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没有接下她的话,两个姑娘沉默下来,各自只是任着自己的心思流转。百度搜索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许久之后,金雀才开口说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还是不肯告诉我吗?都这么许久了,我一直觉得因为我是他的人,所以你才对我一直芥蒂,可是我已经对你言无不尽了,想来也很是不公平。”
青青佯装睡着,没有应她的话,也着实是自己没有话好应答。
金雀叹口气,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睡去了。
也是在不久的几天之后,青青才知道什么叫做错过,她一直以为来日方长,却忽略了身边存在着的许多蠢蠢欲动的变故。
第二天是金雀当值,青青一大早起来无事,就踱步来到太子的侧宫里,想着去看看李黛的小儿子,那孩子格外聪慧,如今已经会翻过身来爬上几步了,最重要的是还会对着青青笑。这在青青是很值得感动的事情,她把这个小侄子看成是一个恩赐。
青青走进来的时候,李黛正抱着怀里的孩子逗哄着,看见青青就说:“也不多穿几件,大清早的不怕雾气给寒着了?”
青青笑笑:“只想着来看看孩子,就忘了。”
李黛嗔怪道:“把自己给病了我可不让孩子去看你,让你不好生照管自己。”
青青环顾一圈,没见到大殿下,随口问道:“姐夫人呢?”
李黛哄着怀里的孩子,没有抬头,语调平平的:“奉旨出宫去接曹妃进宫了。”
青青着实看不出李黛的心绪,反倒有几分不安稳:“姐姐,你……”
李黛笑道:“瞧你,瞎想什么,姐姐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啊,硬是要跟曹妃争个鱼死网破才好?”
青青也笑了:“是我对不住姐姐……”
李黛把孩子递给青青:“你抱抱,也真是奇了,除了我和大殿下,别的人一抱他就哭,独你抱就不会,也是你们俩的缘分。”
青青看着怀里的孩子:“只是我们俩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谁让他是你的孩子。”
李黛道:“没孩子的时候我也有部容曹妃姐妹俩的光景,不管我做没做过什么,那段时间我也不能做到无愧于心的,既如此,因果循环,报应罔替,如果轮到我身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青青赶忙制止她:“大清早的瞎说什么呢。”
李黛笑笑,接着道:“我只是跟你说些心理面的话,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就是想往外倒倒。以前婷妃刚来那阵子,真是不安宁的日子,可是没成想一落魄大家都一起落魄,反倒知道是在一条船的了,婷妃也安静了,曹妃在外面尽心尽力的,每日总是偷偷的要抛头露面,和各个达官贵人的家眷们都周旋的,独我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反成了拖累。这条船啊,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青青拍拍怀里的孩子,对李黛道:“这条船眼看就要破了,咱们这一大船的携家带口都是人,要是还没靠岸就破了,那就落在别人的渔网里,可是要是破之前还能去抢来别的船,或者干脆就直接靠了岸,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
李黛:“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担心大殿下。你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这些。”
青青叹口气:“谁又喜欢呢?可都不甘心就这么落在别人手里。”
李黛瞧着青青怀里的孩子:“只可惜他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境况。”
青青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头,道:“所以只能想办法给他改变这个境况。”
李黛:“当初要是我不那么执意于大殿下,现在或者就已经喝了父亲的毒酒,不过就没有我的孩子了,有时候这么想想,觉得那也还会是最让人遗憾的事。”
青青看着李黛笑笑。
正在这时,喜子从门外冲进来:“姑娘,出事了。”
青青心里猛地一颤,喜子这么重礼数的人竟然忘了给李黛请安,冲进来的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
她等着喜子说下去。
果然,喜子的嘴里她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她知道这是一条火引子,大变故开始了。
喜子匆匆忙忙地说:“金雀姑娘一早上被派去御膳房去要小厨房这个月的份例,结果碰上了欢宜宫宜妃前面的那个丫头,金雀言语总有些冲撞,现在被欢宜宫的逮到了她们宫里,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了。”
青青忙问道:“娘娘知道了吗?”
