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被他托着脸颊揉来搓去,觉得他这算是向自己誓言,应该有所回应,脸色逐渐地泛红了:“……那我也不会去。”
“知道了。”林笙将他眼下的淤青揉开,“补会觉吧,这娃娃不要再绣了。”
孟寒舟被他抚平了炸毛,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手里攥着的大头娃娃也被林笙悄悄地收走了。
林笙握着凤霞小人摆弄了一会,越想越无奈好笑。
又觉得缝都缝了一半,扔了怪可惜的,孟寒舟这针线活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于是找根绳子在脑袋上穿了一圈,挂在了窗外旁边,做扫晴娘。
挂完娃娃,他去瞧了一眼隔壁偏房里的郝二郎。
见两人不知道偷偷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卢钰弯着眉梢一直在笑,也很和谐。
本来还想凑机会给卢钰再扎一次针,看他俩玩得正开心,便没有进去打扰,转而到院子里整理整理药材,又抱着笔墨跑到院中树下,找了个太阳晒不着的阴凉处,写了一会针灸体悟。
毕竟马上到了该去做正经医侍的日子,答应了崔郎中的事情,也不能够食言。
接下来几日倒是安详了许多,林笙每天抽空去看一下齐风的情况,他高烧了两天,硬是灌了几副浓药之后,渐渐有所好转,只是脸上伤口化过脓,愈合比正常的慢了很多,需要勤换着药。
中间齐风偶能苏醒一时半会儿,也不是特别清醒,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反复念叨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齐娘子,以免她担心影响胎儿。
齐娘子夫君一向听大舅哥的话,只好继续留住在客栈里,白天回家照料齐娘子,晚上再跑来看顾齐风。
林笙去了客栈几回,都没有再碰见那个方小公子,加上到了去给崔郎中做医侍的日子,他便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把齐风托付给魏。虽然魏诊病差,但换药之类外伤的事情,他有家学渊源,还是能做的很好。
做医侍的头几天,崔郎中收到了林笙熬了好几夜写出来的第一部分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并没有外出诊病,林笙也只是在医馆里面帮忙碾碾药,记录记录药方,都是些简单的头疼脑热的小病患。
但经手的杂事多了,心思也就顾不到其他的事了,很快就把方瑕那段离谱的小插曲给忘得差不多。
直到一个天色灰沉的天气,似要落雨,空气里潮乎乎的。
那个娃娃脸的小厮突然找来了华寿堂,顾不上药僮们的阻拦闯了进来,见到屋内的林笙,二话不说扑通往地上一跪,哭道:“林医郎……你看看我家可怜的少爷吧,他都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方瑕又死了(捉虫)
林笙这天好容易闲下来, 正琢磨一个避虫止痒的小药方
上岚县靠山,蚊虫本来就多,最近天气一热, 到了晚上一点上灯烛, 小蚊子嗡嗡地直绕着光亮飞, 没多会就能咬人好几个包。孟寒舟矜贵, 咬出的包要很久都不会消散。
他就想着做些随身携带的药包出来, 防防蚊虫, 这才有了一点头绪,就被这顿哭声给打断了。
林笙拧眉, 仔细看了来人好几眼,才终于认出他是方瑕的贴身小厮。
瞧着, 好像不如上次见的时候脸蛋圆润了, 神情中也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累。
“小的同心,是方瑕方公子身边伺候的。”小厮忙介绍自己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笙纳闷。
那方小公子虽然思路清奇,还喜欢自说自话,但除了言语无状之外, 实际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林笙着实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直接找上这里来。
同心跪在地上不起来, 只好答道:“华寿堂崔郎中新招了一个帮忙的医侍, 姓林, 这件事情只要派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周家在上岚县根须深厚,查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崔郎中招医侍这件事在华寿堂里是走过明面的,而周家人又是华寿堂的老主顾了, 林笙都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找到他并不费功夫。
同心左右看了看, 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往林笙袖子里塞了块银锭子:“只要林医郎肯上门医治我家少爷,诊金好说。”
林笙不为所动,也没接下钱财:“既然是病了,华寿堂多的是名医大家,不管是大小方脉还是外科疮疡,都很拿手,你随便找一个就是了。我只是个还没有在官署登记造册的普通医侍,出诊不合规矩。”
“这,我家不看重这些,只希望少爷能好起来。”同心忙说。
林笙看他哭了这通,脸上实则也没几滴泪,更觉得其中蹊跷,于是顾自抱起一罐捣好的药材绕过他,婉言推辞:“方小公子金尊玉体,我水平实在有限……要不还是把你家主子抬过来,让各位名家一起看看吧。”
同心一听就急了,见林笙要走,赶紧爬起来跟上,支支吾吾了一会,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松口,只好硬着头皮道:“林医郎,实不相瞒,少爷他被禁足了。他太可怜了,出门会被老太爷打死的。我是趁护卫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说完,他就开始嘤嘤哭泣。
林笙纳罕道:“他被禁足出不来,一出门就会被打,难道我进去就不会被打了?”
