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左右,啸海从里面出来。迈着四方步,放着四棱的屁。脸上那神情,走路的架势就像是从渣滓洞里走出来一样,还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
“啊,自由的空气,我回来啦!”啸海摊开双臂,仰头深深吸了口气,“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大葱紧走两步,捂住啸海的嘴:“哎哟我的爷,别在这儿惹事。”
回到317,啸海就像拳击运动员每回合休息那样享受着我们的伺候。端茶送水,敲背捶腿,烟递上嘴,把这小子美得找不着北。
大葱挽起啸海的袖口,接着又是裤腿:“怎么一点伤都没有?没遭罪啊?”
啸海白了大葱一眼:“公检法那是讲理的地,能随便打人啊?刑训逼供也是违法的。”
大葱晃了晃脑袋: “真遗憾哪。”
说完一看啸海正瞪着他,知道是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我是说那把匕首太遗憾了,刚出山就归隐了。”
当晚,我们班几个女生还在学校对面的饭馆安排了晚宴替我们压惊。
学习委员小杨举着酒杯,用她那听了就叫人腿发酥,心发飘的声音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六个,替我们大大出了口气。啥也不说了,都在这酒里。”说完,一仰脖,半杯酒干了。
接着,另几个女生小惠惠,小邵,太保,小陆,拿破轮,海芳也是一个个地敬酒。
大灰笑着说:“这是要把我们灌醉啊,兄弟们,提高警惕,这几个不怀好意啊。”
海芳白了大灰一眼:“臭美吧你,你可不是我的菜。”
我清了清嗓子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啥好谢的,等会弄个以身相许什么的多不好意思。”
大葱说:“晓俊说得没错,自己的姐们怎么能看着让人家欺负?要欺负也留给咱自己欺负,哥几个,对不对啊?”
“对!”大家起哄。
小邵说:“你看,说着说着就走下坡路了,我说你们几个凑一块还真就对了。别光顾着说话,喝酒啊。”
毙狗随后说:“说正经的,咱几个都是跑龙套的,关键是啸海。”
小祝子接着说:“就是就是,啸海那唰唰几下子,帅得没治了!”
大葱一摇头:“唉,可惜了这把好刀啊,这回充公了。不过反过来想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前你老把匕首搁枕头底下,不吉利知道不?刀压脖项,犯忌啊。现在好了,去根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大灰也说:“晓俊的功劳也不小,嘴皮子上下翻飞,唾沫四溅,愣是把焦黑子这孙子吓得差点大小便都失禁了,真他妈解气。”
我呵呵一笑:“这都啸海的主意,虽是一记险招,还真奏效了。”
啸海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子:“晓俊,我让你吓住他就行了。你倒好,嘚吧起来就刹不住闸,我啥时候进少教所了?啥时候剁人家手指,杀大黄牛了?把我说得跟刽子手似的。到最后就更离谱了,说什么摘了人家睾丸打弹珠玩。”
小惠惠插嘴道:“啥是睾丸啊?”
大葱一个转头,一口酒喷出去老远,随后像看外星人似的瞪着小惠惠:“你是装傻啊还是真不知道啊?睾丸……就……就是那……那鱼膏,蟹膏做的丸子。”
小惠惠眨了眨眼,紧接着用尖尖的嗓门叫道:“老板,加一盘睾丸下酒!”
在场所有人都喷了。
事情过后三天,学校给了我们317做出了处分决定,人人有份。学校办这种事情来一向雷厉风行。
我,大葱,大灰,毙狗,小祝子被警告处分,啸海被记过处分,在学校广播里还免费做了次广告,317知名度陡然提升。
一日中午,王小帅走进咱宿舍:“晓俊,妥了。给邹怡打小报告,栽赃陷害你的就是砂皮这孙子。”
我一屁股从板凳上跳起来:“确实吗?”
“实得不能再实了,妥妥的,没跑!”
啸海说:“你小子不是说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吗?这都一个多礼拜了。”
王小帅皱着眉说:“我也是嘀咕了砂皮,这孙子猴精猴精的,我问紧了怕打草惊蛇。”
大葱问:“那你最后是怎么得手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小帅瞅了瞅大葱,“大葱,给支个座啊,你这老道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你还整天修炼个鸟啊?”
大葱啐了一口:“嘿,你小子事没办利索,倒还得瑟上了。”
王小帅往大葱的床沿上一坐:“就在晓俊交待我这件事的当天晚上,你们全体出动找焦黑子决斗去了,我去了趟操场,因为我知道砂皮每天晚上都要上那跑两圈。我假装和他偶遇,边跑边和他闲扯。跑了几圈后,我跟砂皮说:‘317顾晓俊这小子真他妈够福气的,邹怡这个大美人居然就喜欢上他了。不过听说邹怡已经差不多大半年没理他了,估计是黄了。你想啊,一个上美利坚读高中,一个还在这整天噼里啪啦玩算盘,差距一大,心就野了。现在女孩子都现实,海誓山盟能他妈换饭吃吗?对不对啊砂皮?’说到这儿,我偷眼瞥了下砂皮,这孙子的表情就跟没听见似的,脚下加劲,直奔宿舍楼去也,把我一个人撂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