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谁说强制组队是分配老婆啊!

第69章

  心下释然:“我并不知去哪里,请您帮我选个去处吧。”他下意识觉得对方可以信任,船夫选的去处,必然是好的。

  船夫笑出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竹竿下水,一路破风而行,然后幽幽抵岸,搅起一汪涟漪。

  简云之站起身,朝船夫抱臂鞠躬:“多谢船夫大哥,希望来日能再会。”

  船夫轻抬斗笠,朝他勾唇而笑,雾气再起,人与船都隐入其中。

  *

  岸上有人在等。

  霎时间,寂静消散,鼎沸人声涌入,一群人从岸上簇拥而来。

  “小少爷回来了!快快去接!”

  “小少爷坐船回来了!”

  先是五六个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少女簇拥而来,鬓边珠花叮呤叮闪着,将绫罗做的红花戴到他胸前,为他整理略微凌乱衣衫,接着是四五个灰衣男子,抬起他的双脚,稳稳地让他踩在一人背上,青衣少女们牵着他的衣袖往前引。

  他就这样被裹挟着走。

  脚是自己的,却不像自己的。

  远处,八位青衣精壮轿夫肩扛描金朱红大轿,疾步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更多小厮,拿着吹拉弹唱的家伙什。

  等那大轿织金流苏打在简云之脸上,还没等他反应,一顶簪着珠翠和金牌的乌纱帽重重扣在他的头上,众人簇拥,将他迎进貂绒而制的柔软轿内。

  随着一声利落呼喊:“状元公回府,起轿”

  轿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轰轰烈烈,摇摇晃晃地朝那繁华城都走去。

  简云之陷在逼仄的罗衫软垫之中,本就空白的思绪更加发散,状元公?自己何时考取过状元。

  轿停了,又是那几位少女抬起金线绸帘,将他牵了出来,灰衣小厮跪成一排做下轿软垫。

  抬眼,高大朱红院门洞开,门楣上挂着成串的红缎与灯笼。

  众人簇拥着,跨过阶前雕栏玉砌,将他引入恢弘府门。

  青石鹅卵板路向深处延伸,道路旁立着苍劲的古松,松冠如伞,亭亭而立。松枝间有白鹤停栖,引颈长鸣,振翅而起,在半空盘旋。

  入内是画栋雕梁,处处镂金错彩,云纹缠枝,穿过精美回廊,穿过精巧月洞门,只觉院落叠着院落,长廊接着长廊,一路红色绸缎装饰,曲径蜿蜒。

  每一处都有人候着,见他来了,齐齐俯身行礼。

  “状元公,安。”

  “状元公,吉祥”

  深入内里,亭台水榭错落,花木幽美,晕湿的气体四散,他被引进一处内室,热气扑面而来。

  是汤泉,嵌在室内正中,石壁上雕着缠枝纹,水汽袅袅升腾,将整个空间都熏得朦朦胧胧,烛光在水雾里化开,变成一团一团晕黄的光晕。

  “今日府上有客,老爷说舟车劳顿多有冒失,让小人为状元公沐浴更衣,再去迎客。”一众仆从跪着。

  有人替他除去外衣,有人引他入水,不用他思考与动作,柔荑般的水流浸着他的身,骨头都软了。

  他就这样泡着,由着那些手摆弄,洗发,敷面,修甲,仆人们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侍弄一件珍贵的器物。

  出水,更衣。

  第一层是贴身的素白中衣,轻薄如蝉翼,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第二层是月白的夹衣,领口绣着细密的云纹,针脚细如发丝。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衣裳层层叠上来,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厚重,更华贵,广袖大摆,金线暗绣,压在肩头,压在腰间,压得他呼吸渐渐收窄。

  腰带束紧,似是要将他魂体都挤压出去。

  有人替他束发,玉冠压顶,沉甸甸的。

  青衣少女举起铜镜:“状元公,您看这扮相可还满意。”

  简云之呼吸一滞,铜镜里出现一张脸。

  肤色莹白如玉,衬得黛眉星目,唇色缨红,墨发束在玉冠之中,鬓角整齐带着些许绒毛,更添一分稚气。

  脸?这是他的脸?简云之手指颤抖点在那铜镜上,只觉胆颤心惊,人,是有脸的。

  视线移至四周,他恍惚发现,这些衣着华美的少女、小厮,皆是面目模糊。

  他们,为什么没有脸……

  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

  又是被簇拥着,移步换景,简云之被扶至厅堂高座,内里炉烟渺渺,女娥伴舞奉琴,宛如仙境。

  众豪绅贵族两边落席,人影叠札,皆是在等他。

  有人先起拱手:“状元公新科夺魁,才名远播,真是文曲星降世,光耀门楣,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身旁人起身附和:“正是正是,听闻状元公年少高才,诗赋更是冠绝一时,所处诗篇,无一不传诵南北,惹得文人骚客争相誊录。”