“……”同心没想到这茬,一时之间嘴皮子绊住了,飞快思索了一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再说,“我家少爷的病,只有您能治!没有您,他怕是活不过这个月底了呜呜呜……”
同心哭着跟他下了楼,一拐弯,嘭一声,一头撞在个硬邦邦的椅子背上,鼻子瞬间撞出了血。
他捂着脸,手指缝很快被奔涌出的鼻血沾湿,疼得头晕眼花:“谁把椅子堵在楼梯口?”
林笙都替他觉得疼,仔细一看,这位堵楼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孟大少爷。
“孟寒舟,”他讶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继而看到被孟寒舟抱在怀里的油伞,便明白过来:“来给我送伞的?谢谢你,我正愁待会飘起雨来怎么回去呢。”
孟寒舟斜瞥了同心一眼,才转头把伞交给林笙,还多带了一件可以披的薄衫:“我去给书局送书,顺路带来的……这是谁?”
林笙低声附耳说:“之前跟你说过的,方瑕,的贴身小厮。”
孟寒舟闻言就沉下脸来,千万分警惕地盯着同心看。
其实他一点也不顺路。
只是送完书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眼皮一直跳,进了院门,跳得更厉害了。孟寒舟见头顶乌云密布,转念就抄起了伞出来了。
怪不得眼皮一直跳,这一进来,就听见什么“没你就活不到月底”……
明明已经入夏,孟寒舟的手指却有点凉,林笙接伞的时候摸了一下,不禁皱皱眉,难道是湿气太大的缘故?
“既然来了,就等会我吧,过会一起回去。”林笙折身去给孟寒舟倒一杯温水。
林笙一走,孟寒舟立刻变了脸,眯起眼睛去瞧满脸血痕的小厮,脸色和外边的天气一样阴:“你家主子,离了他就活不了了?你们少爷叫什么来着……方,瑕。”
方瑕两个字,被他念出来,好像是被记在了斩立决刑册上一样。
同心捏着鼻子,对上孟寒舟的眼神,顿时被冻得一个哆嗦,鼻血都瞬间就不流了:“你、你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也不过是一个……没他就活不了的人罢了。”孟寒舟把手伸到了袖子里,“反正都活不了了。他不想跟你去,你要是再纠缠,非要带走他,那我只好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
孟寒舟眸中阴森,冷冷看他,袖中寒光微现。
明明是个坐在椅子上的瘸子,同心却不知为什么被他冷峻的神色吓到了,后背微微发凉,感觉面前像是一只呲牙的野兽。
平常他和少爷出门都有护卫撑腰,但今日同心确实是一个人来的,他以为孟寒舟袖中有刀,瑟缩退了半步后,心中叫苦不迭不过是想请林医郎到家中去做客,哪里犯得上赔条性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同心飞快认怂,捂着受伤的鼻子跑了。
看着他跑走后,孟寒舟才从袖中摸出一件小东西,冷声嗤笑一下。
“你把他赶走了?”林笙端着温水出现在背后,突然看到他手上有个亮闪闪的小玩意,便伸手拿了过来,是个巴掌长挺精致的细铁片,一头雕刻着飞蝉,一头镌着魁星赐福四个字:“哪来的书签?”
“书局老板给的。”孟寒舟坐直嗯了一下,眼底的阴霾立即散去,而后抬眸望向林笙,“你喜欢的话送你。”
林笙拎起来晃了晃,沉思几许,也掏出一件东西放他手里:“那我用这个跟你换。”
孟寒舟看着手里用小帕子包裹着的一小把药材,他随手拨弄了几下:“这是什么?”
