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自己目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身份,认得自己,不是好事。
见两人搭话,全车人的视线迅速默默聚拢到了后排,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珠子左右随行,估量着窥探的价值。
后排的背包男只是将包靠在窗户上,神色淡然落座。
简云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没来由的升腾起来。窥探的视线如同有了实体,穿透力极强地散发着极深的恶意,附带着无数窃窃私语。
视线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心脏声如鼓点般密密地敲起,简云之感觉恶意似乎凝成实体,一只手正疯狂拽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撕裂疼痛感升起,差点疼晕过去。
快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打消其他人的疑心心底传出海妖般幽怨的回音。
撕扯感让他疼得血色全无,死掐着吉他包的边缘,无意识开口:“我只想看看外婆...”
痛吟一声,他撑起脑袋,强忍眩晕感继续补充:“我外婆家在南玻村。”
前座的老头闻言视线回移,眼珠转动,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扫描仪般仔细打量着,半晌哦了一声,喉咙里咕哝:“好像没见过你。”
“以前和外婆住一起,很久没回来了。”简云之回神,稳住声线自报家门,他没撒谎。
其他人目光也随着谈话来回移动,像是在打电报,窃窃私语猜测着年轻人的身份,又若无其事地偏头移开。
随着视线偏移,压抑的凝结感好像一瞬间消散了,情绪来的快去得快。
这一切都很诡异。
*
“南坡村还远呢。”老头背回身讲话,“还要走很久呢。”
简云之心里疑惑顿生,将近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怎么说也过了两个小时了,怎么会还有很久。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十三点整。
他从裤兜里翻出客车车票,发车时间:十二点三十分。
距离他上车只过了半小时。
车票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打湿了,刚醒来不是十四点整吗?
简云之深呼一口气,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中默念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时,车又停下了,司机歪过身喊道:“廖婶子,你搬得上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
简云之愣愣看着车门上,那一身蒙着面粉的女人又上车了 ,弯曲的腿,两个重重的竹篮。
他不会认错,刚下车的人又上车了。
如果这人不会瞬移,那就是他精神真的出问题了,抑郁症终究还是朝着精神分裂的方向发展了。
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自嘲:还没到外婆家,自己就出现了幻觉和幻听,这下,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后排一川双手扣在膝盖上,已经要把简云之脑袋盯出洞了
不过醒或是不醒,他觉得没什么区别
坐等打脸
第2章
女人佝偻着缓慢移动到最后一排,抬头猛然才看到有人坐了,紧张地露出歉意的笑往后退,提起竹篮准备换个地方。
正要挪动,后排年轻人提起嘴角,眼角微眯,声音诡异的温和:“您坐这里,我坐前面就好。”
说罢,长腿一跨,坐在简云之旁边,紧实的肌肉压迫瞬间把简云之挤进更狭窄的吉他夹缝中。
比肌肉更具侵略的是那淡金白的衬衫纹理,贴着他的脸,洗衣粉味浓得呛鼻子,这味道,让他没来由的害怕。
空间和五感全盘失守,简云之一时竟不知如何动作,僵硬地挤在座位里努力向窗户边靠近,拉开两人距离。
是公司的人?是品牌合作方?是追债公司的人?脑中头脑风暴,针扎脑仁般的疼。
他抬眼直撞进对方寒窟般的眸色,对方一直在窥探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简直如一把匕首要将他从内到外剖开,如此赤|裸得盯着,丝毫不加掩饰。
这人恨我?简云之发誓根本没见过对方,长得颇为瞩目他不可能不记得,同时在这山路上搭车这一行为让对方显得更加诡异。
衣服材质怎么看都不像差钱的打扮,除非是自己艺人身份引来的旧债......被牵连的资方?
他们就这么想赶尽杀绝吗?跑这么远都能追过来!
*
“廖婶子,又去给你媳妇他们送面条。”前排的大爷缓慢开口,语气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并未回头。
廖婶点点头,继续搓手腕,眼神涣散,整个人显得呆滞。
简云之察觉到对方或许正因手腕疼痛,精神迷离。
或许那两筐竹篮里原来是机器切割好的面条,廖婶是在沿途卖货呢?
