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文诗的讲述,白胜利才知道她在美国也很辛苦,四年间倒有三年放学后去饭馆洗盘子赚钱。他看着文诗娇小的身躯,想象着她在一摞摞碟子碗前忙碌,唏嘘不已。
文诗刚去美国那段时候,白胜利心里有些埋怨她。即便是要去深造,也可以两人商量,不行一起过去。他后来觉得与文诗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这个念头也就淡忘了。如今知道了她在美国的生活,才明白经济条件不允许,感情再好也没用。
不过,白胜利更好奇的是,文诗在美国吃了许多苦,终于拿到了学位,为什么不在美国找个工作。文诗告诉他,本来是要在美国找工作的,可母亲身体不好需要照顾,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来了。
如果白胜利知道还能见到文诗,他或许会和胡瑶婻维持一般朋友关系,最多算是个密友。如果没有与胡瑶婻的那一段情分,他可能今天就会告诉文诗对她的情义。可这些都发生了,白胜利一时无所适从。其实,虽然他比冯佳欣小许多,一直喊她“姐”,但冯佳欣也是个让他心动的女人,甚至是最让他动心的女人。
此时,白胜利心中充斥着喜悦,也交织着矛盾。
与外经贸厅杨处长的会面非常顺利。申报项目虽然是外经贸厅主要负责,可选择项目外经贸厅并没什么主见,主要是看计委和银行的意见。计委要平衡各行业的总体规模和地域分布,银行则考察申请企业的还贷能力。杨处长说,既然是中行朱处长推荐的,他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前提是计委不要给他出难题。
第二天,白胜利去拜访了计委外资处的牛处长,他从牛处长那里得到了颗定心丸。
牛处长说,发展轻工业是企业布局的方向,东风电器厂的项目完全符合产业政策。而东风厂提出的引进产品核心技术在利用外资时也会优先考虑。所以,就算白胜利不来找他,东风厂的项目也不会被砍掉,何况还有王勇和李洪宇的托付。
白胜利要请牛处长吃饭,被牛处长婉拒说这几天都安排满了,等他下次来再聚。
白胜利满心欢喜的回到酒店,文诗已经在房间等他了。
文诗听说白胜利事情办得顺利也替他高兴。可听说他要坐末班长途车回竹海便撅起了嘴。她要白胜利多住一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她说反正是省外贸出住宿费,没必要那么着急就走。
晚上吃饭时,文诗问白胜利,东风科技公司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听白胜利说开了一个食堂,一个菜市场和一个小卖部,她捂着肚子咯咯的笑个不停。
两人几年不见了,回忆在学校时的往事有说不完的话。
“湖边那茅草房还在吗?”文诗问。
“早换成大瓦房了。”白胜利说。
“那棵槐树呢?”
“槐树还在,每到初春,太阳还是从树梢落下去。”白胜利说。
他们说的是学校对面的一个公园。那个公园没有围墙,一条土路在些小土山中蜿蜒延伸,过了土山是一个湖。湖对岸有几家住户,都是茅草房屋。一棵大槐树在茅草房边,春日会从树梢落下,映出漫天的红霞。
上学时,每到周日,白胜利就骑着自行车带着文诗,沿着土路来到湖边,寻块大石头坐下,等着看落日。这时听到的是蛙鸣,嗅到的是花香,对他们来说,最美好的事情就是静静的坐在这里了。
“那,你最近去看过?”文诗问。
“没毕业时每个周末都去,这次校庆的时候我也去了。除了房子变了,土路成了柏油路,其它还是老样子。”白胜利说。
“嗯,谁陪你去的呀?”文诗问。
“我自己呗,哪有人陪。”白胜利笑道。
“胜利哥,你,嗯,那,现在有女朋友了吗?”文诗忽然问道。
白胜利犹豫着不知该怎样回答。胡瑶婻应该算是他的女朋友了,而且把初夜给了他。可是胡瑶婻明确的说过两人不能结婚,现在还去了北京,又应该不算是女朋友。冯佳欣肯定不是女朋友了,但他总愿意和冯佳欣单独相处,而且冯佳欣对他的暧昧举动也很迁就。
见白胜利眼神闪烁不定,文诗又撅起了嘴。“胜利哥,有就是有,还不能告诉我吗?”
