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怡把我送到长途车站,抱着我不肯撒手。
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了,明年暑假我们又可以相聚了。”
邹怡明显有情绪:“你就不能多陪我几天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抚摸着邹怡的头发,说:“老呆一起……我,你上午说什么来着?嘴皮子利索的人抵抗诱惑的能力差,咱俩老黏糊在一起,我怕我把持不住,犯下错误罪过就大了。”
邹怡白了我一眼:“谁诱惑你了?想得美你。要照你这么说,你在学校......”
我一摆手:“绝对清白加苍白,谁都知道我顾晓俊同学已经被你预定了,谁还来勾搭我呀?我那寂寞空虚无聊啊,天可怜见。”
“敢情好像是我害了你一样。”
我呵呵一阵傻笑:“套用一句俗得没法再俗的话,这叫痛并快乐着。邹怡同志,我会在这种情感的双重刺激下茁壮成长的,随时接受你的检验。”
邹怡接着说:“嗯,很好,希望顾晓俊同志能耐得住寂寞孤独,不要偏离既定航线,迷失方向。”
“我明天就去买指南针和罗盘。”
邹怡摇摇头:“要用自己坚定的信心和意志,不借助辅助设施,孩子,你明白了吗?”
“邹怡,当初你在我们学校的时候真应该把你吸收进我们317,越来越会贫了。”
“跟你比,那还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不跟你贫了,司机师傅都开始催了,我得上车了。”我一咬牙推开邹怡,登上汽车,靠窗坐了下来。
邹怡站在我窗口,我推开车窗:“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车慢慢开动,邹怡朝我挥着手:“晓俊,明年暑假我上你那去。”
我把头伸出窗外,向车后的邹怡大声喊道:“行啊,到时别空手来,我爸平时就抽红双喜,你要给弄条红塔山的话,他乐得晚上都睡不好觉。你要打算买中华的话,干脆折现好了,那烟不实惠。我妈喜欢广告里说的那个什么‘以内养外,补血养颜’。”
“朵尔胶囊。”
“就那玩意。”
“记住了。”
“还有我奶奶……”
这时,司机嚷道:“后面那谁?把头给我缩进来,没完没了你还。到时把你脑袋挤了,补什么都不好使了。”
掏钱买票,兜里多了五百块钱,定是邹怡刚才抱着我的时候塞的。
还是媳妇好啊,知道我兜里就剩一路车钱了。相较之下,大灰这孙子太可气了,借点钱还惦记着高额利息,太他妈为富不仁了。
到家都晚上九点左右了,爸妈在院子里摇着蒲扇乘凉,等着我回来。
一见我走进院子,老妈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开始问这问那。
老爸掐了手里的烟,说:“还没吃吧?”也不等我回话,进屋给我准备去了。
“妈,我去打个电话。”
“给邹怡?”
我一愣,妈怎么知道邹怡?我从来没提起过呀!
“下午梅雪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告诉我,你可能去杭州了,邹怡美国回来,你去机场接她。”
梅雪又怎么知道了?
我一下懵了,愚蠢地以为瞒着整个世界,没想到自己竟被剥得一丝不挂,赤条条地站在地球上,被整个世界尽收眼底。
老爸简单做了几个菜,起开一瓶啤酒,陪我喝了一杯。老妈坐边上一反常态的很安静,甚至都没问我邹怡是谁。
“妈,你是不是想问我的话太多了,卡在喉咙口出不来了?”
爸妈都是一笑。老妈刚想开口,我伸手拦住:“妈,打住,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坐了一天的车了,浑身都被颠得快散架了,跟爸喝完这杯我就洗洗睡了。”
“行,你们爷俩喝着,我先回房间了。”
妈进屋后,我把我们宿舍为了女生出去打架,集体受处分的事跟爸说了。
老爸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说:“这事也躲不过,该上就得上。可不是说我纵容你,男子汉么,就得有点血性。可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头脑先得冷静,别冲动,处理事情讲究点方式方法。”
我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嘿,我爸讲话啥时候变得跟政工干部似的了?
躺床上,我给邹怡打了电话:“邹怡,我到家了,你在干嘛呢?”
“我躺沙发上在想你。你怎么这么晚到家啊?”
“我到了个把小时了,跟我爸喝了点酒,聊了会天。刚洗好澡,正香喷喷的躺床上跟你打电话呢。”我顿了顿又说,“嗳,你怎么往我口袋里塞那么多钱啊?”
“到期末你们男生的口袋就已经青黄不接了,这会又跑了趟杭州,我估计你口袋里就剩车钱,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吧?我心疼啊。”
“无功授禄,寝食难安啊。你看我昨晚多扫兴,也不伺候你一下。”
“又不正经了是吧?五百算借你的,我账本上可记着呢。”
我呵呵一笑:“来之前,我问大灰借了两百,现在你这又欠下五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这都哪跟哪啊?我这债不急,你有一辈子的时间还,到时连本带息一块算,到时你想赖账都不成。”
“给你打一辈子长工?完了,永无出头之日了。”我拿着话筒一声长叹。
邹怡得意的一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今天我在佛祖面前就是这么许愿的。你许了什么愿?”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嘛。邹怡,下次见面我把卖身契约签了,你以后就踏实了。”
邹怡咯咯一笑:“早说啊,上午就可以签的。好了,你早点休息吧,都跑了一天了。明天晚上九点我打电话过来,你守在电话机旁。”
“好嘞,晚安,亲我一下再挂电话。”
邹怡在那头“啵”的一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kiss。
之后,老妈居然没再说起过邹怡,让我都不禁担心起她的身体状况。
这个暑假每天都和邹怡通一会电话,后来家里收到电话费账单,老妈举着烧火棍追了我二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