接过一粒药丸,指尖触过时一片湿凉,让林笙不由联想到某种白化的毒蛇。

  他没有立刻将药服下,而是将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似在狐疑药中成分。

  林笙心想,美则美矣,实则依旧是个老贼,他明知那些“长生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要给皇帝吃,轮到自己了倒谨慎起来。

  “此丹绝无半分毒,国师可放心服用,若国师不信,小道可先服一枚。”说罢,便拿起一枚药丸要放入口中。

  “不必了。”长春子抬手制止,终是将药丸收好。

  他这头痛由来已久,缠绵已有十余年。这痛发无定时,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发病,短则几日,长则半月,日日都会痛如锥刺,个把时辰才止,堪称酷刑。

  这些年用过多少药都没用,他这身份更是无法将病痛轻易与人言说,只能屡屡拿闭关做借口,苦熬过去。

  无论这个小丹师信不信这是“神罚”,无论他口中几分真假,也不论他与怀木丹师究竟关系如何。今日他几针就止住了自己的剧痛,长春子很是满意。

  怀木隐瞒他甚多,本就不可靠,他必须把这个新的丹师留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长春子苍白的唇瓣动了动,随意地试探道:“你都擅长什么丹方?与你师兄相比,有什么长处?”

  “小道擅炼制草木丹。”林笙答,“世间万般皆可入丹,奇花草木、金石泥土虽有贵贱之分,但丹之好坏,却不在于所用材料的贵贱。小道所擅丹方,用寻常药材草木即可炼制,功效不比我师兄的金石奇丹要差。”

  意思说,管你三七二十一,我的丹更便宜,材料更容易得到。

  最好的心腹,就是要一眼击穿领导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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