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宏图能当上厂长很大程度上靠冯佳欣出谋划策,他从心底感激冯佳欣,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心腹。这次厂长办公会上冯佳欣发言支持郝仁和李援朝让他非常意外,又不忍让冯佳欣丢面子,就生气的宣布散会。
贾宏图生着一肚子闷气回到办公室,白胜利跟了进来。
“贾厂长,您也别动气。不就是出国嘛,我找蔡总谈,让他们多邀请一个人就是了。”白胜利坐下说道。
“这合适吗?一个人要三千美金呢,咱们向外商要名额不会犯错误吧?”贾宏图眼睛亮了起来。他一直想着怎么和另两人争名额,从来没往增加名额方面考虑。
白胜利笑道:“哪来的那么多错误。我私下和蔡总谈,有事我担着。不过这件事要保密,如果再有人出来争,我可真没办法了。”
贾宏图忙说:“那是,一定保密。小白,真辛苦你了。你那个体制改革方案写得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一定为你解决。”
厂长办公会上怎样表态,白胜利事先和冯佳欣仔细研究过。马上要体制改革了,他们需要尽可能的拉拢人心,所以冯佳欣出面支持郝仁和李援朝。白胜利已经和蔡连盛商量过了,由宏昌商行出资给贾宏图单搞一个名额。
事后证明,他们这样认真的对待每一件事,在体制改革时减少了许多阻力。
东风电器厂的出国名单终于确定了。第一组设计联络组包括:曾经理、贾宏图、冯佳欣、刘梅梅和李援朝,蔡连盛亲自陪同。第二组产品验收组包括:文诗、卜大方、郝仁,安妮陪同。
冯佳欣出国这十天间,白胜利的体制改革方案进展不大。
根据省轻工业厅的文件要求,体制改革必须保证国有资产不能够流失,现有职工必须留用,退休职工的退休工资和医药费工厂必须承担。
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一条就让白胜利伤透了脑筋。
他查阅了工厂档案,把厂房设备按购买价折旧后计算出了当前资产净值,又把土地按当前价格作价,基本算出了固定资产总额。然后,他又计算了各种库存,应收账款,加总后得出了总资产。
问题出在宿舍楼上。工厂的宿舍楼在账面上是国有资产,但已经分配到了个人。这时还没有房改的消息,即便是房改,职工们算过工龄后一套房也不过交两、三万,与住房的实际价值相差甚远。
东风电器厂这几年使用了不少贷款,许多都延期过两次了。如果不计算宿舍楼,工厂的净资产是负值。可是如果把宿舍楼按照投资折旧计算后计入工厂总资产,净资产就成了正值五百万。
按照净资产为五百万的方式进行体改,意味着无论谁买股份,至少要花五百万。而买到的工厂包括了宿舍楼,对于股东来说却毫无用处,因为党的政策是不会允许把职工赶出住房的,政府也没有政策对这种情况进行补偿。
白胜利为这事找了几次安局长,但体改对于安局长来说也是第一次,他也没有主意,只能把情况向上级反映,等待上级指示。
设计联络组从日本回来的时候,白胜利到火车站去接站。
贾宏图、李援朝和刘梅梅都提着很大的行李箱从车站出来,冯佳欣却那个很小的旅行包,显然还是走时候带的换洗衣服。
白胜利见贾宏图满面红光的走在最前面,就迎了上去,说道:“贾厂长辛苦了,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不用,我自己行,你帮梅梅拿吧。”贾宏图满面笑容的说。
白胜利接过刘梅梅的行李,并肩和贾宏图走在前面。“贾厂长,日本怎么样啊?”
“啧,啧,没法说。我看还是少讲些主义,多干点实事吧。”贾宏图深奥的说。
白胜利听到冯佳欣在后面咯咯的笑,就扭过头说:“贾厂长说的多好啊,你笑什么?”
