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教皇的筹划
宝禄三世的脸孔永远是老态龙钟，仿佛一阵清风拂过，他就会烟消云散一样。
像他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如果不是手中握有至高无上的神权，恐怕早有僭越者为了上位而争相出击。
大公府热血龙骑的凛然杀气让他略有错愕，这种意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平复的心情取代。宝禄三世的神权凌驾于奥维斯大帝的皇权之上。
教廷的圣殿骑士比之于皇宫的深红龙骑是天壤之别，深红龙骑他尚且不放在心上，眼下探访一下大公府，这点大公府的阵仗实在算不了什么。
莱恩大公神情冷峻，客套的寒暄过后，管家奉上一站红茶，宝禄三世缓缓点头，和蔼的笑道：“大公一定还为风岩的事情挂怀吧？我以我的信仰担保，风岩一定会安然归来。”
莱恩大公笑而不答，手里捧着一个魔龙眼球摩挲着，仿佛眼球中有无限心事。
方言奥维斯大陆，教皇之尊崇无以复加，莱恩竟然对教皇的示好不理不睬，这不仅让教皇的几个随从面有怒意。
凯恩斯脸色如霜，只是垂首不语，圣骑士伯顿新晋圣殿骑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节，见莱恩大公对教皇如是倨傲，心生怒意，鼻孔中冷哼一声，大有藐视莱恩大公的表示。
莱恩大公低头不语，手中红茶微微泛起涟漪，原来是身后侍卫手握重剑，怒视伯顿怒意盎然。
管家埃米尔语气和蔼低沉，却威仪不凡的对大公身后侍卫道：“查理，你去看下库管和采购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查理遵命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伯顿瞪了一眼。
伯顿大怒，抽出十字剑对准查理怒斥道：“查理，我以圣殿骑士的尊严起誓，向你挑战！”
查理淡然一笑，却不理会伯顿的挑战，回头对大公禀报道：“大公，请允许我归来后接受这个人的挑战。”
大公未置可否，埃米尔已再次督促：“查理，还不快去。”
查理还未答话，伯顿一抢步上前，十字剑对准查理的咽喉刺去。
查理闪身避过十字剑，左手一把抓住伯顿胸口斗篷系扣，轻轻一捏，系扣顿时化为缕缕丝线飘散，斗篷登时滑落在羊毛地毯上。
伯顿大窘，面色微红，手中十字剑正要再度劈砍，只听的莱恩大公斥道：“查理，不得无礼，做你的事去吧。”
查理单膝跪地，一声“遵命！”话音未落，伯顿的十字剑已插向他的后背，查理避无可避，依然跪地纹丝不动。
宝禄三世正端着茶杯小品，莱恩大公在谈论近期几名红衣主教的任免去留。
十字剑的速度快如闪电。毕竟圣殿骑士斗气全开的加持的好处绝非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查理避无可避，而且没有丝毫闪避，他要做的只是对大公跪地行礼，其他的打扰根本无视。
十字剑顺势插入查理的肋下，毫无阻碍。
凯恩斯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及时施放了迟缓术和石化皮肤，查理虽然只穿了内甲，但瞬发石化皮肤的效果来的恰到好处，被迟缓术减速了的十字剑仅只是插入肋下寸许，染出斑斑血迹便再也无法寸进。
教皇叹了口气，颤巍巍的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十级治愈系魔法圣愈术骤然发出。
大厅中诸人，除莱恩大公外，尽皆失色。
圣愈术和其他所有高阶魔法一样，咒语冗长繁复，正常施放圣愈术需六名治愈系牧师联合吟诵，中间稍有音阶错位或不准都会导致失败。
圣愈术的覆盖范围是施放锚点三百米半径内所有生命体。这个魔法已经可以影响一次战役的局面。在奥维斯大陆的历史上，圣愈术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几乎每次都是扭转战机的经典战役。
教皇宝禄以耄耋之年，以一人之力，挥手间瞬发圣愈术，场上诸人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只有查理，整肃仪容，转身离去，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教皇也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如此大不敬让伯顿更加恼怒，手提十字剑追赶了出去。
教皇叹了口气，对凯恩斯道：“这一期圣殿骑士的人选，还是不够审慎，回去后你和总管再商议一下复选的事情吧。”
