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法阵中央的骷髅头艰难的从地上尝试着摇晃了一番，终于用下巴点着周围的藤蔓枝叶扭动颅骨，然后在牙齿的协助下端正的直立了起来。
这是一个瘦弱的骷髅头，额骨还有数道裂缝，看起来有些寒碜，最不体面的是它的鼻孔部位上还有一个s形弧线，这是关虹绘制法阵时人为加上去的太极图标志，他当时还跟威廉姆斯解释说这是中国的国情。威廉姆斯鼻翼微微颤动了一下，继续念诵不算冗长的咒语。
最后一个音节念诵完毕。
骷髅头的嘴巴倏然张大，宛如拳头大小的口形静止不动了。黄绿色的浓雾从口中涌出，一只灰色的老鼠仓皇失措的从浓雾中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只急匆匆的刺猬。
这是一只灰黑色的老鼠，却长着黄白相间的胡子，还有些秃顶，像是个退二线的老领导，即使身后的刺猬追赶而至，它也大腹便便的踱着步子，貌似是在散步。不过也可能是逃命太累的缘故，老鼠的步伐显得踉踉跄跄。
显然，这是一只终年不见阳光的宅鼠，皮毛已经严重变异，眼神略显呆滞，前爪有些畸形，只是不知道智商是否也受到了影响，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它非常惧怕后面追赶它的那只刺猬。
威廉姆斯瞬间就明白了下面发生的事情。
他召唤的这只老鼠正在被刺猬捕食，召唤法阵产生的灵魂链接对它而言太刺目了，昏黄的光晕吓到了这只宅鼠。
但是正所谓动物凶猛，宅鼠后面的刺猬就不一样了。虽然它也畏惧那昏黄色的灵魂链接，但为了一顿饱饭，它还是豁出来了。
真不愧是无神论世界的不死生物啊，连灵魂链接的光晕都浑然不惧，毅然决然的继续跑出墓穴追逐猎物。
威廉姆斯由衷的感叹着，狂喜瞬间涌入了他的思绪。
这只老鼠有些孱弱，而且模样太丑，虽然不死生物没听说有哪个长得俊俏的，但是威廉姆斯有自己的审美观和处事风格，这是展现给宿主大人的第一个任务，起码要看上去体面。
灵魂链接的能量很微弱，但是再发作一次还不是问题，威廉姆斯看到刺猬在距离老鼠五米远的地方谨慎的观望着，正在寻找时机捕杀自己的猎物，但仍然没有忘记不时看一眼威廉姆斯和法阵边框的常青藤蔓。
这只刺猬有胆识，而且做事谨慎，不错。威廉姆斯在发出灵魂触碰的时候由衷的赞叹道。
刺猬的灵魂波动很快传来，威廉姆斯清晰的感应到刺猬身上的每一根尖刺都溢满了抗拒的意志，显然这只刺猬并不喜欢被其他生物的灵魂附体，而且它仿佛天生带有桀骜不驯的坚强意志。
一级衰弱术施放出去，可怜的刺猬顿时僵立在那里，仿佛刚刚目睹了欺实马车祸现场的路人甲。又有点像河北大学的师生乙。
三级暗黑魔法弱化、分解术、傀儡感知同时击中，刺猬嘴巴倔强的吐出一口黄色的粘稠液体，满脸委屈的跑到威廉姆斯脚下，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种神秘而暧昧的讨好的笑意。
威廉姆斯忽然感到今天的事情太生动有趣了。
这个法阵构造出一个结界，在这个结界中，他可以施放三级以内的死灵系魔法，也就是说，老鼠、乌鸦、蜘蛛这种底层不死生物可以轻松的召唤出来，甚至蜥蜴怪、尖刀小丑乃至骷髅法师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遗憾的是法阵的存在时间最长也只能支撑两个小时。
现在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威廉姆斯看了看法阵边框的死亡藤蔓，青绿色的光芒已有些减弱，威廉姆斯念诵了一串短促的咒语，老鼠和刺猬结伴跑回到骷髅的口中，那里有一个细长的甬道可以直达墓穴底部，驱使这两个新兵蛋子回去搬运些金银器皿，给宿主大人点补偿，今天的召唤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威廉姆斯打心眼里对这个不着调的没谱青年感到纠结，他还不懂得寄人篱下这个词汇，在不久以后和关虹相处的日子里，他会逐渐意识到方块字的伟大，并试图从方块字中重新创建暗黑魔法的传承。
一块锈蚀不堪的铜镜、一个破损的罗盘，外加一个印章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鼎。
关虹看这眼前的这些古董，他有两个冲动，第一个是暴揍威廉姆斯一顿，第二个是嚎啕大哭。
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没有晚自习不必急着回去（有也不必），但是这里已经是阴风阵阵，关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后慢吞吞的道：“威廉姆斯大叔，是不是所有的死灵法师都喜欢豢养这种弱小的宠物以衬托出自己很坏很强大？”
威廉姆斯淡淡道：“亡灵魔法是一个很严谨的体系，我曾经跟宿主大人说过，奥维斯大陆可以召唤到尖刀小丑、蜥蜴怪以及骷髅战士和骷髅法师，甚至六级召唤可以控制深渊怪兽和双翼飞龙，七级召唤出恶魔骑士、石像鬼和黑武士……”
“你是几级死灵法师呢？”关虹冷笑着看着脚下早已枯萎的死亡藤蔓和踪影难寻的银粉――他花了三百五十多块钱从校门口首饰店那里购买的劣质货色。
