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九章 坏天使(三)
有了它我妈就再也不用为那个叫韦金多的孩 子一边*劳一边内疚,却仍是无力的束手无策 了。
韦金多是我姐姐,当年我妈终于是没能扭过 老爸,又生下第二个孩子,却仍旧是个女儿,那 个女孩就是我。也正因为此奶奶才无比绝望生 气,也是因为此我妈是怎样也不会再去冒险。
但老爸被*无奈暗地里将才一岁多些的金多 送给了无法生育的朋友夫妇抚养,以为这样老妈 便仍可以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再接再厉,不想 迎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
讽刺的是,再娶的他仍旧抱得一个女孩,天 意弄他,这样错误的执迷不悟真可悲。
后来,也就是五年之前,我和老妈从城东搬 到这条城西的巷子里,那份为保守身份秘密而互 不往来的约定被打破,因为老妈知道金多得了重 病,她养父母早已无力支付高昂药费,举家艰 难。
金多大我一岁却与我同班是因为她足足有一 年时间在外治疗,她的头发像男生那样短是因为 她曾因化疗落光所有青丝。她的病在脑袋里,她 那颗小小的头颅里有一颗瘤,所以那天她被劈晕 时我那么紧张恐慌。
可这五年来我妈给我的爱实在太少,她觉得 欠了那个被她无意舍弃的女儿一个世界,所以她 把她的整个世界都给了她,对于我,也只有那一 句:吃了早餐再上学。却从不问,我是不是也想 要面包牛奶,是不是也想穿花裙子皮凉鞋……
她用大部分收入积蓄去支援金多家,听到要 拆迁的消息时那么兴奋,亲自买了砖瓦水泥,一 块块地垒上去,我在下面替她拌着水泥手掌磨出 血泡她却不曾怜惜。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晓,却 不想我早从她和金多妈的谈话里偷听到真相。
我怨恨过委屈过,用尽手段自己赚钱买喜欢 的东西吃美味的食物,也报复一般刻意与金多交 换早餐让她体味那个老妈对我的忽视,让她做我 的绿叶,随叫随到。
然而,我自己都不信,那些心疼在乎还是私 底下扎根发芽,我越来越舍不得花掉那些骗来的 钱,一块块一张张存起来,想做她危难时的后援 团。在我看见那一箱子粉红色的钞票时猛地跃出 脑海的只有一个念想:有了这笔钱,金多的手术 费就不用愁了。
我和金多不是朋友,但我们,是姐妹。
我那么兴奋,原来上天对我如此优渥,原来 我果然可以带来美事多多。
可也清楚那钱不能立即拿出来一笔花掉,于 是只是抽了两张在周末请金多去吃一顿大餐。然 而如若还有回转再来的机会,我是断不会这样傻 这样鲁莽了。也便是那两张钱泄露我的秘密,将 我和身边的人带进危险。
那些钱是连号的,附近的黑帮早将钱号范围 通知各处老板,一有人拿来消费,立即会被盯 上。
金多美多,这本就是一对姐妹的名字,然而 为何加在一起却如此多舛?
8夜里蝠假面所幸那天,我妈并没有被他们 抓到,因为我的晚归急坏了她,戴着围裙就找到 金多家,发现金多同样没有回来,两个女人吓得 抱在一起哭。后来回了家的金多第一时间便报了 警,因为,她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原来那一箱钱是金多爸爸藏在那里的。
原来许多事,并非如传言所说。金多的养父 一直待她如亲子血脉,为筹钱给她治病误入歧 途,答应一帮黑色势力帮他们利用地产开发洗 钱,所谓的他捞了几千万也都只是属于那群人而 已。但到最后答应给他的那一百万却迟迟不肯兑 现,甚至怕他漏了风声想要灭口。
他是假借着帮他们再次洗钱的名义偷偷取出 了这一百万,想要送回家里,却被人跟踪,怕连 累家人,只能与家门口近在咫尺却不得入,把钱 藏在水渠里给家里打电话说明一切。
那个电话是金多接的,他说:金多啊,我是 爸爸,我现在在巷子里,有坏人在找我,下面我 说的话你要听好……那时她才知道她老爸与家中 断绝一切关系的苦衷,却没等他老爸提到钱的事 情便奔跑到巷子里,然而只看到他被人抓走的背 影,踉跄的,狗一样的身不由己。
我想起那天早上她滴落在答题卡上的泪。我 总以为自己好伟大,像女侠一样仗义不拘小节, 看得开所有不顺,隐忍得住诸多痛苦,却不知那 个瘦小的金多当时正独自承受怎样的惧怕担忧。
她不敢报警,她害怕那个参与洗黑钱的爸爸 也会坐牢,直到那些无情打手的出现她才终于下 了决心,她以为那些都是冲着她们家人去的,不 想再连累了我,于是狠狠心,果断报警。
偌大世界,这般离奇的事降临在我们身上, 该感恩还是怨念?
我去医院看望温良勋,带了热气腾腾的一袋 生煎包,他吹着气吃得赞不绝口:“你妈手艺很 好。”我没接茬,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认识我 让你受苦了。”
他却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小酒窝再现:“小 骗子,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让你奋不顾 身的人是件很难得的事吗?”
