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清状况的夏彦立在两人中间,只听叶西神色淡然地上下扫过季扬后说道:“果然是你。”
――那个背影果然是你……
一来一去,夏彦也确认了自己助理兼兄弟的季扬是认识叶西的,虽然语气和神色瞧不出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吃惊的成分就占了九成,他也开口,“你们,认识?”
四只眼睛聚焦的结果是,他认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你们有什么事就快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
叶西突然很不耐烦地喷了一句。
季扬跟着身形一顿,很快站好,对夏彦说:“苏明纬找你,很急,你赶快过去,就在停车场,车你先开走。”
夏彦‘嗯’了一声,看了叶西一眼,转身,很快离开。
“要去哪里坐坐吗?”叶西挑眉,嘴角微微勾出了细小的弧度。她喜欢坐着谈,因为坐着,能让她迅速冷静,更好地掩饰她的失控。
她没有料到世界居然开始这样小。眼前,季扬的出现又是意味着什么……
季扬没有回答,反问一句:“你来法院做什么,不对,你不是在法国读书的吗?”
叶西好笑地望着他,“今天是我同学第一次做辩方律师,我过来捧个场。还有,我已经毕、业、了。”
“那你不回去啊?”
“就是要趁着他们不知道才出来玩,过几天就――”
只听见远远的有人叫着‘叶西,叶西’,然后一个正装小青年走到叶西面前,耍酷地甩甩刘海,“怎么样,我们赢了!”
“知道你厉害,继续加油咯,后面还有一场,会更难一些哦。”
季扬被凉在一边,闲闲地看着叶西难得的和颜悦色。
“嗯,我知道。”那青年便是邹迦南,季扬对他印象还算深刻,庭上庭下两个人,现在的文艺范儿和刚才咄咄逼人的律师,他也很看好这个新人。
叶西收起手机,拢了拢背后早已是直直的散发,冷静地说:“如果下一个案子能胜诉,凌默给你加薪。先回去休息着,蓄蓄锐。”
“那哥哥走了!”邹迦南的眼都快亮成俩灯泡了,还不忘惦记着争个大一点的份儿,一脸轻佻地走了出去。
季扬见他那样,作势就要上去抓住他,立马被叶西眼疾手快地拽了回来。
“先出去,在法院门口不像样子。”
他们去了一家冰淇淋店,叶西是吃不得冷的,却给季扬要了超大份的圣代,还好心地叮嘱,“一定要吃完。”
季扬苦着脸,若有所思:“你还是这样,只会捉弄我……要是‘他’在就好了。”
“都没人管他么,吃的都不忌生冷了?”
“我正打算接他过来玩几天,正好你也在,到时候你多陪陪他。”那勺子,就在……盆里搅动,死都不吃一口。
“什么事都往一块儿凑了……”叶西低低地说了一句。
“什~么~呀……”好冰。
“没。慢慢享受吧,我要走了。”说着便起身了。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叶西没有理会他的大声阻止,只淡淡地偏过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问吧,那才是时候。”
说完,潇洒地离开。
她知道,要加快步伐了……要赶在‘他’来之前,一定!
季扬和夏彦其实都住在夏季饭店里,有什么事联系起来都方便,像上一次突然得到的竞标消息,虽然最后夏彦的放弃让季扬很不能理解,但还是按着他的来了。现在仔细想想,怎么都不妥,到处都说不过去,没道理暗着要帮陈家又明着加价加码,而且夏彦和叶西明显是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和夏彦兄弟多少年了,居然都不知道?
“阿扬,你小子又去哪了!”电话里夏彦的声音急促。
“哼。他找你什么事?”继续戳着冰淇淋。
“签合同呗,你在哪,事情结束了,去喝一杯?前几天朋友介绍了一个很棒的店!”相当兴奋地。
“我在……你过来,有点事情,麻烦你。”戳着冰淇淋的手停了动作,嘴角浮现阴森的笑,经过的店员都不禁寒颤了下。
“行!等着!”
…………
明夏地产的两位领导人第二天都请假了没去上班。
据坊间消息,是因为……肠胃问题……
法庭上的结果很快传到了嘉西人的耳里,各部议论不绝。而作为整个事件的当事人和幕后工作者,凌默和叶西最后都没有出现在嘉西。至于新晋的律师顾问,也不知所踪。男士们是回家休息了,那……叶西呢?
从冰淇淋店里出来后,她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路车,看着人少,就上去了。呆呆地坐了一个单人的座,窗外的天,又开始沉沉的了。
从很早以前,叶西就喜欢坐着公交车浏览一个城市。不同的线路总有相同的站点,无论怎么走,最后都能去你想去的地方,或者,回家……
看着时间还早,叶西就一直坐到了终点站。站旁边有一所学校,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脸庞,写满了意气风发。她感叹着年轻真好,忘记了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只记得自己的心,过早地苍老,过早地……堆满了时间的碎屑。
突然一道亮光闪过,紧跟着雷声滚滚,叶西的心也猛然震了――是被吓的。
呵……外婆啊,你说过坏孩子才怕打雷,可是也变好过,还是会怕啊。所以……不如就做个坏孩子!
既然是打雷的天气,叶西很干脆地关了手机,欣赏起雷雨天来,反正是没带伞结了的。
每个站都有避雨用的广告牌,还有窄窄的金属椅,可能是用来搁东西的,叶西顾不来太多,直接就坐上去,顿时凉到了心里……这种凉,曾经也体会过……那天,也是这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穿着中学学生服的……自己……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天的烈阳,正当头。
每一场阵雨的开始,都伴随着乌云,慢慢的,云头散了,鳞次栉比的高楼依旧让人感觉压抑;再过一阵,等雨也停了的时候,天开朗了,纵横交错的立交桥,不霁何虹。
连自己都有被狠狠冲刷的快意。这个城市的雨就是这样,来的干脆而浓烈。干脆不是说来去无踪,而是不犹豫。叶西不止一次被大雨堵在路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否认痛恨过它的干脆。马路上很快积水,偌大的雨滴砸下来,路上就像绽开了一朵朵透明的花,风也很大,雨滴却依然直线下落。车辆是破水前行的赛艇,路人的伞,在大风大雨中摇摇欲坠。
叶西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头,紧拽着头发,脑海里不断地出现一片片血红和大把大把明媚的阳光……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没有这样的一场雨,让罪恶全都消失,让她不会有机可乘,不会耿耿于怀,不会放不过自己也放不过别人?!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逼着做亲子鉴定,最后却不认亲生女儿,原来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个玩笑话,叶西依旧保留着当初的鉴定书,不是一份,是三份。和陈敏之打了一架后扯下来的头发,自己的头发,还有那个短命孩子的血,呵呵,啊……真是好笑,明明只有自己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最后还是不要我?难道,要证明血缘关系,是为了不想支付赡养费?!
当初,当她知道作为私生子的陈敏之,居然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时候,那种凉透的感觉。等了他那么多年的妈妈和自己算什么,难道痛恨私生子身份的自己也是个私生子不成?!
结果还没有出来的那几天,叶西多希望、多希望自己被查出不是他陈秋焱的血缘女儿,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家要被拆散;可是她也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家散,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还是父亲的女儿,家就可以保住了。
最后呢?
还是散了……
为了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一定要一个名分的孩子?
她多想,来场雨,刷走她的苦笑和眼泪,就像今天,这样一场突然的阵雨……可惜没有……那几天,一直是晴天。
她对着那对男女嘶吼:你他妈的不会去做流产吗!!!
陈秋焱直言指责道:你怎么这么残忍!
残忍?我残忍?
哈!好残忍的一个词啊!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