“很遗憾，我是八级死灵法师，我最强的召唤兽是八臂魔猿和水晶蜘蛛，但是我迄今为止一直没有做到过。我其实更喜欢研究灵魂类魔法，你知道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灵魂，即使是老鼠、乌鸦、蜣螂这种低等生物也会有异常强大的表现的。”
“卧槽泥马，”关虹冷笑道，“老子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你不会跟我说无招胜有招这样华而不实的官话吧？奥维斯大陆也流行吹牛逼吗？你们那边是不是也想铁道部一样有那样的发言人？”
“宿主大人，我对你的讥讽感到遗憾，”威廉姆斯苍老的声音叹息道：“我抵达这个无神论空间的时间很短暂，对你们的文字和风土人情都很陌生，我这次的召唤不尽理想是有诸多原因所致。我使用的是奥维斯大陆通用语，异空间的力场和坐标对我的通用语是有禁锢的，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选择有有益于我们的墓地，事实上我需要一个有强大腐蚀气息的墓地，然而我们脚下的这个墓地和我期望的不尽相同。”
“酒量不行就怨啤酒度数高，靠。”关虹哂笑：“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古墓呢？威廉姆斯大叔，我半个多月的生活费，狗日的粮食，你赔得起吗，揍你吧，你没有自己的身体，寄宿在我身体里，揍你就等于揍自己，不揍你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尊贵的主人阁下”威廉姆斯：“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通读无神论大陆的典籍，我会找到适合我们的王者之道。刚才在古墓中我感知到了一部魔法书籍的存在，那是一本很奇怪的空间论著，我很有启发，你手里的这四个金属器皿有很强烈的魔法波动，尤其是那个有勺子的盘子，甚至可以定位空间内灵魂和元素的轨迹，真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如果你能帮我找到这个勺子和盘子的使用方法，我会给你召唤让你满意的不死生物，而且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同时还是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师，我可以从空气中捕捉金属粉末给你提炼金币，我甚至可以给你强化灵魂和意志，让你在群殴的时候骁勇善战，成为一个不会任何武技的骑士，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还可以拥有一个黑武士，那是七级召唤才能出现的强大异界生命――――”
“忽悠，你接着忽悠，”关虹有些心动，但嘴上却严防死守，“眼下先解决我这半个月的生活费才是正经。为了给你购买银粉，我已经倾尽所有了，你可不要辜负流氓无产者对你的信任，后果很严重的。”
“如您所愿，”威廉姆斯狡黠的微笑道：“宿主大人放心，我自有安排。”
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关虹走在羊肠小道上，心中无比郁闷。
“宿主大人，起码我们已经拥有了召唤生物，”威廉姆斯宽慰关虹，和风细雨的轻声道，“您所处的空间，我还没有见到一个像样的战士，即使我们当前只有一只老鼠和一只刺猬，也足以对付十个以内的人类了。”
“你靠一只老鼠和一只刺猬帮我pk？大叔你没搞错吧，”关虹点燃一支烟，狠狠吐出一口烟雾，“体育系那帮兽人一个个都跟牛头战士差不多，这群有肌肉没看头的猥琐男会害怕你这两个小宠物吗？只有艺术系那帮小女生才会惊声尖叫，”
说到这里，关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喝问道，“威廉姆斯大叔呀，你是不是有给女生蛇、蜥蜴吓唬她们惊声尖叫的癖好，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生活情趣，罗栋一定非常喜欢你这种恶作剧的家伙，因为你们是一丘之貉。”
关虹自顾自得说着，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虽然不屑于往女生宿舍扔蛇、蜥蜴，但是癞蛤蟆却是他的不二之选。
“金蟾招财”，关虹如是跟罗栋解释，“莉莉那个臭妞差点废了老五，我隔三差五的给她书桌里放癞蛤蟆是对她爱财的点缀。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声叹息。
威廉姆斯对这个无赖的宿主大人无可奈何，沉吟一番只好期期艾艾的答道：“在奥维斯大陆，诸多异界中的确有很多奇怪的不死生物，但是还没有喜欢纵欲和开玩笑的死灵法师，宿主大人，我以创世神的名义起誓，我绝对没有偷窥、惊吓女性的变态嗜好。事实上，所有的死灵法师因为身体都很孱弱，所以在饮食、生理等常人的欲望方面都很微弱，甚至趋向于乌有。”
关虹已经懒得再理会这个耗费了他半月生活费，却只给了他四个青铜器皿的老棒子，但还是心有不甘，“你再试试看，下面还有没有金银器皿？费了这么大的事，咱不能折腾半天空手而归，太不河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