白胜利摇了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女朋友,没有。”
文诗说:“你骗人。看你刚才那样子,说不定是交了好几个女朋友。”
白胜利笑道:“向毛主席保证,一个都没有。单位里有个大姐我们关系不错,刚才你一问我忽然想到她了。”
白胜利说了冯佳欣,却隐瞒了胡瑶婻。文诗嘻嘻笑着:“大姐呀,你说说是什么样的大姐。”
白胜利绷起脸,假装严肃的说:“你先说说你的男朋友,我就给你说大姐。”
文诗歪着头,笑呵呵的说:“不行,我先问的。再说你是哥哥,得让着我。”
白胜利看着文诗调皮的样子心里很喜欢,想用手去摸她脸。可他刚刚想起过胡瑶婻,就忍住了心中的欲望。他对文诗讲了冯佳欣,还有和冯佳欣一起做的事情。
“看你把她夸的,我一定得见见你这个冯姐姐。”文诗说。
“好啊,你什么时候能来竹海,我带你看看她。见了你就知道不是我吹牛了。嗯,该你说了。”白胜利笑道。
文诗摇头晃脑的说道:“我,白纸一张,单身女士。”
其实文诗只说了一半实话。她现在确实是单身女士,但已经不是白纸一张了。
她一个小女孩去了美国很需要人照顾,就和一位台湾去的男生共同租了住房。那个台湾男生很看不起大陆人,觉得不如台湾人讲文明。不过,见了文诗后,他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一点不觉得文诗穿着鞋躺床上有什么不文明。
留学生男女合租本来很常见,并不能说明两人间有什么特别关系。可这位台湾男生心怀叵测,对文诗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家里又有钱,不时的送给文诗礼物,带她下馆子吃饭,显然不是简单的室友关系。
他们租的住房有两个卧室,每人一间。半年后,两人住进了一间卧室。两年后,文诗从租房里搬了出来。
当她和台湾男生同住一室后没两个月,他的态度就变了。大男子主义不说,还小气抠门,不仅再没有礼物,连水电费都斤斤计较。本来文诗都忍了,终于有一天吵架时台湾男生说她和自己住一起就是为了钱,但她这时已经不值钱了,要有自知之明。文诗再也忍不下去了,流着眼泪搬出了住房。
这些事是很多年后,白胜利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的。现在,他自作多情的以为文诗这么多年的空白是因为心里有自己,他甚至为自己和胡瑶婻的关系而感到对不起文诗。
“那,你想过我吗?”白胜利很想证实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
“我,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还一个人?”文诗娇羞的说。
白胜利感动的握住文诗的手,盯着文诗,见她的眼睛和学校一样的清澈和单纯,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文诗把白胜利送上长途车。她说两周后找个机会去竹海出差,一定要吃一次科技公司办的食堂,还要看看冯家姐姐。车开出了很远,白胜利还能看到文诗在路边摇手。
回到竹海,白胜利先找到冯佳欣,讲了在省城的经过。
“你赶紧写个报告,明天我们一起找老贾汇报。”冯佳欣说。
“这么急?是不是等事情更明朗些再汇报啊?”白胜利问。
“你傻呀?等手续都跑完了,这个项目还能落到你的东风科技吗?你报告中既要说省里办得顺利,也要说项目清单到了北京存在很多变数,还是很有难度的。明白吗?”
白胜利挠了挠头,笑道:“唉,我怎么练也赶不上姐。明白了,省里办得顺才能让领导们认真讨论,北京有难度才能提条件,是吧?”
冯佳欣笑眯眯的说:“白总啊,你出徒了。这样,你只管汇报情况,条件我来提。”
白胜利点头道:“行。”
冯佳欣又问:“你刚才说的,见到你那同学,叫文什么来着?”
白胜利答道:“文诗。她说要来看你呢。”
冯佳欣奇怪的问:“她来看我?你对她说我什么了?”
白胜利坏笑道:“她说不相信你是天上的仙女,一定要来看看。”
冯佳欣举起拳头,笑道:“我揍你,没大没小的。”
白胜利边笑边躲,然后说:“姐,你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说点事。”
冯佳欣看白胜利认真的样子,就说:“行,晚上咱们去香港街,好吗?”
白胜利说:“行。不过这次得我请客。”
“好,法式牛排,你掏半个月工资就够了。”
白胜利见冯佳欣又眯起了眼睛,脸上显出酒窝,觉得十分好看。他心神不定的不知道晚上该怎么说,有些后悔约冯佳欣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