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宏图看着白胜利拿来的体制改革方案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做了几年东风电器厂厂长,虽然说不上拼死拼活的干,但总算是尽心尽力了,尤其是在执行上级指示这方面更问心无愧。
可是东风厂的总资产怎么就成了负八百万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能看到的是方案中把工厂宿舍划给了轻工局损失了将近八百万,可即使没有划归,东风厂最多也就是零资产。
这个数字是对他几年厂长工作的最大否定,但又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无可否认。
贾宏图抬头看了看卜大方和郝仁,有些沉重的说:“老卜,你有什么意见,说说吧。”
这次厂长办公会异常沉闷。
大家都明白所谓体制改革就是把东风电器厂买给私人。无论是员工参股,还是有个大老板收购,本来大家都是国家干部的厂领导,自己的未来再也靠不上国家了。对未来的迷茫,让几个人都不愿意说话。
本来,卜大方,郝仁,李援朝都跃跃欲试要参股,但看了方案后全打了退堂鼓。如果参股,首先面临着背负八百万的债务,其次得养活大批退休工人。根据现在的经营情况,如果没有东风科技的生产线,在岗工人发工资都难,根本背不起这样大的包袱。
听到贾宏图点名,卜大方有气无力的说:“这个改革事关全体职工的切身利益,是不是应该印发文件让全体职工讨论?”
卜大方抱着一线希望,就是全体职工否决了这个方案,这样就可以和局里讨价还价,说不定能把事情搅和黄了。这样,自己依然是国家干部,最好能挨到退休。
此时,卜大方已经不想当厂长了。他发现形式越来越复杂,最好的选择就是保住现在的位置,将来养老有个保障。最好是老贾一直做厂长,甚至郝仁都行。只要自己工作不忙,能有充分的时间和安妮厮混就好。
想起安妮,卜大方脑子里都是她丝袜中若隐若现的脚趾,舌尖上她脚汗的味道。他这么想着,就没注意贾宏图说些什么。
“安局长说了,这个改革方案是省里黄书记亲自过问的,省常委会通过的,我们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所以,现在不是讨论方案有什么问题,而是如何尽快完成任务的问题。我们要讨论下一步如何实施。老郝,你也说说。”
贾宏图边说边看卜大方的反应。在厂长办公会中,卜大方是最喜欢提反对意见的。贾宏图见卜大方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走神觉得很奇怪,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就点了郝仁的名。
“嗯,领导定了我就坚决执行。”郝仁说的干脆,但等于没说。
李援朝也表态说作为党员,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贾宏图见冯佳欣和白胜利不吭声,就说道:“现在有三个方案,一个是全体员工持股,第二是到外面寻找投资人收购,第三个是全体员工部分持股,另外一部分股份寻找投资人。大家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老卜,你想什么呢,说出来大家听听。”
贾宏图最后一句提高了嗓门,吓了卜大方一跳。
他这时正想到现在大热天的,安妮可能不穿丝袜了,每天脚趾缝中都有不少泥土,清洁工作要由自己舌头承担,就盼着赶紧散会好赶过去。这种想法如何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卜大方嘿嘿干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郝仁见卜大方不发言,自己说:“全体员工持股不好吧?员工都是股东了,厂长怎么管理?没有管理,厂子还不很快就垮了。再说,厂里欠这么多债,谁愿意当股东?”
李援朝接着说:“外面找投资人恐怕也不容易。谁愿意买个负债累累的工厂!“
卜大方刚才被贾宏图一喊,脑子从安妮的脚趾收回到厂里,现在听两人这么说,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也接口道:“我看部分持股更不行了。职工都是股东了,谁愿意听一个外来老板的?反过来说,外来的老板谁愿意管一大群股东?”
贾宏图听他们三人一人一句的说不行,就敲了敲桌子道:“大家给些建设性意见好不好?问题谁不会挑?关键是应该怎么做。我再强调一遍,这个方案是省委高书记认可的,连咱们市委黄书记都只能执行。小冯,你主意最多,你也说说。”
冯佳欣早和白胜利合计过了,这样大的事情厂长办公会上肯定说不出个子午寅卯来。蓝海投资要收购的想法在这种会上绝对不能说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看这几个人到底有什么想法,后发制人才能一举中的。
“贾厂长,这个方案是小白协助安局长一起搞的。安局长的意图小白多少知道一些,不如让小白说说。”冯佳欣说。
白胜利见贾宏图示意让他发言,这才说道:“安局长给三个方案排的顺序是,首先是全员持股。安局长说工厂是工人们辛辛苦苦干起来的,既然改革,首先要照顾工人同志们,这也真正体现了党说的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安局长希望厂领导带头入大股,支持改革开放政策。”
白胜利说到这里抬眼看冯佳欣,见冯佳欣微笑着点头,就继续说:“第二是员工部分持股,另部分股份找投资人。找投资人优先从工厂内部开始,如果厂里有人愿意持大股,只要能符合局里的各项要求,并拿出让局里认可的经营发展方案,局里就支持。”
冯佳欣听白胜利这么说险些笑出来。她和白胜利商量的时候并没有“符合局里要求”“拿出经营方案”这段话,白胜利这样说,基本上吓跑了在座的几个人。
白胜利继续说:“如果实在不行,才是寻找单独的投资人。当然,无论是部分股份还是全部股份找投资人,好处是工厂可以得到一笔流动资金。”
冯佳欣在旁搭腔道:“小白,什么叫符合局里的各项要求?”