“驱蚊虫的香药。”林笙道,“刚配好的,还不知道好不好用。你如果不想要的话……”
“要。”孟寒舟二话不说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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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同心跑出去后没多会,天上就落了雨。
他冒着密雨跑回周府,从宅邸后门窜了进去,一路直奔向宁心居。沿路有负责看守宁心居的家丁护卫,瞧见是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宁心居是方瑕的居所,周老太爷-宠-他爱他,但也免不了嫌他过于跳脱,所以专门着书法大家写了这块“宁心居”的匾额,希望熏陶熏陶方瑕。
然而事实证明,在纨绔子弟面前,这些都是徒劳。
方瑕正没规没矩地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翻着闲书一边吃瓜。
是新鲜从南边运来的第一茬寒瓜,切成漂漂亮亮的三角形,摆在盘子里红红绿绿,那叫一个好看。
一点也不像是个在禁足的人。
看到精彩处,忽然听到外边的脚步声,他忙得瓜仁都来不及吐,匆匆咽了下去,把碟子往床底下一塞,话本子往被窝里一捅,拉起被子就躺了下去,嘴里“哎哟、哎哟”地呻-吟。
没多会,同心擦擦鼻子,抖了抖肩上的水,推门进来了,看到自家少爷嘴边上还黏着粒瓜子,忍不住撇嘴道:“少爷,别装了,人家压根就没有来!”
“……”方瑕顿时睁开眼睛,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怎么没来?你没跟他说我病得要死了吗?美人郎中那么温柔可善,听到我要死了,怎么会舍得不来?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按我教的说的?”
同心无语了一会,正是按少爷教的说,才觉得不可能成功!
现在他鼻子还剧痛呢。
同心把原原本本说了什么,都跟方瑕讲了一遍,且道:“林医郎家里有个凶神恶煞的瘸子,差点要把我宰了,您还是不要招惹他了。不然只怕明年就没有人陪您吃瓜了。”
“我要你陪我吃瓜做什么,我要他陪我吃瓜。”方瑕气得抄起手边的话本朝他扔去,“去,你再去一趟,就说我马上、马上、马上就要咽气了……”
“说的是什么胡话!”同心还没接茬,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厉声呵斥。
同心一个激灵,忙恭恭敬敬退到一边去拜了拜:“……老太爷。”
周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方瑕:“让你好好地在屋里反思,你就反思出个这些?!你就不能好好的,读个书写个字……”
方瑕别过头去,丝毫不肯示弱:“外祖要是想让我好好的,就放我出去。不然就给我准备聘礼,我要把林郎中娶回来!只要林郎中能做我的娘子,我肯定天天读书写字!”
“你!”周老太爷胡须倒竖,“你这说的什么疯话!哪有娶男人回来的!”
“男人怎么了,我就喜欢男人!”
“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什么话?”
周老太爷被他气得捂住胸口,同心生怕少爷把耄耋老头给气死了,赶紧凑上来扶住老太爷,又是给他胸口顺顺气,又是给老太爷倒茶,好声找补道:“老太爷您别和少爷一般见识,他还小,不懂事……”
“他还小!”周老太爷敲了敲拐杖,“我像他这个年纪,举人都考下来了!他爹在他这个年纪,大小也已经是个荫官儿!你再看看、看看他,草包一个,人家连荫官都不屑给他一个!”
老太爷对方瑕疼爱归疼爱,嘴上却向来严厉,屡屡骂得贼凶,过后又后悔,再送来很多好东西来给外孙赔罪。
方瑕就是拿捏住了老太爷这点,所以脾气也越发的蛮横:“你这么欣赏我爹,那让我爹来给您做孙子呗!”
同心:“……”
老太爷差点被他的胡话给气厥过去,老头胸口起伏了几回,狠心冷下脸道:“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着你光耀门楣,以后别再说什么娶男妻这种不三不四的事情!”
方瑕长这么大就遇上这么一个可心可意的心上人,是一定要弄到手的,闻言瞬间就不乐意了,气急败坏地叫道:“我哪有爹?!”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忙着去攀附什么三皇子四皇子的妹妹,就等着圣人病死了,他好做新的大驸马!他定是又和别的女人又生了一个,把我丢在这荒山僻壤不要了!”
“啪!”一声。
一道干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了方瑕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