凯恩斯正要答话，只听得门外伯顿发出一声惨叫，血肉分离的声音传来，显见是伯顿没讨到什么好处，反而被查理重创。
教皇缓慢的取下自己的教皇冠，轻触冠顶红艳如血的红宝石，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无力，毕竟他已经九十多岁，刚才瞬发圣愈术让他短时间内耗费了太多的魔法。
教皇的鼻尖沁出细汗，沙哑的声音如同沙漠之夜的烈风低吟，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空间的事情不是我等世俗之人所能染指，你我都是神的子民，能为吾神略紧绵薄是我们的荣耀，而非劳役。”宝禄三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取出怀中手帕捂住皱巴巴的嘴，但咳嗽依然像破旧的风箱一样无法遏制。
莱恩大公面带微笑，似乎在用心倾听，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直到教皇剧烈的咳嗽过后，略带歉意的补充了一句话：
“风岩的本意是想留在我身边继续侍奉我这个老糊涂，但这个月皇宫的轮值刚好排到了他。去那个空间的人选，我本来另有安排。可是考虑到明年遴选圣殿骑士团中队长需要有拓展信仰资历的要求，我想让风岩历练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听着听着，莱恩脸色阴沉下来，显见是已经对教皇的陈述不予接纳。
“我在风岩身上下了灵魂锚点，这个锚点和我的魂体是一对一的灵魂锁链，一年之内，无论他的使命是否完成，我都会派人把他接回来。”
莱恩大公依然面如寒霜，对教皇的述说毫无反应。
教皇干咳两声，挥手放出一个静音结界，对莱恩大公微笑道：“莱恩。作为补偿，我可以帮助风岩获取真名觉醒。你我当年在北部荒原铺展信仰之路时，这样的殊遇可曾想过？”
真名觉醒！
在奥维斯大陆的魔法体系中，觉醒真名的人，无论是战士、法师还是盗贼、德鲁伊，都是一步登天的天路。
换句话说，即使资质再平庸的战士，一旦真名觉醒，就会拥有堪比圣骑士的实力，换成是法师，哪怕只是一个学徒，也会短时间内拥有大魔导师的实力。
真名觉醒的代价异常之大，有的人皓首穷经仍不得其门而入，也有人绞尽脑汁毫无建树。
觉醒真名需要的不止是努力和资质，还需要虔诚的心、可遇不可求的运气，或者参透天地生死的感悟。
风岩足够虔诚，但资质只是中上之选，大陆诸多资质上上之辈穷其一生都未能觉醒真名，所以即使是一向溺爱风岩的生母都对真名觉醒不抱期望，平生宦海浮沉阅人无数的莱恩大公自然更不用提。
现在教皇允诺帮助风岩觉醒真名，这不啻是给风岩新的生命。
细数奥维斯大陆历代英雄人物，为了真名觉醒付出生命代价的不在少数，而今风岩只是去那个邪恶空间走一趟，归来后即可唤醒真名。
这个交易怎么说都是赚了的。
莱恩大公眼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他亲自给教皇斟茶，一边借机问道：“能否确保犬子的安全和灵魂完整？”
“当然。”宝禄三世微笑着点头：“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刚才已经赶赴那个空间，有他在，风岩不会有事的。”
莱恩大公淡然一笑，胸中浊气顿消。此时静音结界的时效刚还未结束，他不失时机的问道：“老友，你这次匆忙赶赴大公府，不会只是和我许久这么简单吧？”
教皇哈哈大笑，悄然放出一个侦测术，确认静音结界依然完好后，压低声音道：“上周裁判所地牢突然坍塌，有两个重犯脱逃，最近溜进空间裂缝下落不明，此事关奥维斯帝君基业，有传言说是逃到那个空间去了。大公你掌管刑狱，不会不知道的吧？”
莱恩一惊，心下顿时恍然。裁判所地牢里的重犯，大多是灵魂强横的主，寻常牢狱根本不能长期囚禁，此次地牢塌方，绝不会仅仅归咎于牢房地基不稳。
裁判所地牢向来是由帝国法务部和教廷共同管理，此次发生犯人逃狱，恐怕追求起来，教皇有神权至上的光环庇佑，自己却难辞其咎，看来，教皇此行应该是为自己分忧的成分多一些。
“风岩此去那个空间，除了定位威廉姆斯的锚点坐标外，还有追查讨饭的使命。你派去的左拉，同时也是我选定的辅助者之一。”宝禄目视莱恩，语气委婉的述说道，“那个空间的时间无比漫长，风岩这孩子能在那个位面历练成长，也未必就是坏事。好了，我该走了。
莱恩，记住，吾神的光辉横亘九大空间，至于那个不愿瞩目的位面，并不能因为渎神而脱离吾神信仰的疆域。”
话音刚落，静音结界已然失效。
莱恩大公将教皇送到门口，目视教皇的马车缓缓驶离大公府，脸上的忧色更加浓郁起来。他拿出手里的魔龙眼球，赫然看到眼球中风岩蹲在一棵树下吃着什么，吃的津津有味。
莱恩脸上终于浮现出父亲特有的真挚的笑意。