喜子道:“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禀娘囊。”
青青:“我跟你一起去,实言相告。”说完把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让李黛接了。
李黛在后面叫住,道:“青青,凡是要记得避讳,不可太露锋芒。”
青青没有应话,和喜子向未央宫走去。
皇后在未央宫大殿里自己拿着黑白棋摆着棋局,看了青青和喜子一眼,道:“本宫已经知道了。”
青青准备了一席话要向皇后禀报,如今却被这一句堵在嗓子里,不能说出了。
皇后娘娘道:“本宫救不了她,说来也好笑,本宫堂堂的皇后,竟然连一个妃子也能跋扈到头上来!”
青青道:“金雀吉凶难料,还请皇后娘娘救命!”
皇后娘娘把手里捏着的一个黑子摆放在棋盘上,道:“丫头,本宫告诉你,咱们现在都在一起绑着,一损俱损,本宫如果沉不住气,输了的就不止是一个金雀。”
青青愣住了:“娘娘的意思……”
皇后娘娘道:“时辰每到之前,本宫什么都要不了,可惜了金雀这丫头。”
青青听清楚了皇后的每一个字,也仿佛看见了这句话后面的一张金雀的面孔,仍旧那么生动,那么聪明的一张嘴,吐出的话一定让欢宜宫应接不暇,她如果知道了是未央宫放弃了自己,会怎么想,青青不敢再想下去。
皇后娘娘从棋盘上收起一枚白棋,对喜子吩咐道:“喜子,把李家二丫头押下去,给本宫看起来,这丫头整日和金雀处在一起,难免没有金雀那丫头的外心!”
喜子一下子愣在原地。
青青跪下给皇后磕了一个头,转身看了喜子一眼,这才走出了未央宫的殿门。
喜子问:“姑娘怎么不说什么?还有金雀姑娘要怎么办呢?”
青青道:“娘娘都做的这么明显了,还看不明白吗?”
喜子道:“越发看不明白了,如今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我能看明白的了!”
青青:“金雀落在别人手里,娘娘不想受制于人,只能我们先给金雀安一个罪名,未央宫先处置了金雀,欢宜宫才不会在金雀身上做出什么文章来,她们自然就落了空。”
喜子盯着青青:“姑娘,你如今越发明白事情了,心肠也竟硬起来,我本以为你和金雀是最好的,至少也会做些什么,却不想你竟自缚手脚,让娘娘把金雀的罪名往你身上连坐,好坐实金雀姑娘的罪责,算我从来看错了人!”
喜子说完,把青青屋子的大门重重关上,青青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清脆有力,还有喜子不屑的一声重重的“呸”。
喜子不知是否被金雀的事情,让感情冲昏了头脑,这件事情如果未央宫不撇清关系,只会让欢宜宫在金雀身上大作文章,让未央宫更加摇摇欲坠,撇清了关系,金雀必然会置于水深火热的境地,未央宫也不能施以援手,但是也许会让欢宜宫放松了对金雀的手脚,金雀在她们眼里没有了利用价值反倒会有一丝生还的余地也未可说。
青青在曾经和金雀共有的屋子里,坐在金雀的榻上,想着金雀说自己如果能够出宫,将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出宫这好像成为了这个王宫里所有人的心愿,他们彼此都诉说这样的渴望,可是牺牲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出宫的付出了代价,没出宫的也付出了代价,如今命悬一线,青青能做的就是让未央宫给金雀安的罪名坐实,她就可以因为和金雀每日处在一起成为金雀罪名最大的证人。
可是她不肯。
她告诉自己惟有这样才能保住这条大船,或者这一次保住能让这条大船到了一直想靠的岸,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让金雀性命堪忧的时候还要承受未央宫这样的遗弃。
金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子里:“我出宫之后一定要找到吴将军,不过只是我刚认识那时候的吴将军,然后我就告诉他不要踏到这里来,那时候他一定不会有机会认识你,也没机会认识云夫人,什么都好,我就不用每天都见不到他,最后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却还在想着他了。”
青青觉得心里一颤,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抓金雀的枕头,希望能借到一丝力量,让她能鼓足勇气站出来面对应该面对的东西,让这条大船撑得时间再长一点。
枕头里什么东西让她触到了,她把枕头抱起来,拆开来看到了一封封的信,信封上是金雀熟悉的字,写着“远走高飞,亲启。”
青青已然知道这个“远走高飞”是何许人,心里不禁一阵紧张,金雀是早就知道再无自由之日,才会有了这四个字去称呼那个一直在她心里的吴沛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