冯佳欣笑着说:“话是不错,可贾厂长从到了日本就这一句,我都听了一百多遍了。”
李援朝和刘梅梅也笑了起来。贾宏图却不生气,跟着大家笑了阵,说道:“这是真理,说一万遍都不嫌多。”
白胜利把几个人送上车,自己和冯佳欣叫了出租,往冯佳欣家里驶去。
“姐,我看大家情绪不错啊,还顺利吧?”白胜利问。
“嗯,很顺利。东洋公司非常配合,招待的也好,让老贾十分满意。”冯佳欣说。
“人家都买那么大包东西,怎么你什么都没买呢?”白胜利见冯佳欣包很小,在火车站时就想问。
“谁说我没买?他们贪多,我买了几件就把钱花光了。你看,漂亮吧。”说着,冯佳欣从包里拿出一条白金项链,放在脖子上比划。
白胜利见项链做工很精致,打磨得闪闪发光的确好看。冯佳欣的脖颈细腻白嫩,他想到这项链配上这样的脖颈才叫真正的美。
他这么想着就有些发痴,冯佳欣见了,伸手打了他一下,嗔道:“都有女朋友了还不老实。”
白胜利笑道:“老实,我老实。还有两件呢,拿出来看看。”
冯佳欣伸手在从包里摸出两块手表,一块是银色外壳圆形表头看上去庄重大方,另一块是六菱形表头,不知什么材料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看着很活泼。
“这块是给我爸的,这块是送给你的。”冯佳欣把菱形表递给白胜利。
“这,这得多少钱呀,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白胜利见冯佳欣给他买了表,心里非常感激。
“收下,你姐送你的东西还分什么贵不贵的,快带上我看看。”冯佳欣笑眯眯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姐姐。”白胜利说着把表带在手腕上。
到了冯佳欣家里,冯红旗恰好外出,冯佳欣烧上水后就陪白胜利说话。
白胜利很仔细的把确认资产的事对冯佳欣说了。冯佳欣想了想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如果能把宿舍楼剥离出去,咱们厂就成了负资产,我们收购就不用花钱了。”
“是呀。可是我找了安局长谈了几次了,他都没给个说法。”白胜利说。
冯佳欣笑道:“安局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你不能着急。要不,你学习下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对了,你有没有给安局长说清楚,咱们的负债中包括了盖宿舍楼的贷款,也就是说,不论谁接受这块资产都是净得的,建设资金都让厂里背了。”
白胜利瞪大了眼睛,说道:“啊,我没说。嗨,我真是糊涂。安局长要是明白有这样的好事,恐怕就不会这么拖了。姐,亏了你回来,看了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
白胜利说到最后,忽然觉得这话不合适,就捂着自己的嘴嘿嘿坏笑。
冯佳欣也笑得脸上又出了酒窝。“那我就不结婚了,一辈子都跟着你。说正经的,其实即使你说了安局长也未必能定。咱们只能把宿舍楼转移给局里,这样大规模的资产变更不是安局长能定的,恐怕省厅一家都做不了主。”
“那怎么办?”白胜利有些着急。
“你急什么呀,现在开发区的地还没着落,体制改革的事慢慢来呗。”冯佳欣笑道。
“是呀,节奏,把握节奏很重要。”白胜利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说。
第二天,白胜利找到安局长,把冯佳欣的算法说给他听。安局长听说局里接收宿舍楼是净增了一笔资产,连声说这个办法好。不过,他又说这个事情需要向省厅请示,让白胜利等消息。
白胜利回来后和冯佳欣商量,这种事不能在家干等着,应该去省城活动关系。
“你正好去看看文诗,又一个月没见了吧?”冯佳欣说。
“嗯。不过她经常来电话。”白胜利也觉得该见见文诗了,可他似乎不愿意当着冯佳欣的面说起文诗,其实也不愿说胡瑶婻,他对冯佳欣总怀着一种怪异的情感。
“傻弟弟,人家来电话和你去看人家能一样吗?”冯佳欣却不管白胜利怎么想,接着说起文诗。
“嗯,我去就是了。”白胜利嘟囔着。
冯佳欣起身从包里翻出个纸袋,交给白胜利说道:“我给文诗也带了个礼物,你帮我送给她。”
白胜利打开纸袋,里面是个黄金手镯。“这,这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戴吧。”
冯佳欣笑道:“文诗不是外人,是我弟妹呀,这算什么贵重。”
白胜利听冯佳欣这么说,马上明白她送给文诗的东西其实就是送给自己的。他心里感动,更觉得和冯佳欣亲近。他想到将来和文诗成婚后就不能再这样单独与冯佳欣相处,至少不能靠得这么近,竟然有些心疼。
“姐,其实我觉得大家都不结婚,就这样相处挺好的。”这种想法白胜利早就有了,此时说了出来自己又觉得好笑。就算自己不结婚,还能让人家冯姐也一辈子独身?
“浑话。要让文诗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好好待文诗,不许再三心二意了。我会像亲姐姐一样和你相处的,嗯,瑶婻也会。听到没有?”冯佳欣绷起脸来。
“是,听到了。”白胜利喃喃的说。
&nn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