白胜利答道:“局里的要求文件上都有,第一是不论谁持股,我们厂的八百万负债必须无条件承担。安局长明确说了,如果轻工局把债务担了,工厂让人买走,那叫国有资产流失,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第二是现有工人不能离岗,大股东必须与所有员工签订不少于十年的劳动合同。第三是工厂的离退休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发放退休工资和全额报销医药费。”
这三条要求刚才贾宏图都念过了,冯佳欣故意提出来,不过是让几个人加深印象,最好都能断了收购工厂的念头。
“贾厂长,按照安局长的意思,您看是不是马上把文件传达到全厂职工,我们下发一个意向调查表,先征求全体职工的意见。此外,请各位领导也考虑一下入股的问题。三天后我们收集大家意见后再讨论。”
冯佳欣这个建议和卜大方刚才说的全员讨论的差别是,白胜利设定了三个办法,职工们只能三选一,而不是对方案提出意见。
贾宏图见这个会也开不出结果了,就按照冯佳欣的建议安排了工作,然后宣布散会。
散会后,白胜利忙着准备调查表,冯佳欣偷偷溜走,去开发区工地处理招农民工问题。她出了厂门打出租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个人刚上了出租,背影很像卜大方。
从日本回来后,卜大方与安妮打得火热。以前他是下了班一定先到安妮家里做两个小时的服务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老婆没少因为他回家晚和他吵架。最近几天体制改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没心思工作了,他正好利用上班时间去找安妮。
安妮的家是蔡连盛给租的一套两居室单元房,本来是蔡连盛给自己准备的一个安乐窝。不过,安妮自从住进来后就成了这房子里的女王,蔡连盛又没有被呼来喝去的嗜好,也就很少来光顾了。
最近两个月,蔡连盛的媳妇从香港过来,蔡连盛更是一次都不敢来。他不仅不敢来,还让安妮先不要上班,当然工资是照常发的。其实蔡连盛雇个大陆女秘书对香港公司来说是很正常的事,可蔡连盛做贼心虚,就不敢让安妮和媳妇碰面,这也是他本性老实忠厚的缘故。
这样一来就便宜了卜大方。
安妮比卜大方小了二十岁,但她对卜大方却是真心实意的。
她知道卜大方没钱,也没有能力赚大钱,可她不在乎钱。她最喜欢的就是男人对她崇拜,能够按照她的呵斥做各种事情,哪怕是很下贱的事情。她接触过许多男人,真正能够从心底崇拜她的也就是卜大方一个。所以,她觉得自己出去挣钱养着卜大方都行,只要她进门后卜大方能跪下为她脱鞋。
在日本的时候,卜大方对她说过,回国就和老婆离婚,然后全身心的做她的奴仆。安妮并不相信这些话,她也不在乎卜大方是否会离婚。甚至,她希望卜大方和自己保持一段距离,这样对自己的崇拜才会更长久。
安妮希望的是,卜大方每天到她家里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为她做家务,另一个小时供她玩耍取乐。所以,卜大方现在的状态让她十分满意。
卜大方进了房间后,安妮慵懒的半躺在沙发里,看着跪在边上的卜大方卖力的为她揉捏腿脚,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卜大方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卜大方给安妮讲了厂长办公会上讨论的体制改革方案。
安妮来了精神:“你怎么说的?有没有要求收购你们厂?”
卜大方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破厂怎么能收购?一分钱都不值。”
安妮抬脚在卜大方脸上蹬了一下,嗔道:“你傻呀,你问没问要多少钱能收购?我怎么觉得一分钱不花就能做老板呢。”
卜大方险些被安妮蹬倒,他连忙正起身子继续为安妮揉捏,说道:“怎么可能不用钱呢?那么多设备,还有厂房,没有几百万拿不下来。”
安妮这次蹬在卜大方脸上的脚加上了力气,让卜大方“哎呦”叫了一声。“笨死你了,真不知道怎么让你这么个蠢猪当厂长。谁会花钱买几百万债务啊?这样的厂还能要钱吗?”
卜大方不服气的说:“不要钱怎么可能,国家又不是傻子。”
安妮见卜大方不开窍,知道再踢也没用,只好耐心的说:“国家为什么搞体制改革,不就是把国家欠的债务让私人背吗?只要能把包袱扔出去,还在乎这几个小钱。”
卜大方觉得安妮说的有道理,可他虽然愿意做安妮的奴仆,却不愿意表现得比安妮蠢笨,就犟嘴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背着个包袱啊。”
“唉,我怎么说你好。”安妮坐起身来,双腿搭在卜大方双肩上,把他的头夹在两条小腿中间。“你至少应该盘算怎样处理这些债务,工厂以后能不能经营,然后再做决定。就算你不敢做大老板,就不能占点股份做个小股东?如果工厂归别人了,你怎么办?就靠姑奶奶养着你?”
卜大方眼珠转了转,说道:“对呀,我做个小股东也不错,债务有大股东想办法,我自己也就不愁饭碗了。安妮啊,你真是我的女神,能伺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安妮见卜大方终于开窍了,抬起一条腿,用脚趾点着他的嘴唇,嗲声说:“真的吗?那你给姑奶奶添干净了。”
&nn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