  有人躬身请求:“听闻状元公新科所作诗词惊动圣上,誉为当今第一诗圣,不知今日雅集,可否请状元公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瞻仰诗圣风采。”

  众人皆是附和,抚掌助兴,目光聚向那貌若好女的状元公。

  简云之倚在高座,眉宇微凝,作诗?他何曾作诗。

  众人见状元公为难,有人提题:“不若以尧舜之治、圣朝德华为题,颂盛世清宁,歌海晏河清,让我等共沐雅风。”

  这是新科考生最拿手的八股文,已是最次的选题。

  简云之撑起脑袋,望着那如烟如雾的宴席,心中更空,生出今夕何年的轻叹。

  身边有小厮递话,传来一首诗词,让他照搬吟出。

  他扯起自嘲的笑容,挥袖起身,什么引据经典,什么歌咏圣德,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个连寻常语句都无法连贯说出的人。

  他根本不愿弄虚作假,美誉、功名,这些根本不是他的东西!

  简云之拂袖离去,顿时,席间乱作一团,青衣少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皆追在他身后,慌乱的喊着。

  席上有小厮跑出来道歉:“我家状元公今日才下水船,舟车劳顿,深思倦怠,并非有心拂意,请各位老爷海涵。”

  “府上已备厚礼,请各位老爷移步。”

  众人玲珑剔透,纷纷会意,席流人散,烛火熄灭,一切虚无。

  *

  简云之走了片刻,便走不下去了,府里每位奴仆跪倒在他身前,挤在庭榭回廊中,让他无处下脚。

  “状元公,您且歇息,是小人劳苦了您,请您责罚。”青衣少女叩拜在地上,身形颤抖。

  简云之环顾四周,他感觉到了,他们在怕,很怕。

  怕他生气,怕他离开。

  “状元公,小人且带您洗漱更衣,今日便歇息吧。”青衣少女还在抖,努力平和着语气。

  “状元公,请歇息吧。”

  “状元公,请歇息吧。”

  声音此起彼伏在耳边响起。

  简云之深深凝眉,终是叹了口气,何苦为难这些下人。

  “起来吧,带我去休息。”

  众人如得大赦,迅速撤开,青衣少女掌灯在前,排列两排,向更深处走去。

  曲径幽深,终于到了内室,朦胧中又是一群手,将他身上华贵的外袍褪去,换上寝衣,引他往寝阁走。

  “请状元公歇息,小人就在殿外,请随时吩咐。”

  掌灯侍女点燃两边蜡烛,速速退去。

  一张金丝楠木的床榻浮现,木色深沉温润,纹理如流水蜿蜒,床柱纤细,四角各雕一只腾云的仙鹤,张翅欲飞,栩栩如生。

  床体镶嵌着切割规整的异色宝石,大小不一,在烛光下折射更显闪耀,细碎而繁杂,灼得眼花缭乱。

  简云之只觉自己今日所见过盛,一幕幕场景回想起来,更加眩晕。

  在床边坐下,吱呀四角床柱发出轻微的响声。

  今日便睡吧,头脑昏沉,撩起被子,他躺在床上。

  没想到这床的上檐也镶嵌着各色宝石,异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更加烦躁。

  侧卧,吱呀床板发出挤压的声音。

  烦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烦躁。

  简云之索性扯起被子蒙着脸,不再去看。

  眼皮开始沉。他想要清醒,意识却已经开始往后退,退进一片柔软的、温热的、五色交织的光里。

  那宝石的光色随着烛火温热的,粘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渗入。

  五色的光在眼前漫延,漫延,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最后一个念头,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忘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一川将疯狂穿马甲并自我脑中博弈。

  简云之将脱马甲并找到真正的出路。

  第67章 壶中日月4

  清晨,光透过窗棂的雕花落进来,屋内富丽堂皇的摆件上映着奇异炫光,更显华美迤逦。

  简云之缓缓坐起身,才发觉这间屋子处处金缕云纹,抬头金法藻井层层叠叠,雕作莲瓣卷云,中心嵌着几颗硕大宝石流光溢彩,藻井四周垂着银络流苏与云纱帐。

  柔风卷舒,流苏和纱帐荡起涟漪,吹得心神怡然,忘却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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