这里山路蜿蜒,可能有其他小路可以抄近道。
时间肯定是自己记错了,鬼打墙什么的不可能牵连这么多人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里带着几张没用完的膏药贴,或许试着和村民拉近些距离?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对方再有钱,在这里也搞不定自己。
实在不行他可以跑,山路崎岖,抄近道甩了这人不就行了。
心中略微安稳些,勾着手指在里面一个个摸,总算夹到那两片薄薄的膏药贴。
“婶子,我这里有膏药贴,你要吗?”简云之反手递过去,不想触碰邻座。
廖婶从发呆中回过神,连忙用手推脱:“不用,不用。”
简云之知道她并不愿意欠人情,何况是带着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手扭得像麻花,有点疼,他诚恳表态:“这个是我自己用的,下雨天贴关节就不痛了,婶子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他反手拉起自己的长袖,小臂补丁似的贴着几张膏药贴,瘦削指节上也缠着几个创可贴,细长手腕带着少年的青涩气息。
好吧,看起来更像无良推销,扯起的嘴角逐渐僵硬,笑比哭难看。
他很想直说,我真的只是想套套近乎,没有恶意。
此时,邻座抬手拿过两片膏药,直接放在廖婶的篮子上,突然轻笑:“我朋友好心,您就收下吧。”
简云之手在对方触碰下迅速收回,两只手紧紧握在膝上,不知对方为何突然讲话,只能如坐针毡。
*
因为这一插曲,客车上的视线又聚集起来。
廖婶不安地擦了擦手心:“哎,这怎么好意思。”
前排的大爷帮腔:“年轻人难得热心肠,廖婶你就拿上。”
廖婶缩在座位上,没再动作,就算是默默收下了。
大爷又转过头,指着简云之的黑包:“这是什么?”
“吉他。”简云之抿着嘴唇,身心还陷在自己被近身威胁的处境中,本就白净的皮肤毫无血色,冷白如尸。
大爷又指着邻座的黑包:“你这又是什么。”
邻座答:“吉他。”
简云之怀疑对方是在捉弄他,对方包的形状明显不像是吉他,但他没出声,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开口就是示弱。
听闻是两个会乐器的,大爷来了兴趣,直接半趴在靠背上靠近问:“你们是去演出?”
邻座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慵懒:“对,我们去村里演出。”
气血瞬间翻涌,简云之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什么叫我们?什么叫演出?难道这人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捉弄他?
还是为了逼自己演出,索赔违约金?
太阳穴边的青筋在抖动,他忍着怒意没出声,没有人再能命令自己,谁也不能!
大爷却颇为激动道:“你们是城里来我们这里汇演的。”这里人烟稀少,最缺娱乐活动。
邻座只是温和笑,像是在默认。
“你们去哪个村汇演?什么时候?”大爷对文艺活动很感兴趣,刨根问底。
“就这两天,先去南坡村演一场看看效果。”
南玻村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吗?简云之假装镇定地咽咽口水,不能再沉默了,这样下去,假的都要说成真的,他想扯出一个干笑,告诉大爷对方是在开玩笑。
却被对方率先发起攻击,脸忽而凑近他,手指拉下他的口罩,将他帽子摘走了。
简云之惊得撞上玻璃,砰得一声轻响,整张脸毫无防备暴露在空气。
没人知道这衣衫不讲究,体态萎靡的青年藏着一张漂亮的脸。
那张脸极小极白,却不显得瘦削,眼睛圆润晶亮,天生蒙着一层秋水连波,映得眼睑都在发亮,因疲惫下垂的眼尾和泛红的鼻头更增添几分可怜的味道。
此时那张脸每个汗毛都在竖立,圆目怒睁,如受惊的漂亮小猫。
离了伪装,简云之的镜头恐惧症爆发,下意识地张望向四周,寻找摄影设备的存在。
摄像机在哪里?摄影师在哪里?对方身上有随身摄像头?是有人在跟踪自己直播?还是天杀的恶心综艺还在跟拍。
简云之理智全失,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衣领,白金纽扣中间的猫眼石如摄像机的黑洞,撕碎他的伪装,他发疯地想要扯掉那枚纽扣。
对方看他受惊的样子,淡淡轻笑一声,一只手强硬地卸了他手心的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膝盖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擦了一下他滴落的汗珠,捏住还在发抖的下颌:“口罩捂得脸都过敏了,这里没什么外人,还是别带了。”
动作轻柔,带来一阵细微的风,对方如同盯着漂亮物件,淡然冷漠。
呼吸困难,简云之毫无来由的感觉到对方浓郁洗衣粉味下掩盖的血腥气...
身体被按下了无尽恐惧的按钮,很快,他意识到刚才是自己的臆想,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节目组,只有这个疑似精神病的人。
禁锢着他的手指极长,却不纤细,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重物锻炼,掌面宽阔掌心有茧,单手包裹他两个手掌。
视线突然聚焦对方巨大的行李袋,正好可以塞下成年男子的尸体...
冷汗不断从脊柱滑进腰间,他才意识到,对方身上带着近乎于无的杀意...
是谁想让自己死?他的身价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能够让人千里迢迢追杀过来。
*
前座的大爷此时微偏头,看两人拉扯着颇为亲密,话里有话:“你们关系真好,合作很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