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爷子皱着眉暗暗思忖没有接话,倒是陈秋焱感叹似的说:“应该是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吧,”然后又急切地问:“在哪里工作,本市?”他的话在夏彦听来很不舒服,叶西也没有回答,拉开椅子说是要点一瓶红酒,一开始忘了。
夏彦没阻止,不过回答了陈秋焱的疑问,“她是回来疗养的,前两天还走不得路。我们是在珠宝店认识的。”其他的夏彦也不多说,他看着陈老板的脸色又突变得苍白,心下明白了不少。
“还是要恭喜你,一尝夙愿。”
夏彦听得出来陈老板的声音开始颤抖了,他笑了笑:“您说的是叶西还是别的什么?”
“嘉西。一早听说你和嘉西达成合作协议了。”
“我一直对嘉西的运营模式很感兴趣。”
“是凌默那小子的公司?”
“是啊爸爸,我和他的合作还得亏了叶西的帮忙。”夏彦不忘讨好自家的老父亲。
夏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唉――怎么说都是那凌老头不是个东西,为了个戏子抛弃妻子,多少年不闻不问。”
夏彦看到陈秋焱听到“抛弃妻子”四个字时,脸色从苍白突变到卡白,好不惨淡。似乎想阻止夏老爷子继续往下说。夏老爷子也注意到了,心下道:奇了嘿,说的又不是姓陈的,好端端一顿饭全被你脸色给搅了。
“我看到凌老头来了,大概也是要凌小子毁掉嘉西帮你注资,人心呐,唉――”又是一声长叹。
“夏伯伯在叹什么呢,”叶西拿着红酒回来,笑盈盈地说:“我来得匆忙没有准备,这支酒算是赔礼。”
“好孩子,还惦记着这茬!”夏老爷子又满意得合不拢嘴了,毕竟不请自来的人是自己,来得匆忙的也是自己。
如今的中餐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夏老爷子狠爆自己儿子的料,夏彦难得脸红,又不敢回敬几句,叶西没只顾着偷笑,也抖落一两件儿时的糗事:“小时候嘛,看电视里的古装戏,说女子二八年华正好。我就问我妈妈,都二十八了还算正好啊?”
“哈哈哈,叶西啊!”那父子俩笑得是一模一样。夏彦估摸着凌默也不知道叶西还有如此纯真的时候。
陈秋焱却是在一旁专注地听着,眼角又多了份沧桑。
“那你妈妈是个全职太太咯?”
叶西心想着这夏老爷子总算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父母的身上,反正她也不怕,“不是的,我妈妈是注会,现在还是在工作的。”
“哦?那你父亲呢?”夏老爷子一直觉得“叶西壬”很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家的女儿。
这问题一出,夏彦也注意到陈老板的身子一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痛苦,真是一场好戏。
“爸爸是叶景元。”
她没有说是商人,而直接报姓名的方式赢得了夏家长最后的满分,而陈秋焱的表情,已经看不到丝毫期待了,多了一味悔恨。
夏老爷子来得急走得也急,吃过饭匆匆就走了,只是不忘紧紧抱着叶西送的那瓶酒,老脸上恨不得笑出一朵花儿来。他当然满意了,叶景元谁啊,自己儿子要真能娶了他女儿都算是他夏家高攀了!
夏彦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
饭局结束后发生了点小插曲,陈秋焱想拉住叶西没成功,嘴里嗫嚅着,“叶,叶,可不可以……”夏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几乎是乞求着身旁的女孩,毫无尊严。
“有什么事吗,陈先生?”叶西好心地问了一句,只是最后的三个字说得很随意,面上却不动分毫。
“可不可以……”还是那样乞求的声音。
“不可以。”
夏彦甚至可以看到叶西眼底深处的快意,隐隐约约的答案就要跳出来,接受阳光的洗礼。
叶西回绝之后补充了理由,其实那理由,还不如不要说。
“我还真不想你现在的老婆孩子知道我还没死,”她一句话里的“现在”咬得很重,“以后有的是你死我活,你不要急。”
夏彦后来也问过她,为什么不要陈秋焱死,事业失败最终家道破败的男人很难走出死亡的阴影。叶西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她,半晌才嗤了一句:“他死了我还得给他磕坟头去,傻了吧你!”
她刚搅拌好加了方糖的咖啡正在磕勺子,说这话的时候勺子敲击杯壁的声音明显升了一个八度。夏彦不知道那是在表达她心里的愤怒还是不安,他也不想知道。
其实就在那前一天,陈秋焱又派人请了他。
在一个小茶馆里,完全没有第一次面谈时的意气风发和咄咄逼人。陈秋焱说起了自己的女儿。夏彦也知道她,叫陈敏之,是个模特。她也会参加各种酒会,却是个喜欢众星拱月,希望所有的目光对准自己的大小姐,从来不关心家里的事业。上次和叶西公开谈论取代陈家的时候,陈敏之也在场,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看起来像个社交名媛。
而所谓的社交名媛,指的就是那些坐着公交车来宝马车走的女人。
陈秋焱说:“你的女朋友很好,不像敏之,到处走秀,又没有一点模特该有的骨气和傲气。一点也不自爱。”
他说:“你那天说你女朋友走路,不方便,让她多休息,多让着她点就好。”
他说:“她是个设计师,真好。”
他还说:“如果你真的是爱她,就要不离不弃,哪怕你最后不爱她了。”
他最后叹了一声,总结了一句:“我缺席了她的生命,总归是要还的。你记住啊,爱情没有了,不可以连责任都丢了不要的。”
其实夏彦明白,陈秋焱就是叶西的另一个父亲,是生父。叶西的经历和凌默很像。父母的离婚波及到子女,单身妈妈背负起全部的生活。只是叶西比凌默幸运一点,母亲的改嫁没有打乱她的生活,叶景元算是个好爸爸。凌默又比其他的孩子幸运一点,他有叶西的帮助和支持。
只是叶西的性格开始发生扭曲,不断想要报复陈秋焱,像凌默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予以痛击。凌默的父亲不是人,可眼前的陈秋焱,完全是一个父亲的忏悔。那一刻,他有些动摇,他想回去问清楚,叶西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第二天他就问了,叶西的态度肯定了他的猜想。
他想拦住叶西疯狂的举动,可是他,没有立场,也暂时……没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