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东风电器厂关于《引进小家电组装线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获得了竹海市计划委员会的批复。

　　白胜利一手操办的事情走得很顺，得益于几方面的帮助。

　　计委技改处处长李洪宇亲自操刀编写可研报告的框架，报告自然完全符合政府的要求。蔡连盛和日本东洋株式会社沟通了这个项目，得到了日本厂商的支持，技术部分显示出很强的专业性。王勇居中协调，财政局、外经贸局的处长们都大力支持，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王勇不仅帮助白胜利协调关系，还传授了他不少与政府打交道的诀窍。

　　“要想顺利获得项目批准，主管处长是最关键的人物，甚至比局长还重要。”王勇说。

　　白胜利好奇的问：“处长肯定重要，但最后不是局长签字才算数吗？处长怎么比局长还重要？”

　　王勇笑道：“局长是在处长提交的文件上签字的。假如你找了局长，就算局长对处长交待了你的事情，还要看处长是不是买局长的帐。如果处长不买帐，在你的文件上批注说这个项目如何违规，局长也不敢签字呀。”

　　白胜利还是不太明白：“处长还能不给局长面子？”

　　王勇哈哈大笑，说道：“那可多了去了。有的处长是市领导的关系，局长也要让他三分。还有的处长没两年就到点了，再没有升职机会，他凭什么怕局长？”

　　白胜利长吸了口气，说道：“唉，当领导还有这么多门道。王哥，我才明白为什么你介绍给我的都是处长。”

　　王勇微微一笑，说道：“还不止这些呢。处长给局长的文件都是一沓好多项目，文件摆放次序也是个学问。”

　　见到白胜利疑惑的神情，王勇继续说道：“把你的文件放在头两份，局长精神正旺，看得很仔细，你文件中的任何漏洞都会被发现。而且，局长为了体现自己高人一等，鸡蛋里挑骨头也是有的。如果放的太靠下呢，局长已经倦了，可能看都懒得看，如果前面的项目已经凑够了数量，你的文件可能连看都没看就被枪毙了。”

　　白胜利听了，吐了吐舌头，说道：“王哥，那秘书不是也很重要。你给冯局做秘书时，是不是经常调换文件顺序啊？”

　　王勇叹了口气，说道：“冯局是个好领导，给他的文件放什么次序都是一样的。我刚说的是一般规律。秘书当然很重要，不过，局长秘书一般来说都与主管处长关系很好，大家呼应起来，工作才顺利。”

　　白胜利心想，处长和秘书呼应起来，不就是共同糊弄局长嘛，但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事情就像王勇所说的那样，几个局的主管处长协调一致后，可研报告顺利通过了专家评审会，然后各局局长签字同意，计委就下发了项目批复。

　　从编写可研报告到获得计委批复，总共用了四个月时间。这个速度在全市几十年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

　　贾宏图拿着批复文件感慨道：“改革开放了，政府的办事效率就是不一样。”

　　冯佳欣听说项目获得批准，请白胜利去香港街的一家西餐厅吃了法式牛排，把他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厂里有人传说看见冯佳欣挽着白胜利的胳膊在香港街逛，但大家都觉得这两人就像亲姐弟一样，就算挽着胳膊也是正常的，反把传谣的人骂了一顿。

　　其实，这两年经历了几件事后，厂里的人都意识到冯佳欣和白胜利是一对绝配，似乎没有两人办不成的事。大家觉得，厂里有这么两个能人，自己一定会跟着沾光。所以，两人挽胳膊根本就不算事情，大家巴不得两人能结婚成家，一起替大家多办几件事呢。

　　无论如何，引进小家电生产线项目立项工作完成，可以进入申请外资程序了。

　　李洪宇告诉白胜利，市计委一共向省计委上报了四个项目。轻工局只有东风电器厂，另外三个是竹海港口机械厂、竹海日用化工厂和竹海棉纺厂。李洪宇说，全省申请贷款的企业很多，这四个项目中最多只会批两个，所以要抓紧做省计委的工作。

　　在省里，外资项目审批牵扯到三个单位。省计委首先筛选出一个清单，然后转省外经贸厅，外经贸厅通过的项目会转到中国银行省分行，经省中行同意后形成最后清单上报国家计委。

　　白胜利在省里有两个关系可以利用。一个是朱红军，此时他已经调回中国银行省分行任信贷部主任，恰好主管贷款项目的审核。另一个是省计委外资司二处处长牛犇，他和李洪宇是党校学习时的同学，又在业务上对口，两人很熟，巧合的是，他还是王勇的发小。