原来我们是彼此最难得的缘分,可若当时警 察行动稍慢或者那只砸在他头上的扳手用力再猛 一些,是不是我们此生就要错过?不知为何想到 那夜他额角淌下的血我总是禁不住心惊肉跳眼眶 湿润。我是身经百战心肠冷硬的坏美多啊!
我轻轻扭过头,抹着眼角心口不一:“真肉 麻!我都不知道你什么人。”
他笑:“我是被你骗了许多次的人。”
不去机场行骗的周末我一般会背着事先写好 的纸牌子到步行街找生意。牌子上写着:代人跑 腿。下面小字列着我的经营范围,帮人排队买电 影票火车票,替人去银行排号,甚至跟在疯狂购 物的女人身后帮她们拎一袋袋的东西,诸如此类 耗费体力又浪费生命的项目。
那天步行街广场上搭了台子有表演,据说是 邀请了当地极出名的一个街舞团队。我在门庭冷 落的时候就踮起脚尖观望了几眼,领舞的男生穿 亮银色衣裤,脸上居然罩着一张面具,让我想起 曾疯狂痴迷的那部动画片――《美少女战士》, 我的遗书里都写着这样一句话:这辈子能遇上夜 里蝠假面那样的男生,我会不会笑着死去?
只是,这样远远站在台下观望,算不算是一 种遇见?
他单手撑在地上颠倒而立,面具闪闪发亮, 我叹口气,准备换到电影院门口揽生意。音乐却 已停息,有人拍我的肩,一回身是那张戴面具的 脸,露出微眯着的漂亮眼睛,问我:“帮人买饮料 的生意做不做?”
他说喝不惯承办方提供的矿泉水,指定要买 刘亦菲代言的阿尔山。因为马上要演下一场时间 不够又正好瞥见天上掉下来一般现成的我,于是 看我点头很痛快地掏钱。
我接过那张百元大钞问:“帅哥,没有零钱 吗?”
他摇摇头,我便背着包走了,不巧路上遇到 两对男女,请我帮他们买电影票送到对面的肯德 基,我一犹豫他们又加了五块劳务费,心里纠结 脚步已经奔向影院。只是我匆匆送完票拎着那瓶 水回到广场时,那个街舞团已经走了。
那天我提早收工,八十块不劳而获的额外所 得让我开心了好一阵。不是我故意贪掉他的钱, 实在是他单纯轻信得可以,毫防人之心,其他客 人都是等我把货交到手上才会付钱的,哪有他那 么傻。
我的夜里蝠假面才不会有这样的智商。
“你就是那个假面人?”我大笑起来,原来机 场那次之前的许久,我们的缘分已经有了起点, 我在想,老天安排我那样努力勤奋地骗人拉活, 是为了金多攒钱,还是,只是为了一次又一次地 与他相遇?
他却死死拽住我的手,“上次太过自信,我是 躲在角落里看着你展开那张便签纸才走掉的,以 为你会打通我的电话,不想你这个小骗子眼光这 么高,害我足足空等一个月,手机一直不敢关 掉。”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 溜走了。”
我掩饰狂乱心跳不屑地哼哼:“走不走要看你 的本事咯。”
温良勋和我本不该有交集,他爸爸是有名富 商,想他专心从商,他却“不务正业”爱上街舞, 家人极力反对他抛头露面在外表演,他全家又备 受媒体关注,于是面具不是噱头倒是为了掩人耳 目不被老爸和记者发现。他在大学的街舞社团做 社长,平日接些活动邀请,偶尔也在街头自由表 演。
他是不折不扣的王子。
9坏坏的天使
温良勋尚未痊愈便头上缠着纱布来找我,他 骑自行车的样子那样美好,身后一排枫树叶片金 黄,崭新的车轮在秋阳下一圈圈转出刺目的光, 似乎每一帧都能定格成美轮美奂的油彩。
“嘿,崔美多小骗子。”他用长腿支住了车, 笑得那样暖人心扉,我喜欢他的酒窝,那么不正 宗,那么让人心痒痒地想把一只手指点在上面。
“送你的,”他拍拍车把,“等金多出院再送她 一辆。”难得他还记得我们被丢在路边的旧车子。 我低下头,心里暖流泛滥。
“我的金钱援助你不要,那,有一块头皮要成 为不毛之地了,这样的男生你要不要?”
我眨着眼,摸摸自己麻了好多天的那块头 皮:“我们似乎很般配。”
我的手被他攥进手心里,就那么牵着手继续 向前行走着,兜售怀里的情人结。那只是一根打 了结的普通红绳而已,不是崔美多又在行骗,而 是,有情人见了什么都能看得出姻缘的。
现在,我们俩是活招牌,他的左腕我的右腕 分别绑着一根,牵在一起,生意好得不得了。
我怀里的篓子上贴着一张纸,写了一行话: 帮助姐姐金多筹集手术费的美多。
我也在网上发了不少帖子求助,甚至得到爱 心救助专业人士的关注,帮我建立了一个爱心基 金的账号,每一天都有爱心源源不断的汇聚而 来,金多在医院多观察两个礼拜就可以做手术 了。
那时候我问她:“你怕不怕,开颅哦?”
她笑:“有你这个天使在,我就怕自己不能像 一个真正的姐姐那么勇敢呢。”
我是天使?如果是,那也只是一个坏坏的天 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