　　在市计委向省计委上报项目的第二天，白胜利去了省城。

　　白胜利在省城上的大学，对城市非常熟悉。可他是工作以来第一次出差，还是发现了难题：住宿。省城的大小宾馆并不少，问题是轻工局有规定，普通职工出差每天报销住宿费十元。

　　省城里大些的宾馆每个房间每天要一百元左右，一般招待所也要三十元一天。便宜的地方是地下人防改建的招待所，一天十五元。无论如何，十元一天无法找到房间。

　　白胜利先去了轻工局招待所，系统内职工住宿一天二十元，对外价格是一天三十五元。白胜利看了牌价心里暗骂，既然局里规定一天十元，为什么自己的招待所一天收二十元。还是招待所服务员告诉他，可以拼房，每个床位十元，他才算明白局里为什么这样规定。

　　白胜利只好拼房，可是服务员告诉他，这天没有房间了，让他第二天再来看看，而且不能保证有房。白胜利没想到局里招待所房间这么紧张，只要怏怏离去。

　　其实他不知道，局招待所也改革了，房间卖的好大家都有奖金发，所以会尽量安排系统外的人住宿。当然，如果是各地方局领导，或者系统内老人，招待所肯定要给安排。白胜利不过是市局下属厂的中层干部，看年纪也没工作几年，所以服务员就告诉他没房间。

　　白胜利出了招待所，心想只能找个地下室去拼房了。其实他并不介意住地下室，也不介意拼房。可他知道地下室的房间很小，两张床中间放个茶几就把房间挤满了，连个放椅子的地方都没有。他这次来省城穿的是冯佳欣送的那套西服。他发愁的是如果住地下室，西服挂着哪里。

　　不过，目前的情况已经顾不上考虑挂西服了，他只好选择住地下室。省城人防工事多，地下室并不难找，白胜利上学的时老父亲来看他就住在地下室。所以，他决定先去办事，然后再找住处。

　　白胜利先找了朱红军。

　　中国银行省分行大楼很气派，大堂铺着大理石地面，擦得像镜面般干净，顶上吊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白胜利进了大堂，被身穿制服的保安拦住，检查了工作证又给朱红军打过电话再登记后才放他上楼。

　　朱红军的办公室也很气派，二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放着老板台，靠墙是沙发，沙发后面挂着不知是谁的书法，龙飞凤舞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沙发边上一个书柜，里面放着全套精装的《毛泽东选集》。白胜利看到书都很新，料想是从未拿出来读过的。

　　朱红军见了白胜利很热情。他告诉白胜利，中行已经接到了省计委发来的文件，项目清单中见到了东风电器厂的项目。不过，这份清单还在由外经贸厅、财政厅和中行进行调整，估计会砍掉一半。

　　白胜利听了觉得奇怪。他问：“以前都说黑子环流项目不通过财政厅了，怎么财政厅还要审项目清单。”

　　朱红军笑道：“这就已经不错了。按说企业技改归经委管，他们没插手就省了不少环节。这种涉外的大权，哪个部门不想沾点边呀？”

　　朱红军的意见是，目前最主要的事财政厅和外经贸厅的意见。如果两家都把东风厂项目砍掉了，中行一家也不好坚持。他说财政厅和中行关系密切，那边的工作他可以帮助做，但外经贸厅的工作需要白胜利自己想办法。

　　白胜利听了有些挠头。来之前，王勇和李洪宇分别给计委牛犇处长打了电话请他关照，就是没找到外经贸厅的关系。按道理，他可以通过计委找外经贸厅，但毕竟与牛处长初次打交道，提出这种要求过于唐突。

　　朱红军见白胜利为难，就告诉他有个拐弯的关系，但好不好使就不知道了。朱红军处里与省外贸公司业务往来很多，省外贸开信用证的额度就归信贷处批。朱红军可以把白胜利介绍给省外贸的文总经理，再试试文总能否帮助联系外经贸委。

　　白胜利听说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姓文，心里不禁一动。他想，莫非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作者有话说

　　《激情年代前传》发在“看一赠一”卷，欢迎关心白胜利的大大点击，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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